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被逃婚后【民国】》旅居的蜗牛

3、逃婚 再醒过来的

　　再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宾客喧闹的声音已经没了，夜色越发浓厚。
　　陈昭挑起盖头一角瞧瞧周围，看到了放在卧室桌子上的钟表时针已经指向十了，按说宾客应该早就散了，程一鸣却不知为何还没回来。
　　又等了半个小时，她有点坐不住了，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份心慌越来越重，好像坠得她的心在不断下沉。
　　她用一只手掀开眼前的红布，走出卧室门，左右看了看，朝楼梯那边走去。刚下到一楼，就碰上一个小丫头，看穿着应该是家里的佣人。
　　还不等她开口，对方看到她倒是十分惊讶的模样，迟疑着问：“少夫人？您…您怎么下来了？是要什么东西吗？”
　　对方的称呼让她有些别扭，“前面的宴席散了吗，一鸣还没回来。”
　　谁知对方听到这话更是疑惑，“宴席早就散了呀，前面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二少爷…还没回来吗？”
　　陈昭心慌得更厉害了，还带出些不详的预感。
　　对面的丫头看她脸色不好，赶紧道：“兴许是有什么事耽误了，我出去叫人找一找，少夫人您稍等。”说完便转身出去找人了。
　　陈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想到是不是程一鸣应酬喝得太多，不知睡在哪了，一会儿又想到今日婚礼的过程，想到今晚程一鸣说的那句她没能听清的话上。
　　纷纷扰扰的念头混在她的脑子里，让她觉得头有点刺痛。
　　客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张怜月带着一群人进来。外面已经让家里的佣人找了一圈了，都没见到人。张怜月对儿子的去向有了点猜测，却不愿相信，不死心地来这里找找。
　　“你们都去找找，看看少爷是不是睡在哪个房间里了。”对身后的人吩咐完，她才看向站在沙发边上的陈昭，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昭昭啊，你别着急，说不定一鸣就是喝多了睡在别处了。”
　　陈昭看着张怜月并轻松的脸色，心里知道应该没那么简单。
　　“夫人，找到了……”
　　张怜月猛地站起来，看向喊话的佣人，“找到人了？！”
　　陈昭也看向对方。
　　佣人脸色有些尴尬，“……不是，是少爷留的信，在书房找到的。”
　　张怜月上前，从佣人手里扯过那张纸，快速扫了一遍，脱力似的坐在了沙发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陈昭看向张怜月，正要开口。
　　感受到陈昭投来的视线，张怜月看向她，眼里有些无奈。
　　陈昭接过她递过来的纸，上面的字温润流畅，看上去就是练过的样子，不过陈昭看完信上的内容，再没有欣赏的心情。
　　“母亲，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在曹家的船上了，我已决定去往欧洲留学，您不必担心，请您告诉父亲一声，就说等我回来后再向他请罪。
　　令：请替我跟陈小姐说声抱歉，我实在不是她的良配，我与她并无夫妻之实，请您让她回家吧。”
　　程一鸣走了！他就只留下一封信，瞒着所有人，在他们的新婚夜逃了！
　　陈昭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脑子现在一片混沌，出嫁前对于未来的期待和展望更像是场笑话，程一鸣根本不想娶她，也不打算娶她，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只是他为什么不告诉她呢，如果他早就跟她说他并不喜欢这门亲事，即便程父支持，她也不会非程家不可。
　　如今他走了，自己要怎么办，真如程一鸣信上所说的那样回家？新婚当天未婚夫逃走，第二天她自己就回了娘家，在众人眼里她就是个弃妇，她以后又要怎么生活？
　　陈昭心中闪过许多念头，眼前一阵阵发黑，手中的信纸被她攥得变了形。
　　旁边伸出一双手握住她的手，陈昭转头看去，张怜月皱眉看着她，“阿昭，你别着急，这事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的，啊，你……现在先去休息，我去找你程伯伯，跟他商量商量。”
　　陈昭的脑子好像一台故障了的机器，听了程母的话，却没法给出反应，木着脸点了点头，由着佣人扶着她回房。
　　坐在新房的床上，陈昭看着身下的红色喜被和屋内张贴的喜字窗花，只觉得充满了讽刺。
　　如果一切顺利，她此时应该洞房花烛，但现实是她连自己明天何去何从都不知道。
　　回家？婚礼办得热闹，街坊四邻都知道，大家又会怎么看自己，怎么看陈家？
　　留在程家？她的“丈夫”新婚之夜抛下她远渡重洋，她待在程家做什么呢？更何况待不待也不是她说了算。
　　她此时应该好好想想明天程父会说什么，自己应该如何应对，可情绪大起大落之下她只觉得异常疲惫，连妆都没卸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昭就醒了，睁开眼看着屋里陌生的摆设迷茫了一会儿。记忆逐渐回笼，她猛得从床上起来，出门下楼。
　　屋里一个人都没有，在黑暗里中静得可怕。
　　心里装着事儿，她坐不住，等到天边露出一点鱼肚白，她回忆着昨天张怜月离开的方向，朝东边走去。
　　程家现在的宅子是程父做了督军后才搬进来的，她还没有来过。宅子不是传统的四合院，有点苏州建筑的风格，石子路，小径曲曲折折，走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程父程母的院子。
　　太阳渐渐出来了，她在跨过一道石拱门时在晨光曦微中看到了一个穿军装的影子。
　　是程督军吗？
　　走到近前，她正要喊人，那人先回了头。
　　那是一张格外好看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脸颊轮廓棱角分明硬朗，身材高大，宽肩窄腰，包裹在军装裤下的双腿笔直修长。一双眼睛即使在阳光的照耀下也显得黑沉沉的。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又穿着军装，陈昭猜他应该是程父的手下，便问道：“这位……先生，请问程督军的院子在哪？”
　　程自初看着眼前的女人，或许叫女孩更合适一些，她年纪应该不到二十，穿着粉色的袄裙，粉黛未施的小脸白得能发光，站在被太阳照得快要消散的薄雾里，像是哪里来的精怪。
　　听着对方的声音，他回过神来，猜测起对方的身份。
　　她显然不是佣人，那么便是程家人或者昨日留宿的宾客。若是宾客，不会这么早来找程父，若是程家人，程家的内眷他都见过了，只除了昨天刚来的一个，那眼前人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只是不知道新婚头一天，新嫁娘这么早出来还没有新郎陪着，是有什么事。
　　“从刚刚那条小路往北走。”
　　给陈昭指了方向，没等她道谢，程自初就转身走了。

　　陈昭顺着男人指的路找到了程父的院子，正犹豫是要等一等还是进去找人，却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是张怜月的声音：“老爷，曹家的船早就走了，您就算叫人去追也赶不上啊。”
　　曹家的船？曹家是江城最大的漕帮，难道程一鸣是坐曹家的船走了？
　　“那就断了他的钱，他在外面活不下去了，自然就回来了。”
　　“老爷！一鸣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没了钱他要是遇到什么急事，有个三病两痛的怎么办啊！”
　　“那是他活该，好好的日子不过，去追求什么狗屁自由，还就这么丢下新娶的媳妇儿，你让小昭怎么办，我还有什么脸去见她父母？”
　　“老爷，不如……不如就让陈昭回去吧。”
　　陈昭听到这里，心猛地下坠，昨天程母说会给她一个交待，难道就是这样的交待？
　　里面的程父被妻子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你说什么！？”
　　张怜月看着程父的样子，有些心虚，但话已经说出口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本来一鸣早说过不想娶，是咱们非逼着他，他没办法才走的。现在这样就算一鸣回来了他俩也没法相敬如宾，不如让陈昭回去，一鸣知道了，说不定就回来了。”
　　程父听着张怜月说得头头是道，心却诡异地冷静了下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一鸣会跑？”
　　张怜月心头一跳，“您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程父盯着妻子的表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陈家的这门亲事不满意。”
　　“我……是，我是对陈家的婚事不满意，老大再不济好歹娶了个商户女，岳家在钱上总能帮一帮，可陈家有什么，除了一个已经没用的秀才名头，什么也没有。可我……”
　　听到这里，陈昭有些听不下去了，不等张怜月说完，她敲了敲门。
　　“程伯伯，您在吗？”
　　里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程母过来开门，对上陈昭一时不知该摆什么样的表情，也不知道刚才的话她听到了没有。
　　陈昭越过张怜月看向她身后的程父，“程伯伯，有一鸣哥的消息了吗？”
　　程父叹了口气，让陈昭跟他进去说。
　　程父说，昨晚张怜月告诉了他之后，他立刻派人出去找，顺着就找到了曹家，这才知道曹家的小儿子曹俊语原本就计划这几天出国，程一鸣跟他商量好了坐他的船走，等人追到码头船已经走了。
　　陈昭听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原来程一鸣早就计划好了，她对他来说不过是个负担，是违抗不了父母的无可奈何。
　　她想回家了。出嫁前爹娘只教她要孝敬公婆，体贴丈夫，可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预料，明天最晚回门之日，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在新婚之夜被抛下了，她未来又该如何自处呢？
　　程父看着陈昭，瞪了一眼想要开口说话的张怜月，说道：“你放心，你既然入了我们程家的门，就是我们程家认下的媳妇，这件事是我们程家没教好儿子，我们一会儿就跟你去陈家，好好商量一下，后面你想怎么做都依你。”
　　现在也只能如此了，总之程一鸣离开的事是肯定瞒不过陈父陈母的。想到有父母在，陈昭从昨天开始慌乱的心终于被注进一丝平静。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