《三颗奶糖》浦宁

4、（四） 过了两个月

　　过了两个月，李曹操来找我了。他说他要去邺城念中学，住到他姑妈家去。他还是那张白白的脸，临走了眼睛又变成了红色。我像个爷们似地，平静地听他说完，最后挥挥手：“行啦，你去吧，我知道啦。”

　　李曹操又伸出他那攥紧的右手，放进我的口袋里，顿一顿，又抽出来。我忍住了没哭。我是个爷们，但我真他妈的想哭了。我捏着鼓鼓的口袋，三颗奶糖的形状，嵌进了我的手心。

　　后来李镇再也不炼钢了，高高的锅炉没了。我妹妹超美死在两年后的冬天。那天李镇落了很大的雪。我仿佛又看见炼钢时铅灰色的天空，雪花扯絮般都落下来。我妈说，喝米汤，也只能在坚持小半年年。这光景不知道哪年月才能转好。夜里我妹妹就死了。她瘦得很，小小的身子蜷在了一起，像弓着的虾子。她的脸颊凹下去，没有一丝肉。睁眼的时候，一双眼睛出奇的大。现在这双眼睛闭上了，而且永远不会睁开。她冻得青紫青紫的小脸，再也不会红润起来了。

　　再后来，我妈也死了。

　　一群红袖章冲进了李曹操他们家。李金边脖子上被套上了木牌，他的双手背反绑在身后，头垂得极低。这个姿势让我想起刘大麻子在李镇视察的样子。李金边还是戴着那副金边眼镜，一个红袖章一把扯掉他的眼镜，猛地抛在地上：“同志们，你们看，这就是chi裸裸地封资修主义！”

　　一群红袖章蜂拥而上，踏烂了那副眼镜。它碎成了齑粉，向四周散开。一个女红袖章走上前，“啪啪”给了他两巴掌：“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李金边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碰到膝盖：“是是是，红小兵同志，我错了，我罪无可恕……”我认出了那个女红袖章——徐凤娥。什么时候她也变得这么爷们了。

　　我仍然每天围着李镇徘徊。李镇的外围是一条护城河，叫李河。我想起小时候，李曹操跟着我在河里摸鱼抓虾。李曹操笑的跟个娘们似地，他总也抓不到，总要我帮他。那时候风也是微微的，河面上闪着一些碎光，河水清亮亮，抚着我的脚背。

　　我有点想李曹操了。

　　有一天，李河的河面上漂起来一个人，是个女人。我撑着一根细竹竿，把那人翻过来。她五官早已被河水泡胀开来，膨胀成了硕大的发面般。一边的头发披散开，另一边被剃成了光头。我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发型，但这只有我们李镇的风云人物才配得上。豆腐西施李寡妇，也是这么个样子，项上还挂着一串破鞋，每日被拉扯着从东街走到西街，再从西街走到东街。但这个人不是李寡妇。她是李曹操的妈。

　　李曹操的妈死了没多久，李金边也死了。他硬生生自己咬断右手手腕上的动脉。血淌了一地，渗到土壤里，发酵出一片猩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