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忆时光》笑笑潇潇

3、再回高中 查完分

　　查完分数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四点，六月中旬太阳很是毒辣。苏禾的脸被晒得通红，路过陈婶家时，陈婶正在择菜，见苏禾红彤彤的脸上尽是笑意，便扯着大嗓门打趣：“小禾啊，这么开心啊，是不是高考考得不错？”

　　苏禾清悦回了一句：“是还不错。”然后笑了笑，就走回家去了。

　　回到家后，苏禾找到了正在厨房忙碌的奶奶，轻声开口：“奶奶，高考分数出来了。嗯，还不错，明天我需要回学校一趟，填志愿、拍毕业照还有毕业典礼啥的，可能要个三四天吧。”

　　奶奶瞧着苏禾脸上藏不住的欢喜，也替苏禾感到高兴，“嗯，去吧，这是三百块块，你拿着。”

　　说着便从衣兜里摸索出皱巴巴的三百块钱递给了苏禾，苏禾拿着这钱，没再多说什么，便转身回了房间。

　　苏禾的房间不到二十平米，内壁上的石灰年代已久，早已暗淡，甚至部分已经脱落，夜晚即使开着白炽灯依然显得灰暗。

　　房间西北角放置着一张木床，两姐妹挤在一张不到一米五的床上，夏天总觉得闷热不已，好些时候苏禾热得受不了的时候就在房间地上铺一张竹席就睡了。

　　床的对面是一张多年前已故的苏爷爷用苦楝树木板制做的梳妆台，推一下估计都能散架，很多日子苏禾在这张桌子写作业的时候，总能听到桌子在“吱呀吱呀”地摇动，桌台上空悬挂着一个白炽灯，苏禾对于换灯泡早已驾轻就熟。

　　从门口进来的右手边是一张木沙发，沙发的上油漆也已斑驳，沙发紧挨着的是一个双开门的小衣柜，除此之外再无多余家具。

　　苏禾走进来的时候，苏莹正窝在沙发上看书。苏莹抬眼看了一眼进来的姐姐，随意问道：“姐，这次考得不错吧，刚我听到你跟奶奶说要去填志愿了，怎么样？打算报考哪里呢？”

　　大概停顿两秒，接着有些情绪失落低语，“姐姐，上了大学之后估计更不常回家了吧，节假日回来吗？”

　　苏禾看了看苏莹，这个从小陪伴的妹妹，心里有些难过，“嗯，应该不怎么回了，可能也是寒暑假回来看看奶奶，我打算报考本省的西林大学，坐火车也要7个多小时，再加上车费也贵，就不折腾了。你…好好学习吧！争取也上一所好大学。”

　　苏莹听到这情绪更显落寞。

　　苏禾心头蓦地一酸，暗自想着，是啊，这么多年，她们姐妹俩终究是孤单的。

　　自打初中起，苏禾就一直住校，可每逢节假日，她总归还是回家的。两姐妹虽素来不交心，但也早已习惯了相依为伴，现在苏禾将要去更远的地方了，被留下的人总是最孤独的。

　　这么多年，苏禾早已学会了与自己独处，也学会了在同窗那汲取些许温暖，亲情缺失的部分她早已不再期许。

　　第二天，苏禾一早就去赶车了，摇摇晃晃两个多小时，车辆终于抵达了陈平县城。

　　苏禾下车走到校门口，驻足抬头，望着门楣上那几个大字——陈平县中学，静默许久。不知此刻的她，是否也在心里轻叹，这里藏着她整整三年，最赤诚也最拼命的青春时光。

　　陈平县中学是陈平县最好的一所高中，当年苏禾卯足了劲才考上了这所中学，才让苏爸让她继续念下去。

　　三年的高中生活，苏禾对校园每个角落早已熟透。

　　她沿着主行道慢慢走着，看着熙熙攘攘的学生，不禁回想起自己刚入学的时候。那时的她，满心都是对高中生活的憧憬与忐忑。

　　回首这匆匆三年，高中的日子确实过得极苦，却又无比充实。无止境的刷题、繁重的课业填补了苏禾内心的孤独。

　　去往教学楼的路上，苏禾遇见了几位同班同学，彼此简单打了声招呼，随口问了问对方的高考分数。

　　只是她与班里同学向来不算熟络，几句寒暄过后，便再无多余话语。两年的朝夕相处，但苏禾平时跟他们交流并不多，大多时候苏禾在班里都是个透明人。

　　其实苏禾骨子里是自卑的，在入学的第一天她就已经深刻体会到了这种滋味。

　　乡下的土气与县城的光鲜亮丽之间的巨大反差，还有同学间吃穿用度的差距，这一切都让苏禾感到无所适从。就是在那一天，苏禾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穷人与有钱人之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在很多年后苏禾跟男朋友秦然提起这段往事时，苏禾眼里已经没有卑微感，甚至还笑着打趣，“你这个城里人怎么这么笨啊”。但此时的苏禾却是卑微渺小的，从小缺少父母的陪伴，无所适从的青春岁月里，她只能紧紧缩在自己的世界里，用沉默筑起一道墙，笨拙地自我保护。

　　苏禾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已坐满了人，教室较往常都安静，气氛也有点沉重，苏禾扫视了圈普遍都无精打采，只有几个跳脱的在蹦跶着。

　　苏禾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过了十多分钟，班主任张老师才姗姗来迟，他搬着一沓沉重的资料走上讲台。

　　他望了一眼台下压抑沉闷的气氛，沉默片刻，才沉声开口：

　　“同学们，都打起精神来。今天，我给大家上最后一课——人生课。人生很长，高考不过是其中一道关口，此刻无论结果如何，都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从中总结得失，在往后的日子里，一步一个脚印，走好自己的路。

　　成才的路有很多，不只有上大学这一条。大家可以根据自身和家里的实际情况，选择适合自己的方向继续往前走。别陷在无谓的自责和消沉里，只要认真生活、踏实做事，一样能活出自己的精彩。”

　　顿了顿，他看着台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轻声道：“最后，老师祝大家此去经年，前程似锦，鹏程万里。”

　　紧接着他又说道，“这是高考志愿填报的一些参考书籍，大家可以查看相应大学往年录取分数、专业排名、学科门类、教师学术、毕业生就业率等相关信息，大家根据自己的高考参考这些资料填报自己的志愿。

　　填报志愿跟高考一样重要，决定未来的人生走向，同学们一定要慎之又慎，有不懂的一定要向老师咨询，还可以参考家长的建议，下面课代表上来分发一下资料，领完资料就可以解散了，明天早上在操场集合拍毕业照。”

　　“好！”张老师说完，同学们集体应了一声。

　　一千多个日夜的奋笔疾书、挑灯夜战，从前总觉得刷题没有尽头，恨不得立刻毕业，逃离这压抑又紧绷的高中生活。可真到了要告别的这一刻，每个人心里都只剩下沉甸甸的不舍。

　　苏禾也一样舍不得。

　　是来到这里之后，她才真正尝到学习的快乐，爱上了埋头做题的踏实。她也真心喜欢着班里的每一个人，是这些同学给了她青春里少有的温暖，拉着她参加一场又一场集体活动，一点点把她从孤独封闭的世界里拉了出来。

　　“同桌，怎么样？考的怎么样？我们就要各奔东西了，不拥抱一下吗？”旁边的梁媛元拍了拍苏禾，打断了苏禾的沉思。

　　苏禾转过身去，给了梁媛元大大一个拥抱，“还好，你是还打算去师院吗？”

　　梁媛元跟苏禾同桌已一年，两人性子天差地别，个头也南辕北辙，苏禾是比较娇小的，才堪堪一米六，而梁媛元是一米七四的大高个，刚开始老张安排她两坐一起的时候，班里同学都很觉得匪夷所思。

　　“我这个成绩也就上上本市师范学院了，对了，你有电话吗？我们互相存一下号码好吗？以后常联系啊。”梁媛元抱怨两句，拿起手机示意苏禾。

　　苏禾脸色有些涨红，局促说道：“我现在还没有手机，我记录一下你的手机号，等我有手机了，到时候再联系你。”

　　说完忙慌乱拿出笔记本记下号码，这个号码苏禾上大一后确实拨过一次，不过那时却成了空号，自此苏禾再也没有见过梁媛元。

　　大家在教室看看资料，说说话，突然闲散下来大家都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一晃到了中午，大家陆陆续续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