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 事情的起因 ...
-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李曹操他太娘们了。我迈入十二岁哪年,突然意识到我要有爷们的样子。我觉得东街的刘大麻子就特别爷们——我爹虽然爷们,但总爱听我妈的,这可不行。刘大麻子是个铁匠,寒冬腊月里也光着两个膀子,“梆梆”地擂着铁器。他的脸颊圆润饱满,被火光一映便红彤彤地发亮。
“刘大麻子。”
他瞥了我一眼,继续铸他的铁锅。
“刘大麻子。”我不依不饶。
他又瞥了我一眼。一部大胡子抖了两抖,不知道嘀咕了些什么。打铁的声音倒是越发震天响了。我凑到他耳边,对着他耳眼里积着的耳屎喊到:“刘——大——麻——子——”他“嘭”地一声扔下手里的铁钳,伸手就扯住了我的衣领:“cao你娘的小兔崽子,你他妈的闭紧你的狗嘴,没瞧见老子我正忙着哪?”
刘大麻子就是爷们。爷们说话就该跟刘大麻子似的。比如说,“你别烦我”,在刘大麻子的爷们嘴里,就得说成“你他妈的别烦老子我”。再比如,西街的豆腐西施李寡妇,刘大麻子从不喊她李寡妇或者李西施,而是瞪着一双泛红的小眼,一副鄙夷地腔调:“李女表子。”
所以那天李曹操真是把老子我惹急啦。老子我刚刚学会了刘大麻子的爷们话,于是我拉着李曹操,冲他吼:“李曹操,我cao你娘,你老子我烦着哪,别他妈的跟着老子我,滚回去自己玩自己的diao吧。”李曹操愣了,呆若木鸡地盯着老子我。老子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海拳。于是全李镇的都人都围了过来。老子我可是长了爷们的脸啦。
没过几天,李曹操又等在我家门口了。那时我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学着刘大麻子,仰着身体,一撇一撇地正往家走。做爷们真是一件挺累的事,走路都得这么拐来拐去的。我瞥见了李曹操,那小白脸死抿着嘴,不知道肚子里转什么经。
“李油头,我们和好吧。”李曹操突然就靠了上来,乞求地望着我,倏地伸出攥紧的右手,那只手似乎用了挺大力气,手背都给他攥地通红,紧绷在他没多少肉的指骨上。他迅速地把手塞进我的口袋,把什么朝里面一方,掉过脸就跑。
我木愣愣地翻出来——是三颗奶糖。
我想我眼睛一定是放光啦,我迅速地剥了一颗,把那白白长长的糖果塞进嘴里,轻轻地含着,连吐沫都变成甜的了!这时候我一定不会朝谁啐吐沫了,我舍不得。有李曹操这么个娘们朋友也挺不错的,慢说他总是帮着我抗黑锅这茬,就是他姑妈寄给他的奶糖,也足够我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