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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冷暴力   高二开 ...

  •   高二开学后的第三周,邓屿川的状态明显变了。
      萧南絮是第一个察觉到这种变化的人。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准时到教室了。以前他每天早上七点十分到,雷打不动。现在他有时候七点半才来,有时候甚至踩着上课铃进教室,头发乱糟糟的,校服扣子扣错了位,眼底有明显的青黑色。
      他不再和任何人说话了。以前他虽然话少,但陈骁来找他的时候,他好歹会回几句。现在连陈骁叫他,他都只是“嗯”一声,连头都不抬。
      他的成绩开始下滑。第一次月考,他从年级第一掉到了年级第五。虽然第五名对大多数人来说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了,可对邓屿川来说,这是从未有过的“失败”。
      刘老师找他谈了话,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他说没有,只是状态不好,会调整的。
      可他的状态越来越差。
      萧南絮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不敢问,怕自己的关心太明显。她只能偷偷地观察他,在他桌上放一盒牛奶,在他抽屉里塞一包饼干,在他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轻手轻脚地帮他拉上窗帘,挡住刺眼的阳光。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心在发抖。
      她怕他发现,又怕他发现了却不在意。
      十月初的一个傍晚,萧南絮去办公室交作业,经过走廊的时候,听见了陈骁的声音。
      “屿川,你到底怎么了?你最近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停下脚步,站在拐角处,没有走出去。
      邓屿川的声音很低,低到她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没事。”
      “没事?你月考掉到第五名了你跟我说没事?你妈没说你?”
      沉默。
      “你妈又说什么了?”陈骁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又是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邓屿川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我爸升职失败了。他在家里……更冷了。我妈把所有的气都撒在我身上,说我成绩不够好,说我不够努力,说我是她唯一的希望,如果我也让她失望,她就不活了。”
      萧南絮站在拐角处,手指攥紧了怀里的作业本。
      “她每天放学都来学校接我,看着我上自习,不让我和任何人多说话。她翻我的手机,翻我的书包,翻我的抽屉。她问我为什么选文,说我疯了,说我自毁前程。”
      邓屿川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她说,我的人生不能有任何偏差。一步都不行。”
      萧南絮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那些打压和否定,想起那句“别读大学了,早点打工供弟弟读书”。她忽然觉得,她和邓屿川,其实很像。
      都被原生家庭压得喘不过气来。
      都习惯了用沉默保护自己。
      都把所有的脆弱藏在最深处,不让任何人看见。
      可她至少还有他——即使他不知道,即使他只是坐在她斜后方,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束光,照亮了她灰暗的世界。
      而他呢?他有谁?
      他有她吗?
      她算吗?
      萧南絮深吸了一口气,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陈骁看见她,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尴尬。邓屿川背对着她,没有看见。
      “萧南絮,你——”陈骁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
      萧南絮没有看他,径直走到邓屿川面前,把怀里的作业本放在他手里。
      “帮我把这些抱到教室去。”她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邓屿川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那种大哭过后的红肿,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拼命忍住却还是泄露了一丝脆弱的红。眼底有血丝,眼眶微微泛潮,可没有一滴眼泪。
      他看了她两秒,接过作业本,站起来,往教室走去。
      萧南絮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像一根快要断的弦。步伐比平时慢了很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没有力气。
      她想叫住他,想说一句“你还好吗”,想拍拍他的肩膀,想给他一个拥抱。
      可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跟在他后面,安静地走着,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三步。她和他之间,永远隔着这三步。
      不远不近,刚好够她看见他,却碰不到他。
      那天晚自习,邓屿川没有来。
      萧南絮的斜后方空了一个位置,椅子翻起来放在桌上,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像一块被剃光了头发的头皮。
      她一整晚都心神不宁,做错了好几道数学题,被刘老师叫起来点名批评了一次。
      下课后,她给邓屿川发了一条消息:
      “你今天晚上没来上晚自习,没事吧?”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
      “今天的笔记我帮你记了,明天给你。”
      还是没有回复。
      她盯着手机屏幕,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始终没有消息弹出来。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手机,打开一看。
      “谢谢。不用了。”
      三个字。
      萧南絮盯着这三个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他只是没有回消息,只是没有来上晚自习,只是说了一句“不用了”。这些都是小事,小到不值得流一滴眼泪。
      可她就是哭了。
      因为她知道,那句“不用了”不是针对笔记的。
      他是在说:不用靠近我。不用关心我。不用对我好。
      他在把她推开。
      和以前很多次一样,他用冷漠和疏离,把所有人推得远远的。包括她。
      萧南絮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她知道他只是太累了,太压抑了,不知道怎么面对别人的关心。她知道他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冷漠的外壳下面,不让任何人看见。
      可她还是会疼。
      每一次被他推开,她的心都会疼。
      像被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不是很疼,可一直在疼。
      第二天早上,萧南絮到教室的时候,邓屿川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他低着头看书,表情和往常一样冷淡,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南絮走到他座位前,把一本笔记本放在他桌上。
      “昨天的笔记。”她说,“数学和英语,刘老师讲的内容比较多,我记了两页。语文和历史的比较简单,你自己看课本应该没问题。”
      邓屿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眼底的青色更深了,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憔悴。
      “我说了不用。”他的声音很冷,像冬天里的铁栏杆,摸上去会粘掉一层皮。
      萧南絮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甲掐进了掌心。
      “你拿着吧。”她说,声音很轻,语气却很坚定,“用不用是你的事,记不记是我的事。”
      说完,她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没有回头看他,可她听见了身后传来的一声很轻的叹息。
      像一口气被吐出来,带着所有的疲惫和无奈。
      那天下午,萧南絮翻笔记本的时候,发现最后一页多了一行字。
      “对不起。”
      她的眼眶又红了。
      她拿起笔,在“对不起”下面写了一行字:
      “没关系。”
      第二天,笔记本被放回了她的桌上。
      “对不起”下面,多了一行字:
      “我最近状态不好。不是针对你。”
      萧南絮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她拿起笔,又写了一行字:
      “我知道。照顾好自己。”
      笔记本在他们之间来回传递了很多天。
      有时候是邓屿川先写,有时候是萧南絮先写。他们不讨论学习,不讨论考试,只写一些简短的、看似无关紧要的话。
      “今天食堂的饭很难吃。”
      “我带了面包,给你一个。”
      “谢谢。”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
      “太晚了,早点睡。”
      “你也是。”
      这些话在别人看来,可能只是普通同学之间的日常寒暄。可对萧南絮来说,每一个字都是珍贵的。她把这些对话记在心里,写在日记本上,像收藏一颗一颗的珍珠。
      她不知道这些对话对邓屿川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在他最灰暗的日子里,她至少还能陪在他身边——即使只是通过一本笔记本,通过几句简短的话,通过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关心和在意。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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