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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2026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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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5日 22:59 上海伊恩家
伊恩推门而入的时候我其实已经醒了,但是赖在床上不想起床,我也听见了客厅的电话铃声一直在响,但是我骨头上好像有吸铁石一样被吸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伊恩一进门甩给我一手机,说:“这人打了一早上电话,你还是接一下吧。”
我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卢铭。我朋友。
我按了免提:“喂?”
卢铭那富有男性魅力的嗓音夹着一口老北京的腔调,开口就问:“您什么时候回北京?”
我言简意赅:“明天。”
卢铭或许是听出了我懒洋洋的嗓音,说:“呦,您不是去上海玩儿的吗?这都几点了还睡呐?”
我一猜这人就没啥正经事:“你管我呢?啥事儿?说。”
“回来见一面呗,想你了,我过生日。”
我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头发,鼻塞的厉害,嗓子也哑,刚要说话,眼前就递过来一杯水。
我对伊恩说:“谢谢。”接过水杯没喝,然后跟电话里的人说:“行啊,到时候约吧。”
卢铭说:“是不是感冒了?声音不太对。你得多喝点水奥,吃药了吗?药也得吃,现在的感冒不简单。”
于是我喝了口水:“我知道了,别啰嗦,挂了。”
说完真挂了。
伊恩像个柱子,站在我面前看着我手里的水,有些愤然:“我递给你你不喝,他远在北京离那么远,隔着电话跟你说多喝水你就喝?”
我一愣,这人是不是吃了什么枪药了?
我抬头一看,伊恩黑着一张脸,眼里怎么还透着委屈呢?
“不是,这事儿能这么论吗?你干嘛?昨天的气还没消呐?”
伊恩扭开脸,不承认:“谁说我昨天生气了?”
我就更纳闷了:“那你怎么了?”
伊恩不耐烦的皱了皱眉,撂了句:“没怎么。”
之后留给我一个倔强的背影,出去了。
我其实有时候搞不懂伊恩,他有时的情绪千千万,像个所有二十几岁的男孩子,心思活泛,跳跃,不可捉摸。有时又冷静沉稳,可以接下你所有的情绪,他可以成为一个臂膀,一个指向标,甚至我有时觉得他才是年长的那一个。
我很爱他,我从小就爱他,他是从小到大唯一留在我身边的朋友,除了两年前因为一些事我们长达两年没有见面之外,其他几乎没有什么分别的时刻。
这是我时隔两年再一次见到他——在上海。他完全不提之前的事,像个从来没有过隔阂和分裂的亲密朋友一样对待我,但我时常能感知到他的克制,隐忍和痛苦。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感觉那是我无法消化和解决的问题。
等我走出房间的时候,伊恩坐在沙发上,表情不明不暗。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屈起双腿,让下巴抵在膝盖上,我看着他,拽过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笑着哄他:“我说朋友,你别嘛,这有什么可闹脾气的?那杯水不是因为卢铭叫我喝我才喝的,那是因为你递到我手上我才喝的,我本来也不爱喝水,我在北京连热水壶都没有。我……”
伊恩突然打断我,声音很大,很激动,但手依然让我握着:“我在跟你说喝水的事儿吗?朋友?谁要跟你做朋友啊?苏翌!你没有心吗?你感受不到吗?”
我突然好心累,两年前他眼里挂着泪,要我跟他在一起,要我爱他。
我们的感情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我不得而知,当我们发现爱意已经无法收拾时,好像一切都晚了。
“伊恩……”我恳求似的叫着他的名字。
他语气缓了下来:“你这次来上海就是来跨年的?”
我看着他,有些不愿承认:“嗯……”
伊恩不屑的笑了笑,估计是气狠了,笑里都带着讽刺:“全国那么多地方,怎么偏要来上海跨年?”
这很尖锐,我知道我逃不掉,我也撒不了谎,到今天这步,我并不清白也不坦荡。
“伊恩,我们有两年没见了。”我很想念你。但这话我说不出口。我希望伊恩心软,不要为难我。但是他没有。
“苏翌,你就是吊着我,你不跟我在一起,也不想让我摆脱你。”
我心里被他刺了一下。摆脱我?他想摆脱我?几乎下意识我就明白了,是的,我不想他摆脱我。
我知道我不该说什么,但我控制不住我逐渐冷下来的声音:“你既然想摆脱我,那就不要让我进家门,不要请我吃饭,不要照顾我,也不要接受我的负面情绪,不要安慰我。”
伊恩终于抽回了自己的手,他收回了所有的情绪,变回了冷淡,桀骜不驯的样子,他说:“我可真能装。”
我感觉手上一凉,不知道是不是感冒的原因,头疼的厉害,嗓子哑的不成样子,我感觉委屈的要命,心里像针扎一样忍不住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呜咽着跟他赌气:“你演的也不赖!”
我发颤的话音落下的几乎同一秒钟,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我不是故意要这个样子的,但是眼泪止不住,伊恩从我手中把自己的手抽走时,我的双手自动环上双膝,一副无家可归的可怜相。现在我更是低着头哭。
我能感觉到伊恩瞬间的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他轻叹了一口气,还是倾身过来解开我的双手,按下我的双腿,张开双臂抱住我,一改从前冷硬态度,轻声温柔的像是哄小孩子似的说:“对不起。”然后谈了口气“我说错话了,别哭好嘛?”伊恩无奈妥协了“是我不对,是我乱发脾气我乱吃醋,苏明天,你别哭……你从来不哭的,你这样我心疼……”
可这种时候,他越安慰越温柔,我哭的就越厉害。
最后伊恩没办法,试着转移话题:“我们去吃上海老餐馆好不好?这都十一点了,早饭还没吃呢。”
我其实也哭的差不多了,确实肚子也饿了。
我从伊恩怀里探出头来,因哭的太过激烈身体还一下一下的抽搐着,鼻子也囔囔的,特别没出息的问:“去哪儿吃?”
伊恩看我,帮我擦了脸上的眼泪,一副败给我的样子:“哭的眼睛都红了,你洗脸穿衣服。那家餐馆离家不远。”
然后他起身拉着我去了洗脸池。
餐馆确实离家不远,地铁一个站就到。
伊恩领着我进了旋转门,找了一个靠窗的圆桌,服务员在我们落座后拿来菜单递给我,我看了一眼,没注意字只看了图片,说:“要那个黑底圆圆的白色的年糕。”说完我抬头看伊恩,把菜单递给他。
服务员有些愣住,站在那儿反应半天,在想我到底说了个什么?可能是看我眼睛红红的,也不忍心再追问什么。这时伊恩接过我的菜单,替我解释:“黑芝麻角糕。”
服务员这才恍然大悟的“嗷嗷嗷”的点头。
等菜上齐,伊恩默默的吃饭,时不时要给我盛一碗汤,然后把汤碗放在我左手边的桌子上。我又把汤碗移到我右手边,因为左手边妨碍我吃饭。
我以为我这样的行为很自然,伊恩也不会注意。
他看了一眼我左手上的筷子,没说话。他没再给我盛汤,只简单夹了些菜。
等到一餐饭快要结束的时候,伊恩突然发问:“你右手怎么了?为什么用左手吃饭?”
是了,我是右撇子。
用左手不过才半年时间。
我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随意说了句:“右手抖的厉害。”
伊恩拿水杯的手停顿了一秒,随后眉毛皱起:“没去看医生?”
“看了,没用,医生说是心理作用。”
“可是你左手也受过伤?手腕不是一直……”
我打断他:“相比疼来说,我更不能接受无法控制。”右手太抖我控住不了,我对伊恩的感情太超我预期我也控住不了。
伊恩明白我话里有话。他那副冷漠的又无可奈何的面容再次展现出来,我知道他是有话要说,但看我依旧发红的眼睛,他忍了下来。
一顿饭下来,伊恩面色如灰,我亦闷闷不乐。
出了餐馆的门,我还低头整理我的衣襟,伊恩却突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个觊觎美杜莎绝美容貌的痴心者——一副石像。
我抬头有些不明所以的,问他:“怎么了?你站这儿干嘛?”
伊恩还是不说话,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一位老熟人的身影……
乔仁秋——我前男友。
乔仁秋也明显一愣,他跟伊恩像两个石柱子似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乔仁秋要笑不笑的,说不上来的诡异感,伊恩看他的眼神也说不上友善。
我不知道他也在上海,当时分手的时候很不愉快,真不知道是冤家路窄还是狭路相逢。我想,就当看不见吧,别有什么交集了。
我跟伊恩说:“看什么,走吧。”
伊恩却来了劲,笑里藏刀的:“遇都遇到了,打个招呼。”
“没必要吧?”我真是应了那句谁尴尬谁要命。
伊恩从来都是个不怕事儿大的主,我就不一样了,我能躲就躲能逃就逃。所以事儿就留给胆大的去解决。
所以我说:“那我得走了。”
伊恩没拦我,我没走出几步路,那个不长眼的乔仁秋倒是叫住了我:“好久不见,这就要走?”一副专程过来截住我的样子,摆明了是不打算轻轻揭过。
我实在讨厌麻烦的纠缠,但如果对方执意要跟我掰扯,我就没什么好脸色了。更让人头疼的是伊恩,他似乎真的打算跟乔仁秋站在大街上开启一场口舌之战。
“对,我要走,你要是想找事儿……”我扭头用下巴指伊恩“呐,这儿有个人,他也兴致勃勃要找个人辩论呢。你找他。”
这话原本只是赌气说的,倒是给乔仁秋抓住了话柄。
乔仁秋看了眼伊恩,又看了看我,噗嗤一声笑了,讽刺道:“啧,苏翌,你惯会躲在人身后……逃避问题。”他眼神变的锋利,一字一句的像是要把针狠狠的插进我心窝。
伊恩这时走过来把我拽到身后去,周身那股子冷劲儿全出来了,本来也憋着气,这会儿对着乔仁秋眼神威胁,语气森冷:“你现在应该没什么身份说这些话。”
乔仁秋觉得好笑。说“我是没身份,你呢?你是以青梅竹马的身份,还是男朋友啊?”
乔仁秋的眼神充满挑衅。伊恩被人戳了痛楚,面色更冷了,倒也没急着说话。我皱着眉想要上前也被他拉了回来。
我跟伊恩已经算是退一步了,以为这事情到这儿就算完了,没想到乔仁秋的话还没说完,他极具讽刺的看着伊恩,问:“啧,你现在在跟她玩什么?柏拉图吗?”
乔仁秋他讥笑一声,接着又说:“陆决,苏翌的那些臭毛病都是你惯出来的,她一直躲在你身后冷面旁观整件事情。两年前是这样……”
乔仁秋越过伊恩的肩膀看站在他身后的我,继续说,铿锵有力:“瞧见了吗?现在也是这样。”
他语气里都是厌恶,后来多了一些自嘲:“好笑啊,她只面对你的时候才逃避问题,犹豫不决。但也一遇到你的事情她就变的没商量,当机立断,快刀斩乱麻,当年她对我就是这样。”
“差不多得了。”我从伊恩身后出来,眼神警告乔仁秋。
乔仁秋眼神暧昧,讥讽的笑意越来越浓,他看着伊恩,像在说“你瞧瞧,她原形毕露了。”
“趁我还好好说话,你走吧,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两年不见了,一见面就搞的这么不体面,我真觉得没有必要。”我看着乔仁秋,一字一句的,没有情感波动,冷漠的不留痕迹。
乔仁秋还想说什么,伊恩突然拉过我,对他说了句:“你可以闭嘴了。”
乔仁秋识趣,不再说什么,却顶着一张看好戏的脸,对着我们摆手道别。
我们之间没必要说再见,伊恩拉着我头也不回的走了。走出去好远还能听见乔仁秋在我们身后喊:“我倒好奇你们的结局……”
伊恩一路无话走到家,直到他“砰”的一声把房门关的巨响,我吓了一哆嗦正要往后缩,就被伊恩拽了回来擒在手里。
“唔……”伊恩强势的拽住我按进墙里,倾身压过吻了上来。
那是一段粗暴的吻,他揽过我腰抵住,另一只手钳着我的下巴,使我毫无招架之力,我双手瘫软,只能勉强拽住他的衣角,任他吻着。
那是个漫长且近乎掠夺般的吻,当他放开我时,双眼湿润,像在幻想着什么。时间静止下来,他久久的凝视,让人无处遁形。
许久之后,他像个犯错的孩子,将头埋进我颈窝,又一点点向上,用鼻尖蹭我耳朵,缓缓道:“苏翌,为什么我不行?我求你了……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伸手环上伊恩的腰,用手轻轻的抚摸他的头发安抚:“伊恩,我们在一起,会让很多人难过。”
伊恩从我颈窝处抬头看我,眼里满是疑惑……
入夜,天光已暗,伊恩抱着我不肯撒手,我说好冷,他才不情不愿的松开我去开了空调。
好在他开了空调之后没再来缠我,而是去了厨房。我在这空隙里走去沙发,跌了进去,衣服也不肯脱,直愣愣的有些跑神。
伊恩切了哈密瓜放到圆茶几上,空调吹着暖风,室内很快热了起来,他又替我脱了大衣,再顺势把我抱进怀里,手按在我头发上揉了两下,觉得没够,脸又贴在我耳朵边,才说:“说吧,到底为什么,你知道的,你今天躲不过去。”
我太累了,头也昏昏沉沉,但两年前那些事总是不由自主的闯进我脑子……
两年前的事其实有些混乱。
那时伊恩谈了一个女朋友,叫李礼,比伊恩大三岁,当时全家人都很高兴,那位姐姐性格好,长得漂亮,学历优秀,工作出众。哪儿哪儿都没得挑。伊恩看起来很爱他,至少我觉得伊恩很爱她。
可我莫名感到失落,我当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不想困在这种情绪里,可我又无法摆脱。
所以,我也找了一个男朋友,就是乔仁秋。
乔仁秋是个痞子帅哥,但却是个模范男友。我妈知道了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后广而告之,导致干妈对乔仁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那年春节,我被要求带乔仁秋回家过年。
不知道是谁提议要去小姨家庄园过个团圆年,我们一家和干爸干妈一家,外加乔仁秋和李礼就都聚在了庄园里过年。
大家初次见面,热情,礼貌,亲切,和气,其乐融融的。但好像没人告诉伊恩我会带男朋友回来这件事,自乔仁秋从车上下来开始,伊恩的脸色就开始不好了。
“你怎么了?”我将伊恩堵在书房,看着他。
他很冷淡,他从没有在新年的时候摆过脸色。
“没怎么。”
“那你笑一笑嘛……你让李礼姐很难堪,干妈瞪了你好几眼了你没看见啊?”
他突然语气很不善,声音也大:“李礼姐?你叫这么亲啊?你想让我叫乔仁秋什么?仁秋哥吗?”
“你小点声!他们都在楼下,会听见。”
“你怕什么?他们喜欢听就听好了。”伊恩的声音丝毫没有减弱。
我叹了口,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这个人脾气一上来就是不管不顾。
我平心静气后再次开口:“伊恩,今天不是就我们两个人在家,吵架的话就太难堪了。你到底在气什么?哪儿不如你意了?”我拽住他的手,试图给予一点安慰给他,他却气鼓鼓的甩开了。
“你跟乔仁秋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一月前还没这人呢吧?这才多久你就带人回家了?你有这么着急吗?”
他怎么还兴师问罪了?明明没什么立场!
“你过分了啊,你跟李礼姐不是也没认识多久吗?不是也带回来了?凭什么我不行?”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我忍不住也吼了出来,时间有了那么几秒钟的安静,这时,突然有两道声音异口同声的插进了聊天。
“你们在吵什么?”
“你们在吵什么?”
我妈和干妈像两个门神一样挤进门框,正一脸疑问的看着我们异口同声的问。
“……”
“……”
我无言以对,伊恩黑脸更不想说话。
最后伊恩说:“私事。”
干妈笑着问:“你们俩有什么私事?”
我妈在一旁赞同的点头,同问。
没等我们回答,他们身后又来了两人——李礼和乔仁秋。
一开始他们没看见我和伊恩,李礼问干妈:“阿姨,伊恩在这里吗?我想找他教我骑马。”
干妈还没回答,乔仁秋就走过来叫了我妈一声:“阿姨。”
我的位置刚好对着门口,乔仁秋看见我,笑着问:“苏翌,走吗?我们也去骑马。”说完才发现伊恩也在屋里,于是扭头跟李礼说“诶?伊恩不是在这儿吗?”
伊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进了椅子里,半个身体都藏在我身后,乔仁秋个子比李礼高出很多,俩人的角度不一样,站位也不一样,所以乔仁秋能看见伊恩,李礼看不见。
干妈对李礼的态度有些奇怪,面上喜笑颜开的,但是她并没有回复李礼的问题。
我妈怕场面尴尬,在身下暗戳戳的碰了一下干妈的手,然后笑着跟李礼说:“伊恩他在这儿呢。”然后转过头跟我和伊恩说:“你们俩快点去,别在这儿磨蹭了,书房有什么好待的。好意思让人等着吗?”
我和伊恩得了命令,也不好再吵下去,只能“一笑泯恩仇”不情不愿的起身跟着去了马场。
只不过脸色都不是很好就是了。
乔仁秋似乎发现了这一点,悄悄问我:“你跟他吵架啦?”
我问他:“有这么明显吗?”
乔仁秋说:“相当明显,他那个脸色看起来就像是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吃人。”
“额……”乔仁秋还是有些幽默感在身上的,但我不想笑。
李礼好像没看出来,正开心的缠着伊恩,想让他把自己抱上马。
我跟乔仁秋说:“他没事。”想想不解气,又指了指自己脑袋跟乔仁秋说:“他这个人比较抽象。别理他,我们玩儿我们的。他有李礼姐呢。”
乔仁秋噗嗤的笑出声,凑过来亲我脸,然后又稀罕的捏了捏自己刚亲过的地方:“咿呀,你真可爱,走,骑马去。”
我不知道乔仁秋原来会骑马,而且骑的相当不多,跟伊恩不相上下,这会儿已经骑着马绕着马场跑了好几圈了。我马术一般,只能做到在马背上不掉下来。李礼是一点也不会骑。所以伊恩就寸步不离的跟在李礼身边,深怕她从马上掉下来摔断了腿。
但伊恩的担心纯粹多余,因为坠马的不是李礼,是我。
当时李礼的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疯,竟然直奔着我来,我还没反应过来,两匹马就撞一起了,李礼和我同时人仰马翻。只不过伊恩离李礼很近,顺势接住了李礼,而我……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其实我小时候也坠过马,当时摔断了左手手腕,这次……
摔断了左腿。
我在感到无语的同时还感到钻心的疼,乔仁秋吓坏了,跳下马直奔我来,但被伊恩抢了先,他率先跑过来把我抱走了。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很浓烈,刺激的人连饭都不想吃,医院最多让两个人留下陪床,一开始是我爸妈,后来干妈干爸,最后伊恩来了,把他们都撵回家,他自己陪着,再后来乔仁秋也来了,两个人一起陪着。
除夕夜医院一点年味都没有,我说我要出院,乔仁秋不同意,但是伊恩直接办了出院手续。
我缠着石膏的左腿一点也使不上力,我不想走路,我想让人抱。乔仁秋说我:“真是娇气。”但还是伸手抱了我,没让我走路。
伊恩拎着一个黑色的包走在我们身后,我余光瞥见他脸色,黑的有些发青,像乌鸦身上的毛色。我没敢多说话,三个人一路无话,回到了小姨的庄园。
李礼一见我们回来,眼睛通红的跑过来跟我说对不起,弄的我手足无措的连连说没事没事,都是马的问题。
然后在春节联欢晚会背景音下,一家人终于坐在年夜饭的桌子上,一起守岁。
我看着桌上的带鱼:“炸的带鱼吗?没准备芥末酱?”我问我妈。
没等我妈开口,伊恩听完起身去厨房,回来时拿了一碟芥末酱放我眼前。
乔仁秋笑着看我:“炸带鱼蘸芥末酱?你这吃法新奇啊。”
我妈也笑,语气不是责备反倒是宠溺:“这孩子从小吃的就另类。我们都习惯了。”
干妈也笑着附和:“你们不知道,苏苏小时候说要吃什么意大利馅饼泡热可可。我们都不管她,就伊恩这小子听话,还真就买了馅饼和热巧克力来给她吃。”
乔仁秋的眼光暗了一下,但马上又笑着说:“是嘛,伊恩从小就很照顾苏翌呢,我都羡慕苏翌有这样的发小。”
李礼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桌上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冷场,后来我爸和干爸两人举着酒杯一人说了一句祝酒词,大家干杯庆贺,那份冷场的尴尬才淡下去。
我手里的酒杯被伊恩抢走了,又反手递给我一杯橙汁,橙汁的味道有些难闻,我说:“我不想喝这个。”
伊恩没说什么,起身去冰箱拿了瓶酸梅汁递给我。
我摇头,面露难色:“也不想喝这个。”
他还是不说话,又起身把酸梅汁放回去,这次过了好久才回来,回来时端了杯果汁过来放在我面前。
我问:“这是什么?”
伊恩这回总算说话了:“苹果蓝莓汁,鲜榨的,喝吧。”
这次这个闻着不错,我喝了一口,嗯,确实不错。
为了杯喝的,伊恩几番折腾,桌上人见怪不怪的,只有李礼和乔仁秋脸色不太好看。我察觉了他们的脸色,收敛了一些,但伊恩肆无忌惮的,竟然在饭桌上说:“苏明天晚上住我屋,她起夜什么的我好照顾。”
这……长辈们就算了,他们不会觉得这有什么,毕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可桌上可不都是自己人啊,还有李礼和乔仁秋呢。这让人怎么想……
“额……不用,我自己能行。”
伊恩埋头吃饭,不看我,接着说:“刚才出院的时候不是还嚷嚷着让人抱?”
“我……”我在桌下掐伊恩大腿,但是他没反应,接着说:“长辈们上了年纪,晚上休息不好白天没精神,乔仁秋和李礼是客人,总不好麻烦人家,这里只有我最合适。”
“合适个屁……”我刚要发作,就被伊恩接下来的话给堵上了。
“开着门睡,我睡沙发。有什么问题?”伊恩皱着眉问我,吃准了我没话反驳。
我还没说什么呢,我妈先开口:“这倒也是,腿脚不方便是挺麻烦。”
干妈又接过话:“那就伊恩睡沙发,你们开着门睡。”
这算是同意了。
伊恩没再说什么,夹了一筷子黄瓜豆腐放我碗里,之后接着吃自己的。这一闹,桌上的氛围彻底不似从前了,我只想快点结束这顿饭。
当晚我睡的相当好,一夜无梦,香甜无比。
初一早上很早就有人来拜年,我因为有腿伤,合理的赖床到十点,最后等长辈们都出了门,我才被伊恩叫下楼,坐到了餐桌前。但只喝了一口牛奶,就觉得有些吃不下。
伊恩在厨房里不知道在做什么,他站的那个位置是个视线死角,除了我坐的这个位置,别人根本看不见那儿还站着一个人。
所以李礼气势汹汹的跑进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伊恩,我后来想,当时她如果看见伊恩也在,估计也不会失态。
“李礼姐?怎么了嘛?”我抬头看她有些发白的脸,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可是回答我的是她扇过来的一记响亮的巴掌。
“啪”的一声,我头都让她扇偏了几个度。
这还没完,巴掌印火辣辣的疼,下一秒那杯我只喝了一口的牛奶就被兜头泼了下来。
李礼咬牙切齿的:“你手段是不是太下贱了?”
她的一系列操作实在太快,我还在发蒙,就听见伊恩冰冷的声音在李礼身后响起:“你最好能说清楚你在干什么。”
好冰冷的声音,好冰冷的眼神——我当时就这想法。
这时,乔仁秋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声响,急匆匆的从门外跑回来,看着我一身的牛奶和红肿的脸颊后皱了皱眉。
伊恩拽着李礼往外走,经过乔仁秋的时候说:“麻烦照顾一下她。”然后拽着李礼消失在客厅。
乔仁秋想要扶我去清洗一下,我摇了摇头说:“没事,我自己可以。”
乔仁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叹了口气:“对不起,李礼这事儿……我不是故意要那么说的……”
我脸色几变,我说这人怎么突然发疯,合着这儿有个煽风点火的,我声音也冷了下去:“你跟她说什么?”
乔仁秋开始支支吾吾的:“就是……就是昨天……你跟伊恩一个房间……我说他……”
“你说他什么!?”我厉声质问,没注意乔仁秋眼里的委屈和妒火。
“我说他昨天晚上趁你睡着偷亲你。他图谋不轨,心思不纯……”乔仁秋脸上透着“死就死了”的表情,下定决定似的,一口气说完。
“……”我简直惊掉了下巴,这人是有病吗?
“苏…苏翌……我……”他太慌张了,说话断断续续的。
“你为什么这么说?你为什么说谎?”我已经没什么好语气了。
乔仁秋像是被这句话刺到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说谎?要是伊恩真的这么做了呢?”
“他不会。”我很笃定。
乔仁秋脸色越来越差:“苏翌,你不觉得你们之间不对劲吗?”
“有什么不对劲?我们从小就这样。”
“从小就这样?苏翌,你们不小了!你们要是喜欢对方,为什么要把其他人牵扯进来?”
“你在说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恼羞成怒,我的声音开始变的尖锐。
乔仁秋他聪慧,还是个旁观者,他看得明白,但却没有继续追问气,他不说话了,我们僵持了几分钟,直到门口有人进来。
“小姨小姨夫?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要去接宋明思吗?”我越过乔仁秋看过去,对上小姨审视的目光。
看我一身的牛奶加上红肿的脸颊,小姨不禁皱眉,朝我走过来的步伐都加快了几分。她看了一眼乔仁秋,又仔细看了看我的脸,皱着眉问我:“杂回事儿?谁干的?”
小姨其实是个很有压迫感的人,也很有气魄,她当年做的那些事,就能证明她是个狠人。当初她跟前任老公离婚的时候,前任老公想让小姨把当初所有的礼金和彩礼全部退还,当时有很多人在场,我妈也在,我听我妈说,当时小姨什么都没说,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双腿交叠,一手托腮一手扶着椅子把手上,有些为难的样子,看着不到三岁的宋明思,说:“那这孩子…我怎么才能从他身上把你的DNA拿掉?”当时她前任老公的妈妈也在场,听到这话气的差点晕倒。
也让那位暴跳如雷,扯着嗓子对小姨喊:“这怎么可能!!!”
小姨依旧淡定的说:“对啊?这怎么可能?你以为你能拿走什么?”
最后那位为了钱妥协了,说:“他可以跟你姓。”
小姨更是嗤之以鼻:“你不觉得很可笑吗?一个姓氏而已,你以为我在乎?”
那位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小姨这么强势的一面,有些崩溃,说的话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小姨说:“我想做的多了。我说过了,你什么都拿不走。”
那位说:“那就法庭上见吧。”
小姨嗤笑:“啧,我还真是小瞧了你。行,这样也好,你等着净身出户吧。”
然后是一场漫长的官司。小姨请的律师相当有能力,替小姨打赢了官司,那位净身出户,孩子(就是宋明思)归小姨。
宋明思每年过年都去他爸那儿,大年初一的时候再被小姨接回来。后来这位律师成了小姨现任丈夫,也就是我现任小姨夫。
小姨还是看着我的脸,等着我回答,乔仁秋被小姨的气场给一时震住了,我又不好说这是被李礼打的,所以只能岔开话题。
“明思呢?怎么没回来?”
“他今年去他奶奶家,初三回来。你别扯别的,你说说你的情况。”小姨说完看着乔仁秋“她不肯说那你说,她脸是怎么回事?”
乔仁秋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支支吾吾的:“额……她…她……”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楼上传来巨响,水杯支离破碎的声音……
小姨嘴角抿住,朝楼上看了一眼,也没再多问,转身急忙朝楼上走去。
小姨夫在身后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透露着担忧,那是担心我又闯祸的眼神,之后叹了口气指了指我,到底没说什么,也跟着小姨一起上了楼。
我也想跟上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乔仁秋说:“你要这幅样子去吗?你让他们冷静一下,你去了只会挑起事端。”
瞧瞧,这个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就让事态发展的不可收拾的人不仅自己美美隐身,还让我成为了罪魁祸首。
“挑起事端?挑起事端的难道不是你吗?”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扔下他一瘸一拐的跟着上了楼。
房间门是斜对着楼梯的,半掩着,我一上楼就听见了小姨的声音。
“李小姐,在别人家里闹成这个样子是很不礼貌的。”小姨很冷静,她没有责怪,但也没留情面。
“小姨,我的错,我会解决的。”伊恩的声音。
“你是想要解决我吗?”李礼刻薄的声音穿透墙壁,径直入了我耳。
伊恩压着嗓子,也在压着自己的脾气:“李礼,这儿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我不会一直是这种好脾气。”
李礼听到这样的话似乎更加崩溃:“怎么?你的好脾气只给苏翌一个人?陆决,你贱不贱啊?你以为你那点心思能瞒得过谁?你别忘了我是来干什么的!”
“你来这儿我从一开始就不同意,你是知道的。”伊恩似乎冷静了一下,接着说“你对苏翌做的事我都知道,我之所以不吭声,是看在长辈的面子上,不过也到此为止了,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关于苏翌的不是,要不然,长辈面子我也不会再考虑了。李礼,不信你试试,我说到做到。”
小姨咳嗽一声,适时插进对话:“好了伊恩,话说重了,李小姐毕竟是客人,你送她回家吧,大年初一该跟自己家人团聚才是。”
别看小姨客客气气的,这是下了逐客令了。
过了一会儿伊恩才说:“好。小姨,给你添麻烦了。”
小姨笑着说:“说什么胡话。”
伊恩欲言又止的:“那苏明天……”
小姨说:“她那儿我照看,看样子没事儿,你快去快回,晚上回来再说。”
他们话说完了走出来,我躲进了旁边的屋子里。
他们走后,我进了那间屋子,看见被玻璃杯子砸掉了漆的墙,地上一片的碎玻璃渣,还有几滴血迹。
晚上干妈干爸比伊恩先回来,想来小姨已经把事情来龙去脉讲明白了,我在他们门口听到了干妈跟干爸的说:“我一直觉得伊恩对苏苏不对劲,这下好了,明牌了。你想好怎么跟李伯说了吗?”
干爸叹息一声:“唉,这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叫我怎么跟人家说?”
“那我就不管了,反正都是你招来的,我一开始就不同意这样弄,现在好了,玩脱了。不过这孩子是怎么了,先是坠马,后又闹成这个样子,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同意他们的,他们太不合适。”
“坠马……”我在嘴里喃喃自语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腿……
坠过马的只有我,干妈觉得我跟伊恩不合适。干妈是不会同意我和伊恩在一起的,知道这一点时比我知道伊恩有女朋友还崩溃。
我没再多听什么,脸上依旧还疼的发胀,心灰意冷,再听下去也没有意义。
晚上伊恩回来就被干妈叫去了房间,他待了许久,出来后直接来找我。
他一来我就知道他要做什么,我只是朝着他摇头:“伊恩,别说。”
伊恩笑容可掬,满面红光:“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不管你要说什么,都别说。”
伊恩脸上僵了一下,继续说:“不,我要说,我喜欢你苏翌,我一直喜欢你。”
“这不对,伊恩,我们不行。”我尽量保持冷静,克制情绪。
伊恩却不依不饶:“为什么不行?我知道你有顾虑,乔仁秋是不是?爱情这种东西得两情相悦?只单方面他喜欢你,这对他不公平,对你也不公平。”
“你怎么确信他是单方面?”
伊恩笑的放肆了一点:“苏明天,别闹了,你什么心思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你喜欢的是我。”
我不由一愣,这个比我小两岁的人,心思细腻到能看透我心里在想什么,我一度就想什么都不管了,沉沦,沦陷,或许之后会有更大风浪等着我们去闯,但我都无所谓,我现在就要告诉伊恩,是的,我也喜欢你。
可是我不能,我们的关系直接影响两个家庭的友谊,干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不想因为我而把这样的亲密关系给毁了。
“我不喜欢你。”我看着伊恩的眼睛,没参杂任何的感情,冷静客观,斩钉截铁的回答他。
伊恩一愣,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喜欢你。”我深怕他没听明白,又重复了一遍:“伊恩,我不喜欢你”
“因为乔仁秋?”伊恩眼里的妒火瞬间燃了起来,不等我回答,就反手关上门把我抵在门上吻了上来。
他太强势,像龙卷风一般席卷过来,我的腿完全使不上力,手只能依托身后的木门,他似乎想要把恨刻进我身体里,生气的撕咬我的唇瓣,发出声响。
最后吻到我快要断了气,他放开我,拉开了一点距离,但也只有拳头大小的距离,我听见他深喘着问我:“苏明天,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你喜欢谁?”
“咚!咚!咚!”房门被一阵急促强烈的力量敲击着。
门外的乔仁秋焦急的边敲门边喊:“苏翌!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事情发展的太迅速了,我没想到乔仁秋在这种时候出来添乱,现在倒有一种我背着男朋友乱搞还被当场抓了个现行的窘迫感——不过,虽然不是我自愿的,但性质其实差不多了。
意识到这一点我就更想装死了,这种时候怎么开门啊?!
伊恩倒是坦然,他眼神挑衅我,带着笑附在我耳边小声说:“宝贝儿,我等着你回答呢……”这话说的我耳边苏苏麻麻的,我猛的一推,生气的警告:“别乱说话!”
我是不会被他拿捏的。我从来不吃威胁这一套,所以我毫不犹豫的开了门。
乔仁秋被突如其来的面对面弄的有些不知所措,在看到我身后的伊恩之后,一瞬间黑了脸:“你们在干什么?!”
伊恩不怕事儿大,挑衅似的:“你不是都听见了才敲的门吗?还问什么?”
“你给我闭嘴!”我转身吼伊恩。
“我不,你给我回答,我就闭嘴。”伊恩死皮赖脸的,完全不顾一旁脸色像冻茄子一样的乔仁秋。
我太想快点结束这样的局面了,所以也就顾不上伊恩到底会怎么想了。
“伊恩,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这样逼我做什么呢?”我眼里都是疲惫,像一个崩了很久的线,轻轻一碰就会断裂。
伊恩一愣,脸色也开始有了变化,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可能真的意识到我其实没跟他玩儿欲擒故纵,我是真的在拒绝他。
我没再跟伊恩说一句话,走出房门拉着乔仁秋,给他留下了一道决绝的背影。
我看不见伊恩的表情,但我知道,伊恩心里的某些东西正在渐渐崩塌,碎裂,毁灭。他得不到,他明明在我这里感受到了同样的爱意,他想要,但他就是得不到。
初二大家都从小姨家离开,各自回了家。
乔仁秋走的时候没说什么,但我知道,我们走到头了。
伊恩没再跟我讲过话,干爸干妈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爸妈一开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听说后止不住的担心,一直问我跟伊恩有没有事。
我只能一遍遍的告诉他们我跟伊恩没事。但这骗的了他们,骗不了自己,我胃口一直不佳,腿伤也迟迟不见好。
但事情总算是这样揭过了,谁都没有再提。大家相安无事,还似从前。但伊恩还是不肯跟我说话。但我觉得,时间久了,伊恩总会跟我说话的。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直到元宵节那天伊恩把我堵在了巷子口。
他似乎是喝了酒的,酒气随着他的靠近越来越浓,他俯身不管不顾的亲吻我,堵着我不让我说话。
等到他满意了,愿意放开我了,他才从我身上拉开了一点距离,但他仍旧将我圈在他手臂和墙连起来的结界里,眼里是说不出的委屈和痛楚,他快要碎了。不,他那个样子,已经碎了,他像个无助的小孩子跪坐在碎裂心脏的废墟前,双眼含泪的想要拼凑出完整的心脏,却抓住这只碎片就会弄掉另一只碎片,周而复始,他永远无法将那碎裂的心脏拼凑完整了。
“苏明天……”他终于开口了,他说“我们多少年了?我……我比不过一个乔仁秋吗?你就这么看不上我?我有那么不值钱吗?”他眼眶含泪,破碎的看着我,不多时泪水就落在我的衣襟上,好似一阵风朝我吹来一丝潮气,我心中钝痛,我知道我不该这样欺负他。
但我们不能在一起。
“伊恩,就这样吧,好吗,你别逼我了……”
伊恩摇头,泪水像断了线一样落下来,却又疯狂的笑着,看向我时多了几分狠戾:“我逼你?苏明天,你觉得我在逼你?”他笑声渐浓,不知道是在笑我虚伪,还是在笑自己卑微,他不管我要说什么,最后决绝的问我:“苏明天,我最后再问你一遍,跟不跟我在一起?你能不能爱我?”
我没有说话,漫长的沉默中我亲眼看着伊恩在我眼前再次陷入崩溃和绝望之中。
我没有答案,他也没再追问
渐渐的,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打开了墙壁与他之间的结界,离开了我。
我担心他这样乱走会出事,上前抓住他手臂,问他去哪儿。
他讽刺我这般惺惺作态:“大小姐,你就别管我死活了吧,你又不在乎。”
我如遭到雷劈,心里疼的像爆米花在油锅里被炸的四分五裂。我没有立场再说什么,因为伊恩收回了我对他指手画脚的权利。
这个春节过后,伊恩再没联系过我,时至今日,已有两年。
两年之间,两家人的关系并没有因为我们而变淡,只是我在的时候伊恩不在,伊恩在的时候我不在,他去年春节是留在上海过的,我回老家时问过干妈,干妈也搞不清楚伊恩到底在搞什么。直到这次我来上海,他跟从前一样,只是绝口不提那件事。今天或许是偶遇乔仁秋的缘故,才谈起了两年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