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月是心上月》五头兽

5、第 5 章 2026年

　　2026年1月6日 22：12 北京家

　　今天我回北京。
　　上海的天气雾蒙蒙的，我没让伊恩送我到机场。
　　在飞机场咖啡厅，离登机时间还早，我打开了《等待戈多》，还剩第二幕没看完。记得当时落地上海时，刚好看完了《等待戈多》第一幕，合上书的时候手指被书页划破了道口子，血渗出来粘在第二幕那页，现在再打开，正好能看见那道血痕，好像时间静止一般。

　　今早还没有出家门时，伊恩跟我说：“我给你时间考虑，你想清楚，你不能再逃避了，你要是还这样我真的要不顾一切了。”
　　我不懂他的意思，他要不顾一切，幼稚的很，我问他：“怎么个不顾一切？”
　　他说：“这你别管，要真到了那一步，你肯定会知道的。”
　　我其实想到了他说的不顾一切是怎么样的，他似乎会放弃上海的事业，然后跟我来北京，做一个“缠郎”，虽然我喜欢粘人的，但还是不想他这样做，我说：“伊恩，别这样，我答应你我会认真考虑的。”
　　伊恩撇嘴：“这还差不多。昨晚说开了，现在我妈也不是你心里的顾虑了，所以你就只想想你自己，想想我，想想我这个可怜虫吧，我求求你苏明天，多想想我们，别老是顾及别人。”
　　我摇头：“干妈不是别人。”
　　伊恩学着我的样子，也摇头：“她是的，苏明天，爱情是两个人的事，结婚才是两个家庭的事，除非你想现在就跟我结婚。”
　　“你想得可太美了！”
　　伊恩傻笑：“早晚的事儿。但你现在就考虑咱俩就行了。”
　　我笑着点头：“嗯，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伊恩问：“什么错了？”
　　我说：“你才不是可怜虫，你是珍贵的人。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这话太矫情，我一直不擅长说这种话，尤其对方是伊恩的时候。但我觉得，伊恩现在需要这样的话，即便今后我们关系走向还尚未可知，但我即已答应他会考虑，那这样安抚他的话还是很有必要说一说的。
　　但我觉得伊恩不一定会受得住我说这些肉麻的话……
　　下一秒，果不其然，伊恩看着我：“苏明天，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才不肯：“不，你听清了。”
　　伊恩闪过一抹坏笑：“那你可别怪我了～”
　　“你要做什么？唔……”
　　伊恩将我拉过来抱在怀里，来了个法式热吻……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样的流氓行径？
　　他放开我时说：“你不说我也只能这样确认了。总之你要好好考虑，我每天都会问你一遍考虑的进度，知道了吗？”
　　这是在下达什么重要任务吗？
　　考虑这种事情不是需要平心静气吗？他天天骚扰我怎么平心静气？
　　我无语：“你不忙吗？不用工作吗？干嘛每天盯着我？”
　　伊恩说：“我怕你跑了，我忙什么，我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看紧你，别半路又跑出个乔仁秋这样的程咬金，那我岂不是要冤死了。”
　　我笑着挣开伊恩：“别担心吧，是你的就是你的。”
　　伊恩一愣，有些兴奋过头似的：“苏明天，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你这种话不是对谁都说的吧？”
　　我翻了个白眼：“你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
　　伊恩哈哈的笑开，正经问道：“你确定不用我送你？”
　　我嗯着点头：“你去上班，你这都请了几天的假了。”
　　伊恩迟疑着：“可我还是有点担心你。”
　　我笑着回应：“我快三十了……”
　　伊恩笑了笑，双手揽住我的腰按进怀里，又在我嘴唇上啄了一口，说：“一点也不像。”
　　我抗拒的轻推开他：“没完了是吧！”
　　伊恩顺势用力又把我拽了回来：“嗯，没完。”倒是没再下嘴，只是抱着。
　　我没办法，妥协似的好言相劝：“好了，再不走我要赶不上飞机了。”
　　伊恩“嗯”了一声，不说话了，又抱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我。不情愿的看着我穿衣服。车已经到楼下，他老大不愿意的把行李箱搬上后备箱，又看着我坐进车里，等着开走，他像个留守儿童一样站在原地目送我离开。
　　等等……
　　我怎么在他表情里看到了“怨妇”这两个字？真是不禁身上一抖，还是快快打消自己这种想法吧，伊恩可是顶顶的纯爷们！男子汉！希望他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不要怨我这样形容他，明明我也夸了他的（比心）。

　　去机场的路并不远，不至于让人昏昏欲睡，我的思想变得格外活跃。
　　伊恩昨晚的话说的明白，清楚，解开了我长达两年的误解。我甚至觉得自己两年来的纠结像个笑话一样。
　　昨晚我跟伊恩说了两年前的事情后，伊恩很不解的看着我问：“你说我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我虽然很不愿承认，但还是嗯了一声，没想到伊恩突然极力否认：“这不可能！这两年我妈可是为了咱俩的事儿操碎了心，她一直明里暗里的跟我说让我主动联系你谈谈，她怎么可能反对我们？”
　　“可是……那天干妈和干爸在房间说的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她当时怎么说的？你再重复一遍。”
　　我又重复一遍：“干妈说‘这孩子是怎么了，先是坠马，后又闹成这个样子，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同意他们的，他们太不合适。’你看，显而易见，当时坠马的只有我啊。”
　　伊恩也开始疑惑：“可是当时我妈把我叫进屋里，还跟我说要好好安慰你，必要时可以主动出击呢，她怎么可能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说到一半，伊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等等……坠马？”
　　他扶额深深的叹了口气后，继续说：“我真是服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我不明所以：“怎么了？”
　　伊恩看着我，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当年你坠马的事儿，其实另有隐情，关于李礼的。”
　　“李礼？你那个女朋友？”
　　伊恩摇头：“她不是我女朋友。”
　　“啊？”
　　“嗯，她是我爷爷战友的孙女，就是李爷爷，你也认识。”
　　我突然想起干妈当时跟干爸说要跟李伯伯交代什么的话，恍然大悟：“我说呢啊……怪不得……”
　　伊恩点了点头，接着说：“当时李爷爷找了我爷爷，我爷爷呢，又找了我爸，为的就是撮合我和李礼，想着两家结秦晋之好……但我不同意。我妈也不是很同意，其实当时她已经开始觊觎你当她的儿媳妇了。”说到这儿，伊恩笑了笑。
　　“觊觎？你这用的都是什么词啊？”
　　“真的，一点不夸张。”
　　“行吧行吧你接着说。”
　　伊恩亲了下我额头，接着说：“可是爷爷碍于情分也不好马上回绝，意思是先以朋友的身份相处着，想让李礼来家里过年，等时机到了在跟李礼说清楚……但我不想这样，还是没同意。可这节骨眼上你倒是交了个男朋友，我当时气糊涂了，脑子一热就同意让李礼来小姨的庄园过年了……”
　　伊恩头疼的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似乎对这个决定很是懊恼，他声音哑了一些，透着不耐烦：“但是这个李礼简直恶劣的超乎人想象，你记不记得我们去骑马，你的腿被她撞骨折的事儿……她说她不会骑，其实她会骑的很，马术是国家级的，当时她骑的那匹马突然发疯是因为有人拿针扎了马背才让马突然失控的，那个角度那个距离，你猜谁会这么做？”
　　我很是震惊，有些磕磕巴巴：“你意思是……是李礼故意让马发疯来撞我？”
　　伊恩沉默，沉默就代表默认。
　　我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有些后怕，人怎么可以恶毒到这种地步？
　　伊恩拉着我将我抱紧了些，接着说：“这事儿是我妈先知道的，她很生气，直接要去找李礼让她走人，但是当时干妈拦住了她。”
　　“我妈也知道这事儿？”这倒是让我挺意外的。
　　伊恩点头：“嗯，除了你和乔仁秋，剩下的人都知道。小姨倒是很支持让李礼走，但干妈说毕竟李礼有李爷爷这层关系在，让我爷爷夹在中间不好做，也不好把场面搞的太难堪。干爸也说这事儿先不要声张，等过了年再说，这才把我爸妈给劝住。谁知道李礼后来又搞了那么一出！”
　　“你不知道你当时肿着半张脸看着有多可怜，我妈当时气的，就差上门找李爷爷讨个公道了，要不是当天我把李礼送走，我妈那一巴掌绝对会打在李礼脸上……”
　　“所以我觉得……你当时听见的那些话是我妈说李礼的，她之前就说‘像李礼这样的女孩子，性子太骄横，跟我们伊恩是不合适的’，这是她原话。”
　　这些事我都是第一次听，伊恩说完后我有许久都没有说话，消化这些事太费心力，我甚至觉得有点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着转着就流了出来，我把头埋进伊恩的怀里，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低落，大手盖在我的发顶，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像在安抚一只小猫。
　　伊恩向来能让我的情绪恢复平静，他其实只需要在我身边，就算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也能让我安心，甚至雀跃。
　　我有些难为情，头没有从他怀里抬起来，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
　　伊恩叹息：“难道我不应该知道吗？我应该早点告诉你，就不会让你误会这么长时间。”
　　我试图给自己找借口：“当时那样的环境，不管是谁，都会误会。”
　　伊恩又深深谈了口气，呼出的气让他的胸膛起起伏伏，他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话，却没有把我从怀里捞出来，手从我头上移开，揽住我的腰紧了紧：“小翌，那是我妈，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干妈，不管是谁反对我们，都不会是她反对。她很爱你。”
　　“我知道……这毋庸置疑啊，可是当时我就是……”
　　“是你自己退缩了，对吗？”伊恩温柔的嗓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伊恩却岔开了话题，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想逼迫我。
　　伊恩笑着说：“你记不记得你初中毕业那个暑假，有一天晚上半夜牙疼疼醒了，第二天我没收了你所有的巧克力糖，但是我妈还是会偷偷给你吃巧克力，可她也怕你牙疼，所以每天就给你一颗，当时你每天就等着她那颗巧克力，连最爱的小说都不看了。”
　　我整个脸还埋在他胸口，想起自己小时候一嘴的巧克力罪证却还是硬着头皮跟伊恩撒谎说自己没吃巧克力的样子，终于是破涕为笑了。
　　我从他怀里钻出来，眼泪汪汪的瞪着大眼睛看他，佯装生气：“你明明比我还小两岁，偏偏喜欢管着人。”
　　伊恩笑着又把我按进怀里，静静地抱了我一会儿。
　　等他觉得我对这件事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的时候，他半是算账半是撒娇的拉开我，说：“怎么办苏明天……你因为自己太笨而耽误了我两年，你要怎么补偿我？”
　　“你想要什么补偿？”
　　“我想亲你。”一本正经的。
　　“你…不是都…都亲过了吗？刚刚……”
　　伊恩摇头，不满足，他要更多：“苏翌，不够，那不够，我要你跟我在一起，我要你是我的。”
　　“我……我……”
　　还没“我”出来，伊恩又接着说：“我给你时间考虑，我等你，你只需要回答我你会不会认真考虑就好。”
　　过了片刻，我才嗯了一声，蚊子一样。
　　伊恩侧头：“什么？没听见。”
　　他故意的。
　　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于是加重了声音又嗯了一声。
　　这声“嗯”似乎很是取悦他，他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着，目光贪婪的从我眼睛扫到鼻尖再移至唇角，突然霸道的捧起我的脸，说：“那我还是想亲你。”
　　然后我被毫无征兆的亲了个遍。
　　这狗东西这次亲人倒是会提前打招呼了，理应得到回应才对。
　　……
　　这就是昨晚我们说开的全部经过。

　　飞往北京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期间我看完了《等待戈多》第二幕，觉得无聊又跟乘务人员要了份报纸打发时间。
　　落地北京时是晚上六点钟，北京工作日晚上六七点钟的路上堵的要命，我在车上昏昏欲睡，终于在八点钟到家。
　　都收拾妥当后，跟伊恩发消息说，我要散架了。
　　也不想等他回复，直接去梦周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