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止在十七岁》十七来信

11、分科后的日子 高二开

　　高二开学那天，萧南絮走进文科班教室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
　　暑假里她反复告诉自己，分科是正常的，去了新班级会认识新同学，会慢慢习惯没有邓屿川的日子。可真正走进教室，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她还是忍不住想起了高一（二）班——想起了林晚的棒棒糖，想起了后排同学打瞌睡时流口水的样子，想起了斜后方那个总是低着头看书的少年。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桌洞，拿出课本，翻开。动作机械，面无表情。
　　林晚没有和她分到一个班。林晚选了理科，留在二班。闺蜜两个人在不同的教学楼，课间也很难碰到。萧南絮知道这是正常的，高中的友谊不会因为分科就断掉，可她心里还是觉得空了一块，像被人挖走了一角。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走进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刘，教历史，说话慢条斯理的，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站在讲台上，环顾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像在辨认一张张新面孔。
　　“欢迎大家来到文科班。”刘老师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我知道，在座的很多同学，选择文科是因为热爱，也有些同学是因为理科成绩不理想。不管什么原因，既然来了，就好好学。文科不是退路，是另一条路。”
　　萧南絮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文科不是退路，是另一条路”这句话。她的字迹依然娟秀，可笔尖比平时重了几分，在纸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第一节课结束后，萧南絮趴在桌上，偏过头看向窗外。从这个角度看出去，正好能看见对面理科楼的二楼——那是二班的教室。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白色的帆。她看不清里面的人，可她想象着邓屿川坐在那个教室里，低头做题，偶尔抬起头，目光落在黑板上，又落回课本上。
　　她看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再次响起，才把目光收回来。
　　分科后的第一周，萧南絮在努力适应新班级。
　　新班级的同学大多来自原来的不同班级，彼此不太熟悉，课间的时候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书、做题、或者发呆。萧南絮不太擅长主动交朋友，林晚不在身边，她的话变得更少了。
　　她开始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学习上。早上五点半起床，去教室背英语单词；中午吃完饭就回教室做题，不午休；晚自习结束后回到宿舍，还要再看半小时的书。她的成绩在文科班排在前十，不算拔尖，但足够稳定。
　　可她总觉得少了什么。
　　以前在高一（二）班的时候，她坐在座位上，偶尔回头，能看见邓屿川低着头看书的样子。那种“他在身后”的感觉，像一件看不见的棉袄，裹着她，让她觉得安心。
　　现在，身后只有一面白色的墙壁，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第二周的周一，萧南絮像往常一样早早地到了教室。
　　她推开门的时候，愣住了。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深蓝色校服，清瘦的背影，微微低着的头。
　　邓屿川。
　　萧南絮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是他。
　　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一本数学辅导书，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百乐笔，正在做题。窗外的晨光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
　　萧南絮站在门口，手里的书包差点掉在地上。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邓屿川抬起头，看见了她，表情平静得像早就知道她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早。”他说。
　　“你怎么在这里？”萧南絮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不是应该……你不是应该在理科班吗？”
　　“我选文了。”他低下头，继续做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可是……”萧南絮想说“你的成绩选理科更有优势”，想说“你妈妈不会同意的”，想说很多很多话，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慢慢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桌上，动作机械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
　　她坐下来以后，没有回头看他，可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就在她斜后方，隔了一条过道，和以前一模一样。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兽，拼命地撞着栏杆。
　　他选文了。
　　年级第一，理科天才，他选文了。
　　为什么？
　　她不敢想那个答案。可她心里那个被压了很久的小声音，又开始蠢蠢欲动。
　　也许……是因为我？
　　她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不可能的。别做梦了，萧南絮。
　　可那天上午的四节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斜后方的那个人身上。他翻书的声音，他写字的声音，他偶尔轻咳一声的声音，每一个细微的动静都像被放大了一百倍，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钻进她的心里。
　　中午放学的时候，萧南絮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准备去食堂。
　　经过邓屿川座位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你……为什么选文？”她问，声音很轻，眼睛看着桌面。
　　邓屿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文科轻松。”他说。
　　萧南絮：“……”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文科轻松？年级第一觉得文科轻松？这算什么理由？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在骗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哦。”她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教室。
　　走出教学楼以后，她站在花坛边，深吸了一口气。
　　栀子花已经谢了，花坛里只剩下深绿色的叶子和几朵残败的花瓣。空气里有泥土的气息和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可她觉得今天的空气特别甜。
　　她掏出手机，给林晚发了一条消息：
　　“邓屿川选文了。”
　　林晚秒回：“什么？？？？？？”
　　又一条：“他不是应该选理科吗？？？？”
　　又一条：“他是不是为了你？？？？”
　　萧南絮盯着最后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句：
　　“别瞎说。”
　　林晚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说：“萧南絮你是不是傻？一个年级第一放弃理科选文科，除了追女生还能因为什么？”
　　萧南絮没有回复，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快步走向食堂。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一个很大的弧度，弯到路过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她低着头，假装在系鞋带，蹲在路边笑了很久。
　　笑完了又想哭。
　　因为她知道，邓屿川选文这件事，不管是因为什么，都意味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步。可同时也意味着，她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喜欢他。越来越喜欢。喜欢到快要藏不住了。
　　可她不敢说。
　　不敢说出口，不敢让他知道，不敢打破现在这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她怕一旦说出口，一切都会改变。也许他会拒绝，也许他会疏远她，也许他会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着她，说一句“你误会了”。
　　她承受不起。
　　所以她选择继续沉默，继续把所有的喜欢都藏在心底，藏在日记本里，藏在那些没有送出去的情书里。
　　就像那封夹在语文课本里的信一样，不见天日，却永远不会消失。
　　那天晚上，萧南絮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他选文了。他坐在我斜后方，和以前一样。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选文，我不敢想。可我真的很开心。开心到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