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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一起走 十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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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那晚之后,萧南絮像换了一个人。
不是那种戏剧性的、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是一种缓慢的、从内而外的、像春天的种子破土而出一样的变化。
她不再失眠了。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上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母亲的话,不是邓屿川母亲的脸,而是邓屿川握着她的手说“我也喜欢你”的画面。她想着那个画面,嘴角弯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不再吃不下饭了。食堂的饭菜还是那些,味道还是那样,可她能吃下去了。她告诉自己,要吃饱,要有力气,要好好学习。她要考上上海大学,要去上海,要赴那个约定。
她的成绩开始回升。从年级第二十三名到第十五名,从第十五名到第九名,从第九名到第六名。每一次进步都像爬一座山,很累,很慢,可她能看到山顶的光。
邓屿川也在努力。他的成绩稳在年级第一,可他没有松懈。他开始刷更多的题,背更多的书,做更多的模拟卷。他的目标是复旦,那不是一个容易达到的目标,需要全市前十、全省前百的成绩。他知道这个目标有多难,可他从来没有动摇过。
他们开始了一起努力的时光。
每天早读前,他们在走廊上碰面,交换当天的学习计划。
“今天我要做两套数学卷子,背三篇英语范文。”萧南絮说。
“我今天要把历史必修三过一遍,政治的经济学部分再复习一次。”邓屿川说。
“那你加油。”
“你也是。”
每天中午,他们在食堂一起吃饭。不是刻意坐在一起,而是“恰好”在同一个时间出现在同一个窗口,然后“恰好”坐在了同一张桌子对面。
萧南絮吃得很慢,邓屿川吃得更慢。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笑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每天晚自习结束后,他们一起绕着操场走圈。
一圈四百米,他们走三圈。
第一圈的时候,萧南絮会跟邓屿川说她今天做了哪些题,错了哪些,弄懂了哪些。邓屿川会给她建议,告诉她哪里可以改进,哪里可以加强。
第二圈的时候,他们会讨论一些学习之外的事情。比如最近看的一本书,最近听的一首歌,最近想去的某个地方。
第三圈的时候,他们只是安静地走着,不说话,听着彼此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操场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头顶是星空,脚下是跑道,身边是彼此。
“萧南絮。”有一天走第三圈的时候,邓屿川忽然开口。
“嗯?”
“你说,上海是什么样的?”
萧南絮想了想。
“我没去过上海。可我想象中的上海,是一个很大的城市。有很高的楼,很多的灯,很宽的马路。有复旦,有上大,有外滩,有东方明珠。有很多很多的机会,很多很多的可能。”
她停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南城。没有我妈妈,没有你妈妈,没有那些……压着我们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邓屿川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说,“上海是一个新的开始。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嗯。”萧南絮笑了,“重新开始。”
邓屿川也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可在路灯的灯光下,那个笑容格外好看。
十二月的一个周末,他们一起去了南城的书店。
书店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不大,可藏书很多。萧南絮喜欢这里的氛围——昏黄的灯光、木质的书架、空气中弥漫的纸张和墨水的气息。
她在文学区找书,邓屿川在教育辅导区找资料。两个人各自逛着,偶尔在书架之间的过道里相遇,对视一眼,然后各自走开。
萧南絮在文学区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本旧版的《小王子》,封面已经磨损了,边角卷起,可她很喜歡。她翻开书,看到了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字:
“重要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人写下的。萧南絮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买下了那本书。
走出书店的时候,邓屿川在门口等她。
“买了什么?”他问。
“《小王子》。”她把书举起来给他看。
“我看过。”邓屿川说,“最喜欢里面的一句话。”
“哪句?”
“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唯一的。”
萧南絮的耳朵红了。
“你……你记性真好。”她低下头,假装在看书的封面。
邓屿川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他们并肩走在巷子里,两旁是老式的砖墙和木门,头顶是窄窄的一线天空,灰蓝色的,有几只鸟飞过。
萧南絮把书抱在怀里,走得很慢。邓屿川也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
“邓屿川。”她忽然叫他。
“嗯?”
“你相信永远吗?”
邓屿川看了她一眼。
“哪种永远?”
“就是……永远喜欢一个人。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邓屿川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有没有永远。”他说,“可我知道,我现在喜欢你。非常喜欢。喜欢到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萧南絮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就够了。”她说,声音很轻,“现在喜欢就够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邓屿川点了点头。
“好。”他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们先把高考搞定。”
“嗯。”萧南絮笑了,“先把高考搞定。”
两个人走出巷子,拐上了大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萧南絮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拉住了邓屿川的袖口。
邓屿川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甩开。
他就让她拉着他的袖口,两个人就这样走了一路。
从巷子口到学校门口,走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里,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可萧南絮觉得,这十五分钟,是她十七年的人生里,最幸福的十五分钟。
她拉着他的袖口,跟在他身边,像一只找到了巢的小鸟,安心地、满足地、不再害怕地,飞在他的影子里。
那天晚上,萧南絮在《小王子》的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邓屿川,你驯服了我。从高一的那个下午开始,你就是我世界里唯一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