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止在十七岁》十七来信

30、蝴蝶 六月，

　　六月，高考倒计时三十天变成了二十天，二十天变成了十天，十天变成了三天。
　　三天的最后一天，六月六日。
　　明天就是高考了。
　　萧南絮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的夕阳。天边烧着一片火红的云，像一匹被染红的绸缎，铺满了半边天空。
　　教室里已经没有人了。大家都在做最后的准备，有的回宿舍休息了，有的去操场放松了，有的在食堂吃饭。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发着呆。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在想明天的高考，也许在想三年前的那个下午，也许在想邓屿川。
　　也许什么都没想。
　　门被推开了。
　　邓屿川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你怎么还在这里？”他问，“不去吃饭？”
　　“不饿。”萧南絮看着他手里的奶茶，“你买奶茶了？”
　　“嗯。给你的。”他把一杯递给她，“草莓味的，加珍珠。”
　　萧南絮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凉的，珍珠QQ弹弹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味？”
　　“观察的。”邓屿川在她前面坐下来，把另一杯奶茶放在桌上，“你每次吃糖果都挑草莓味的。”
　　萧南絮的耳朵红了。
　　“你观察得真仔细。”
　　“对你，我一直很仔细。”
　　萧南絮低下头，喝了一口奶茶，不说话了。
　　两个人坐在教室里，喝着奶茶，看着窗外的夕阳。
　　“萧南絮。”邓屿川忽然开口。
　　“嗯？”
　　“明天就要高考了。”
　　“嗯。”
　　“你紧张吗？”
　　“有一点。”
　　“我也是。”
　　萧南絮抬起头，看着他。
　　“你也会紧张？”她有些惊讶，“你可是年级第一。”
　　“年级第一也会紧张。”邓屿川笑了一下，“我怕考不好，怕去不了复旦，怕……”
　　他没有说完。
　　“怕什么？”
　　“怕不能和你一起去上海。”
　　萧南絮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不会的。”她说，“你那么优秀，一定能考上复旦。”
　　“那你呢？你能考上上大吗？”
　　“我……”萧南絮咬了咬嘴唇，“我会努力的。”
　　“我知道你会努力。”邓屿川看着她，目光很认真，“可努力和结果之间，有时候是有差距的。”
　　萧南絮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努力不一定有结果，付出不一定有回报。这是她从小就明白的道理。
　　“不管结果如何。”邓屿川说，“你都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我喜欢你。不管你去哪里，不管你考上什么大学，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喜欢你。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萧南絮的眼眶红了。
　　“你也是。”她说，声音有些发抖，“不管结果如何，我喜欢你。永远不会变。”
　　邓屿川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只手在夕阳的余晖中交握在一起，影子投在桌面上，像两只蝴蝶的翅膀，重叠在一起，又分开，又重叠。
　　“明天好好考。”他说。
　　“你也是。”
　　“考完以后，我们在操场见。”
　　“好。”
　　“我有话对你说。”
　　“我也有话对你说。”
　　两个人对视着，笑了。
　　笑容很轻，很淡，可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温暖。
　　那天晚上，萧南絮回到宿舍，把明天考试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黑色签字笔、橡皮、尺子、圆规。一样一样地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她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给邓屿川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见。”
　　邓屿川秒回：“明天见。”
　　“晚安。”
　　“晚安。”
　　萧南絮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她睡不着。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期待。
　　期待明天的高考，期待考完以后的见面，期待他想要对她说的话，期待她想要对他说的话。
　　三年前的那个下午，她撞散了作业本，他弯腰帮她捡，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从那一刻起，她的心里就住进了一个人。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她写了三封情书，一封都没敢送出去。她说了无数次“我喜欢你”，都是在心里说的。她以为这份喜欢会永远藏在心底，像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永远都不会发芽。
　　可它发芽了。
　　在那个操场上的夜晚，他握着她的手说“我也喜欢你”的时候，种子破土而出，长成了一棵小树苗。
　　小树苗在风雨中摇晃着，可它没有倒下。
　　它在努力地生长，努力地向着阳光伸展枝叶，努力地想要开出花来。
　　明天就是高考了。
　　高考结束以后，她会站在他面前，把那句藏了三年的“我喜欢你”，认认真真地、大大方方地、不再躲藏地说出来。
　　她会的。
　　她一定要会的。
　　萧南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着，慢慢地睡着了。
　　窗外，月光如水，蝉声如歌。
　　十七岁的最后一个夏天，终于来了。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