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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解决 陈昭看向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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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昭看向出声的人。
她跟张怜月其实接触不多,除了小时候的一点模糊记忆,就是程督军回到长沙,议亲提上日程后的几次见面。在她的印象里,张怜月是一位慈爱的长辈,对她总是温和,对陈家父母也总是笑脸相迎。
但刚刚在门外听到的话却明白传递了张怜月对陈家家世的不满,陈昭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她看着张怜月,没有出声。
“等什么?等那孽子到了站再去?”
张怜月显见得被噎了一下,“老爷,我是真的不知道一鸣会走,不然我说什么都会让人看着他的。我的意思是如果新婚第二天咱们就陪着阿昭回去,一鸣跑去国外的事就瞒不住了,到时候咱们程家被人指摘不说,重要的是昭昭肯定会被人议论的。”
程督军越听越心烦,“那你说怎么办?你以为你儿子跑到国外这事能瞒到什么时候?!”
“不如这样,这三天咱们先把消息瞒下来,等昭昭回门的时候就对外说,一鸣出国读书是婚前就定好的,以后昭昭还是我们程家的媳妇,就在我们家生活。”
她说完又转向陈昭,“昭昭你放心,一鸣这事我们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只是如今你已经嫁进来了,如果再回陈家难免会被人议论,你就放心在家里住着,你是一鸣的妻子这事什么时候都不会变的。”
陈昭知道这是张怜月的缓兵之计,但她也知道这是眼前最好的办法了,对外说程一鸣出国是早就定好的,她就只是一个等着丈夫留洋归来的程家儿媳,而不是在新婚之夜被抛下的可怜虫。
她看向程督军,点了点头。
回到她原本的婚房,陈昭脱力地坐在床尾凳上。
她觉得很渴很饿,抬头想找找有没有杯子,发现屋里的桌子上还放着昨天的喜饼。她走到桌前,拿起一块咬下去,是甜的,但中间的花蕊馅料有点发苦。
昨天一切都慌乱,她也没有仔细打量过房间。程家宅子的院子是中式的,房子里的摆设却都是些洋人的样式。
一张没有任何遮挡和帷幔的大床,床脚处有一个沙发,就是她刚刚坐的地方,窗边放了一张梳妆台,是新的;靠近门那边放了两个大衣柜,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左边的衣柜里衣服明显的少,只有几身长衫,右边的衣柜打开,她从陈家带来的衣服和程家给她做的新衣服放得整齐,把柜子塞得很满。她的嫁妆箱子放在衣柜旁边,深色的木头上面贴着红得刺眼的纸。
说是嫁妆箱子其实里面的东西也没多少,陈家本身底蕴不厚,虽说出过朝中的大官,但已经是几代之前的事了,到了陈昭父亲这一代日子已经过得很简朴,大清没了后陈父也只是去做了个教书先生,收入勉强维持家用。
箱子里只有些布料和两床喜被,其中有个小箱子装着陈昭从前的一些首饰,出嫁前陈耀送她的那个胸针就在里面。
想起陈耀,她就不由得开始考虑要怎么跟父母说程一鸣逃婚的事,“早就定好出国读书”这种借口只能骗骗外人,怎么也不可能骗过陈父陈母。
父母肯定会生程家的气,母亲会为她伤心,但之后呢?多半还是会认同张怜月的想法,陈昭已经嫁进了程家,就没法回去了,只能在程家等着程一鸣回来。
只是就算等回了程一鸣,他们就能过上普通夫妻的日子吗?
两天过得很快,陈昭这三天都没出属于程一鸣,现在或许也算属于她的院子,饭都是女佣端来给她,伪造出一副自己跟程一鸣新婚情正浓的样子。当然她自己也不很想出门就是了。
到了第三天回门日,陈昭早上早早就醒过来,其实她也说不清昨晚有没有睡着,心里一直想着今天的事,在床上翻来覆去,感觉没一会儿天就亮了。
今天女佣没再给她把饭送进房间里,而是来叫她去跟程父他们一起吃早餐。
陈昭跟着女佣来到程家的餐厅,一张深棕色木头长桌,程父坐在最前面,他左手边是张怜月,右手边是程家大少爷程致远,程致远另一边是他的妻子齐珍。
看到陈昭,程父朝她打了声招呼:“小昭来了,过来坐。”
张怜月也冲她笑着招手:“阿昭快来,坐在这儿。”她指了指自己另一边的木质椅子。陈昭走过去,坐在张怜月左边的空位上。她抬头就对上齐珍的目光,心里有点尴尬。毕竟身为妯娌,自己丈夫新婚夜逃走这种事是瞒得过外人,瞒不过家里的人。
她刚要移开目光,齐珍却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向她问好:“弟妹早啊,快来坐。”旁边的程致远向她稍微点头致意就移开了目光。
“……大嫂早。”
齐珍冲她笑笑,给她夹了一只蒸饺。她顺势把目光移到餐桌上。
程家的早餐都是中式的,种类很丰富。白糖粥、酱腌菜、眉毛酥、叶榭软糕,还有几样她叫不上来名字的糕点,大概是跟着程父从外地来的厨子做的,这两天送到她屋里的饭菜也有一些她没见过的样式。
不知道是程家原本就有食不言的习惯,还是因为发生程一鸣的事让大家不知道该聊什么,总之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只听得见筷子和碗碟碰撞的叮叮声。
在大家都快要吃完的时候,程父才开口,却是对着程致远说的:“致远你今天去了就按我昨天说的安排下去,我下午再过去。”程父是要跟陈昭一起去陈家的。
“嗯,儿子知道。”程致远轻应了声,放下筷子,“那我就先去了,父亲你们慢吃。”
说完就起身准备离开,齐珍也跟着站起来。
目送两个人走出餐厅,程父对陈昭开口:“车我已经让人备好了,一会儿吃完了咱们就走。”
坐在去陈家的车上,陈昭心里却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无措。程父的副官开着车,程父坐在副驾上,张怜月和陈昭坐在后面。
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陈昭想到了两天前的热闹,想到了出嫁前对父母的不舍,竟然觉得如果就此能够回家也挺不错的。
程家和陈家一个在城北一个在城南,车开了一会儿才到。
车子还没停好,陈昭就透过车窗看见了等在家门前的弟弟陈耀的笑脸,原本在路上还算平静的心情一下了变得酸楚起来。
陈耀看见车上坐着的张怜月有些奇怪,没听说过新妇回门婆婆还要跟着一起来的。不过他也不懂那么多,只是看着姐姐招手:“姐,快下车啊,父亲母亲在等着呢》”
随即他就看见了从前面副驾上下来的程父,心里更奇怪了。
回门婆婆一起来就算了,怎么公公也一起来了?新郎子却不见踪影。就是再迟钝陈耀也觉出不对了。
他冲下了车的姐姐使了个眼色,陈昭却没法回他,只提醒他叫人。
陈耀怀着满脑子的问号向程父程母问了好,领着他们进了门。
陈父陈母已经在正厅里等着了,陈父穿了件簇新的长褂,陈母穿着一身绛红色的上袄下裳。听见动静从座位上起身,陈母刚扬起笑脸就对上了自己女儿毫无新妇喜悦的脸和本不应该跟着一起来的程父程母。
无论哪里的规矩都没有新妇回门婆家人跟着来新郞却不现身的!
陈母的笑容渐渐落下,与走到她旁边的陈父对了个眼神,明白肯定是出事了。
“……事情就是这样,这件事是我们程家没教好儿子,现在也没有什么可辩驳的,无论你们想怎么解决我们都不会有异议。”
程父的话音落下后整个正厅鸦雀无声。陈父皱着眉深思,陈母面色苍白,看向女儿,陈昭却避开了她的眼神。
事情已经发生三天了,她其实还没想好要怎么解决,或者说这件事如何解决不在她,在于她的父母。
可是陈父陈母是怎么想的呢,陈昭不知道。
其实怎么想也只有两种结果,要么留在程家,等着程一鸣回来;要么这门亲事不作数,陈昭回陈家来。
她更期待哪种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满室的沉默中她觉得喘不过来气,她要等着父母去替她做一个直接影响她后半生的决定。她等着父母开口,结束她从三天前就一直飘在半空的心。
先打破沉默的却是陈耀。
他脸涨得通红,从椅子上跳起来,也不顾平日陈父教导他的礼法了,冲着程督军和张怜月叫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如果程一鸣一开始就不想娶我姐,那当初直接取消婚约不就行了,我姐姐又不是嫁不出去了非要塞给你们家!”
陈昭惊讶他表现出的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样子,他在外人面前从来是要像父亲教的那样温和守礼的。但她更惊讶父亲居然没有呵斥他。
程父没有因为陈耀作为小辈的冒犯生气,而是看向陈父:“我们程家对阿昭这个媳妇是没有不满意的,我也一直记得老太爷的帮扶之恩,我也表个态,阿昭已经进了我们程家的门,只要她还愿意做我们程家的媳妇,那就是我们程家的人。”
张怜月也在旁边开口:“是啊,一鸣总要回来的,只要昭昭愿意,到时候还是一家人,对外就只说一鸣出国留学这事是婚前就定好的,也没人会多说什么。”
程家给了解决文案,陈父终于开口:“此事干系到阿昭的后半生,总要想清楚了再决定,让阿昭在家里住几天吧,待我们商量出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