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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空荡荡 邓屿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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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屿川找了她整整一个夏天。
高考成绩出来以后,他第一时间给她发了消息,可消息发出去以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她把他删了。
他打电话,关机。他打她家里的电话,空号。他去找她以前住的地方,邻居说她家搬走了,不知道搬去了哪里。
他去找林晚,林晚也联系不上她。他去找陈骁,陈骁也不知道她的下落。
“她好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陈骁说。
邓屿川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他去了所有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学校、操场、看台、图书馆、花坛、校门口的奶茶店、老城区巷子里的书店。每一个地方他都找过了,每一个角落他都看过了,可她没有在任何地方留下任何痕迹。
他去了她外婆家。外婆说,南絮跟她妈妈搬走了,去了继父的老家,具体在哪里她也不知道。
他站在外婆家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忽然觉得很无力。
他想起她说“我信你”。他想起她说“我们一起努力”。他想起她说“高考结束的那天,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想起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所有的笑容、所有的眼泪、所有的沉默。
他全部都记得。
可她不见了。
她像一阵南风,吹过他的夏天,然后消失在了人海里,再也没有回来。
八月的最后一天,邓屿川一个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着一片火红的云,和高考前一天傍晚的一模一样。
他坐在最高一层的台阶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水泥地。
水泥地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长出了一棵小草,绿绿的,嫩嫩的,在晚风中微微摇晃着。
他盯着那棵小草,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小草的叶子。
叶子很软,很凉,和他的掌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忽然想起她的手——很小,很软,手背上有一小片薄薄的茧。他握着她的手的时候,她的手总是凉的,可他会把它捂热。
他还能捂热吗?
他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她有没有考上大学,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那个约定。
也许她已经忘了。
也许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也许那些笑容、那些眼泪、那些“晚安”、那些“我喜欢你”,都只是他的一场梦。
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照片。
照片是高一的运动会上,陈骁随手拍的。画面里,萧南絮站在操场边,手里抱着一瓶水,看着球场上的他。她的马尾被风吹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张照片。他保存了三年,放在钱包的夹层里,每天都带着。
他把照片举起来,对着夕阳。
夕阳的光穿过照片的背面,透过来,在她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好像在笑。
对他笑。
邓屿川的眼眶红了。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弯下腰,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没有哭。
他从来不在别人面前哭。
可他坐在看台上,在夕阳的余晖中,在空荡荡的操场上,在十七岁最后一个夏天的尾巴上,无声地、沉默地、把所有的眼泪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对自己说:邓屿川,你别放弃。她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一定有什么原因。你要找到她。你要亲口问她。你要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等她。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空中的云被夕阳烧成了金红色,像一匹巨大的绸缎,铺满了半边天。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走下看台,一步一步地,走向操场出口。
走到出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看台。
看台上空无一人,只有那棵小草还在裂缝里摇晃着。
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他没有回头。
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找到她。
不管多久,不管多远,不管要走过多少城市、问过多少人、等过多少年。
他一定会找到她。
因为他答应过她——“我会等你。”
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