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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最后的冲刺 五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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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高考倒计时三十天。
教室里挂起了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拼搏三十天,圆梦在七月”。(注:南城的高考在七月,那一年还没有改到六月。)
空气里的紧张感浓得像一锅煮沸的粥,每个人都被裹在里面,喘不过气来。有人在拼命刷题,有人在拼命背书,有人在拼命喝咖啡提神,有人在偷偷地哭。
萧南絮和邓屿川还在坚持他们的日常。早上的豆浆,晚上的牛奶,中午的食堂,晚自习后的操场。
三圈,一千二百米。
第一圈,他们讨论学习。第二圈,他们沉默。第三圈,他们说话。
第三圈的时候,他们不再说学习的事了。他们说的是高考以后的事。
“高考完以后,你想去哪里玩?”萧南絮问。
“想去海边。”邓屿川说,“我从小到大没见过海。”
“我也是。南城只有河,没有海。”
“那我们考完以后去看海。”
“好。去哪里看?”
“厦门?青岛?大连?”
“都好。只要能看海,哪里都好。”
“那就说定了。考完以后,一起去看海。”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五月的一个晚上,他们在操场上走完第三圈,站在看台下面。
萧南絮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邓屿川。
“邓屿川。”
“嗯?”
“高考结束的那天,我有话想对你说。”
邓屿川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光。
“什么话?”他问。
“现在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邓屿川沉默了一下。
“好。那高考结束的那天,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萧南絮的心跳加速了。
“你也有话?”
“嗯。”
“什么话?”
“现在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萧南絮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那我们高考结束的那天,一起说。”
“好。”
两个人对视着,在路灯下站了很久。
五月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和夏天将至的预兆。头顶的梧桐树沙沙地响着,月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萧南絮忽然伸出手,握住了邓屿川的手。
这次不是拉袖口,是真正的、十指相扣的、掌心贴着掌心的握手。
邓屿川的手指微微收紧,回握住了她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在五月的晚风里,在路灯的灯光下,在月光和树影的交错中,安静地、坚定地、不再躲藏地,握着。
“邓屿川。”萧南絮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很柔,像五月的风。
“嗯。”
“我好喜欢你。”
邓屿川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可她听得清清楚楚。
“从高一那个下午开始,一直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萧南絮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可她在笑。
她笑着流泪,流着泪笑,像一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的孩子。
“我也是。”她说,“从高一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以后也不会变。”
邓屿川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别哭了。”他说,“再哭就不漂亮了。”
“我本来就不漂亮。”萧南絮吸了吸鼻子。
“谁说的?”邓屿川的嘴角弯了一下,“你在我眼里,最好看。”
萧南絮的脸瞬间红透了,红得连耳朵尖都变成了粉红色。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邓屿川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握着她的手,安静地站在路灯下。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手牵着手,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空中有几颗星星,微弱地闪烁着,像他们十七岁的喜欢——很小,很脆弱,可它们在发光。
倔强地、固执地、不熄灭地发着光。
那天晚上,萧南絮回到宿舍,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他说高考结束的那天,有话想对我说。我也有话想对他说。我们都藏了三年了,不差这三十天。可我好想知道,他想说的是不是和我想说的一样。应该是一样的吧。因为他的眼睛,已经告诉我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