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栀子花与雨 四月的 ...
-
四月的南城,栀子花开了。
学校的花坛里种了一大片栀子花,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香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每次经过花坛,萧南絮都会放慢脚步,深深地吸一口气,让那股甜腻的香味充满整个胸腔。
她觉得栀子花的味道很像邓屿川。
不是他的味道,是……她喜欢他的味道。那种干净的、清甜的、让人心安的味道。
四月的一个傍晚,下了一场暴雨。
南城的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可下起来的时候像天被捅了个窟窿,雨水哗哗地往下倒,打得树叶噼里啪啦响。
萧南絮没带伞。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面前的雨幕发愁。从教学楼到宿舍,要穿过整个操场,跑过去至少五分钟,足够把她淋成落汤鸡。
她等了十分钟,雨没有变小的趋势。她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小。
她叹了口气,把书包抱在怀里,准备冲进雨里。
一只手臂从身后伸过来,把一把黑色的折叠伞塞进了她手里。
她回过头,看见邓屿川站在她身后,淋着雨,头发已经湿了一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你——”
“拿着。”他说,语气不容拒绝。
“那你呢?”
“我不怕淋。”
“可是——”
“萧南絮。”他叫她,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拿着。”
萧南絮握着那把伞,手指收紧了一下。
“你……你不打伞会感冒的。”她小声说。
“我体质好。”他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你快回去吧,雨越下越大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雨里。
他走得很快,步伐很大,雨水瞬间就打湿了他的全身。白色的校服T恤贴在身上,透出少年人清瘦的背脊轮廓。他没有回头,一直走到操场中央,身影被雨幕模糊成一个灰白色的影子。
萧南絮撑着伞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
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低下头,发现伞柄上贴着一小块胶布,上面用马克笔写了一个“邓”字,歪歪扭扭的,是陈骁的笔迹。
她把伞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那天晚上,萧南絮翻来覆去睡不着,给邓屿川发了一条消息:
“你淋湿了吗?有没有感冒?”
过了很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没有。”
就两个字。
萧南絮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又发了一条:
“谢谢你。伞我明天还你。”
“不用还。”
“那我怎么给你?”
“留着吧。我还有。”
萧南絮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几分钟,又收到一条消息。
“早点睡。明天还有早读。”
她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一个很大很大的弧度。
“你也是。晚安。”
“嗯。”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笑了很久。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歌。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
“邓屿川,晚安。”
声音很轻,可她觉得,他一定能听到。
第二天早上,萧南絮把那把黑色的折叠伞装进了书包里。
她没有还给他。她舍不得还。
她把伞放在书包的最里层,和日记本放在一起。
后来的很多个雨天,她都用这把伞。
每次撑开伞的时候,她都会想起那个傍晚——暴雨如注,他把伞塞进她手里,转身走进雨里,背影被雨幕模糊成灰白色的影子。
她会在伞下偷偷地笑,笑完了又想哭。
因为她知道,这把伞不是普通的伞。
这是十七岁的邓屿川,给十七岁的萧南絮的,又一份沉默的、不署名的、用行动代替语言的温柔。
五月的一个午后,萧南絮在花坛边摘了一朵栀子花,夹在了语文课本里。
她翻开课本的时候,花瓣掉了出来,落在桌面上,白色的花瓣已经有些发黄了,边缘卷曲,可香气还在。
她把花瓣捡起来,放在掌心,低头闻了闻。
还是那个味道。干净的、清甜的、让人心安的。
她抬起头,看向斜后方的邓屿川。
他在做题,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在他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阳光、少年、栀子花、十七岁。
所有的美好都停在了这一刻。
她把花瓣重新夹回课本里,合上书,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栀子花的香气,有阳光晒过的灰尘味,有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有少年人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想,这就是青春的味道吧。
很多年以后,当她再次闻到栀子花的香气,她会想起这个午后,想起坐在斜后方的少年,想起阳光落在他脸上的样子,想起自己十七岁的、小心翼翼的、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她会哭。
可她也会笑。
因为至少,在十七岁的那个夏天,她曾经很认真地喜欢过一个人。
那个人叫邓屿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