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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碎裂 高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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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萧南絮接到了邓屿川母亲的电话。
“萧南絮,我们见一面。”
不是请求,是命令。
她们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萧南絮到的时候,邓屿川的母亲已经坐在里面了。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妆容精致,表情冷峻。
她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旁边放着一个棕色的信封。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萧南絮坐下来,把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拘谨而紧张。
“我不跟你绕弯子。”邓屿川的母亲开门见山,“屿川的高考估分出来了,全市前三,全省前十。复旦的录取通知书,基本稳了。”
萧南絮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知道你和他之间有约定,一起去上海。你考上大,他考复旦。”邓屿川的母亲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又放下了,“可你觉得,你考得上上大吗?”
萧南絮沉默了。
她的估分不低,可上大的录取线很高。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考上。
“就算你考上了上大,那又怎么样?”邓屿川的母亲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去了上海,然后呢?你家里拿得出学费吗?你弟弟的病怎么办?你妈妈会放你走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萧南絮心脏最脆弱的地方。
“屿川的人生是规划好的。复旦,出国,进顶尖律所,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过一种体面的、安稳的、没有风险的生活。”邓屿川的母亲的目光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你告诉我,你在这份规划里,能扮演什么角色?”
萧南絮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什么都扮演不了。”邓屿川的母亲替她回答了,“你不是他的同类。你是他的意外,是他的偏差,是他人生里不该出现的人。”
萧南絮的眼眶红了,可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不是来骂你的,也不是来求你的。”邓屿川的母亲从包里拿出那个棕色的信封,推到萧南絮面前,“我是来跟你讲道理的。”
萧南絮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打开。
“这里面有五万块钱。够你交第一年的学费,也够你弟弟看一阵子的病了。”
萧南絮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包带。
“我不要你的钱。”她的声音很轻,可很坚定。
“这不是给你的。这是给你家里的。”邓屿川的母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谈一桩生意,“你拿了这笔钱,好好读你的大学,好好照顾你的家人。别再联系屿川了。”
萧南絮抬起头,看着她。
“你听不懂吗?”邓屿川的母亲的目光冷了下来,“我说,别再联系屿川了。他的人生不需要你。你在他身边,只会拖累他。”
萧南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个棕色的信封,看着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的空白封面。
她想起邓屿川说的话——“你在我眼里,最好看。”
她想起他说——“我喜欢你,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她想起他说——“不管结果如何,你都要记住,我喜欢你。”
她想起他的所有温柔、所有沉默、所有笨拙的告白。
她想起他的笑容,他的耳根,他握着她的手时掌心的温度。
她全部记得。
可她必须忘了。
“我明白了。”她站起来,拿起包,转身往门口走去。
“信封带上。”邓屿川的母亲在身后说。
萧南絮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不要你的钱。”她说,声音很轻,可很坚定,“我不会联系他了。可我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
她转过身,看着邓屿川的母亲,目光平静而坚定。
“他值得更好的人生。更好的未来。更好的人。那个人不是我。我知道。”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很苦,可她在笑。
“你放心。我会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彻底消失。”
她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她没有回头。
她走进阳光里,七月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她眯着眼睛,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和高考结束那天一模一样。
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站在咖啡馆门口,在七月的阳光下,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哭了很久。
哭完了,她擦干眼泪,拿出手机,打开和邓屿川的聊天界面。
她看着那些聊天记录——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从“读得很好”到“晚安”,从高一到高三,从夏天到冬天,从心动到心碎。
她一条一条地看,看完最后一条,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然后她按下了“删除聊天记录”。
“确认删除所有聊天记录?”
她闭上眼睛,按下了“确认”。
屏幕变白了,然后变空了。聊天界面空荡荡的,像一片雪地,什么都没有了。
她又打开了通讯录,找到邓屿川的名字,点开。
“删除联系人?”
她闭上眼睛,按下了“确认”。
邓屿川的名字从通讯录里消失了。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深吸了一口气,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在丈量从十七岁到十八岁的距离。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头抬得很高,可她的眼泪一直在流,流得满脸都是。
她没有擦。
她让眼泪流着,让风吹着,让阳光晒着。
她对自己说:萧南絮,你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虽然很疼,可你是对的。他值得更好的人。你放手,是对他最好的爱。
可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不是的!不是的!你不想放手!你想和他在一起!你想去上海!你想实现那个约定!你想对他说“我喜欢你”!你想听他亲口说出那句话!
她捂住耳朵,不让那个声音继续响下去。
可她捂不住。
那个声音在她的骨头里、血液里、心脏里,一遍一遍地回响着,像蝉鸣,像心跳,像十七岁那年夏天的风。
停不下来。
永远都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