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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不见   萧南絮 ...

  •   萧南絮说到做到。
      她换了手机号,搬了家,拉黑了所有可能联系到邓屿川的人——包括陈骁,包括林晚,包括所有高中同学。
      她的母亲带着她和弟弟搬到了继父的老家——一个在南城北边的小县城,离南城有三个小时的车程。房子是老式的砖瓦房,院子很小,墙角长满了青苔。她的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条臭水沟,夏天的时候蚊子多得能抬着人走。
      她把所有的课本和笔记都卖了废纸,只留下了高一的语文课本和那本错题本。
      语文课本里夹着那封烧得只剩残片的情书。错题本的最后一页有他写的“开学见”三个字。
      她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一个铁盒子里,塞在床底下最深的角落,用旧衣服盖着,不让任何人看见。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她用同学的手机查了一下。
      邓屿川,全市第三,全省第十二,稳稳被复旦录取。
      萧南絮,比上大的录取线低了十二分。
      十二分。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笑了。
      笑着笑着,哭了。
      十二分。如果她再多考十二分,就能去上海了。就能实现那个约定了。就能站在他面前,对他说出那句藏了三年的“我喜欢你”了。
      可她没有。
      她差了十二分。
      命运像是在跟她开一个巨大的玩笑——给她希望,又在她伸手去够的时候,把希望往高处挪了一截。
      她的母亲拿着她的成绩单,看了很久。
      “这个分数,能上什么大学?”
      “本地的师范大学。免学费,有补贴,毕业以后包分配。”
      “那就报这个。”母亲的语气不容置疑,“家里没钱供你读别的。”
      萧南絮没有说话,拿起笔,在志愿表上写下了“南城师范大学”六个字。
      字迹娟秀,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
      和那封情书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她写的不是“我喜欢你”,而是“我放弃了”。
      填完志愿的那天晚上,萧南絮一个人走到了县城的河边。
      河水很脏,漂浮着垃圾和油污,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河边的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几盏发出昏黄的光,在河面上投出破碎的倒影。
      她站在河边,看着那些破碎的倒影,忽然想起了南城一中的操场。
      操场上没有河,可有一个看台。看台最高的那层台阶上,她坐过很多次。哭过,笑过,和他一起看过星星。
      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烧得只剩残片的情书。
      残片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可她不用看也知道写了什么。
      “邓屿川,我喜欢你。从高一那个下午开始。”
      她把残片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把残片放在河边的石阶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她打着火,火苗在晚风中摇曳着,橘黄色的,温暖而脆弱。
      她把火苗凑近残片的边角。
      纸被点燃了,火舌舔舐着纸面,把那些模糊的字迹一点一点地吞噬。
      “邓屿川。”
      焦黑的边角在火焰中卷曲起来,像一朵正在凋零的花。
      “我喜欢你。”
      字迹在火焰中消失了,变成灰烬,被风吹散,落在肮脏的河水里,随波逐流。
      “从高一那个下午开始。”
      整张纸都被烧成了灰烬,灰烬在风中飞舞着,像一群黑色的蝴蝶,飞向夜空,飞向星星,飞向她再也回不去的十七岁。
      萧南絮蹲在河边,看着那些灰烬飞走,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蹲在那里,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河风吹过来,带着垃圾的臭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路灯在头顶嗡嗡地响着,飞蛾绕着灯泡打转,影子投在地上,忽大忽小。
      她蹲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站起来。
      她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河面。
      河面上什么都没有了。灰烬已经被水冲走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可她知道,那些灰烬没有消失。
      它们在水里,在风里,在空气里,在她的呼吸里,在她的血液里,在她的骨头里。
      在她的心里。
      永远都在。
      那天晚上,萧南絮回到家,躺在床上,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很久没有用过的社交账号。
      她在搜索栏里打入了“邓屿川”三个字。
      搜索结果出来了。他的头像是一张复旦校门的照片,签名栏里写着一行字:
      “等风来。”
      萧南絮看着这三个字,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她知道,“等风来”不是等风。
      是等她。
      她是南风。他说过,要等南风来。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
      “邓屿川,别等了。南风不会来了。南风已经停在了十七岁的夏天。再也吹不到上海了。”
      窗外的蝉声响了起来,一阵一阵的,震耳欲聋。
      七月的南城,蝉声又起了。
      可她的十七岁,那个藏着情书和心跳的夏天,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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