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忆时光》笑笑潇潇

2、2009年夏天 200

　　2009年的夏天，那是北京奥运会结束后的第一个夏天。

　　天气异常闷热，瓦蓝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火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炎热得让每个人都失去了说话的欲望，张了张口就是干燥的热，像要吐出火来。

　　此时的陈河村正被炙热的天气给裹挟出巨大的火气，躁动不安，此起彼伏的大人小孩谩骂声、夹杂着鸡鸣狗叫的声音，连知了也叫个不停，一切都让人想原地爆炸。

　　2009年的陈河村还是陈平县最大贫困村。

　　村里连条像样的水泥路都没有，连通往镇上的两条泥路都早已被货车碾得破败不堪，一下雨就成了泥浆路。

　　入村的村口有条河，叫城南沙河，每当河水涨潮，两岸的庄稼及过河的板桥全部被淹没，这时陈河村就成了与世隔绝的村庄。

　　多年以后，当苏禾站在自家楼顶上看着脚下这片故土时，却再也找不到儿时记忆力的村庄摸样，处处已被现代化钢筋水泥所覆盖，旧时的土楼、砖瓦房、四合院已全被拆除，变成了整齐划一的新农村小洋房，村庄被两条高速公路穿插而过。

　　苏禾家就在城南沙河边上不到百米，这是一间不到120平米的平房，分上下两层，两层均为三房一厨，房子已经很旧了，裸露的砖头外面已布满青苔，墙上已经出现裂纹，内部只简单上了层薄薄石灰，不至于太过于暗淡。

　　房子上层住着苏禾叔叔苏清远一家，下层则是苏禾一家，在苏禾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苏清远娶了婶婶陈曼，从此整个苏家就陷入了长达六年的争执不休，鸡犬不宁。

　　在苏禾的母亲王月珍与陈曼六年的骂战中，两家情义早已消逝殆尽，终于在一个冬日的午后苏禾的奶奶同意分了家，分家之后两家开始了长达十五年的老死不相往来。

　　而2009年的苏禾正坐在客厅心不在焉地剥着豆子，头顶上的风扇呼呼地转个不停，但是依然无法散去空气中的热气，豆大的汗珠从苏禾脸颊上掉落下来。

　　客厅的中间尽头处柜子上摆放着一台笨重的彩色电视机，旁边的苏莹正津津有味地观看着台湾热播偶像剧“王子变青蛙”，苏莹——苏禾的妹妹，今年十四岁，正在上初二，正逢暑假。

　　不一会儿，屋子闯入一群闹哄哄的小孩，前面一点是苏禾的弟弟——苏唯安，也是家中最小的一个，今年才刚满十岁，正在念小学。

　　苏禾对这个弟弟不胜其烦，天天闹腾个不停，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事没少干。陈河村一直都很重男轻女，而苏禾的爸爸苏韦明又尤其甚，因此因为这个弟弟苏禾没少挨父亲的骂。

　　今天距离高考结束已过去十多天了，在等待查询分数的日子里，苏禾每天都很彷徨，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未来是什么样的，迷茫和不安反复煎熬着苏禾的内心，因为她知道如果落榜面临她的就是广东流水线的生活。

　　就在惶惶不可终日中，苏禾终于熬到了开分那一天，她到镇上找了家网吧。

　　坐在电脑前时，苏禾只觉得全身冰冷，她哆嗦着手打开电脑，输入自己的信息，两眼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当看到“567”这个数字跳出来那一刻，苏禾整个身子瞬间松懈下来，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不好不坏，这个分数上不了重点大学，但还是可以选择本省一所不差的大学，对于苏禾来说已经达到自己预期了。

　　在分数出来前三天，苏韦明曾给苏禾打了通电话，电话里问到:“苏禾，高考分数出来了吗？你觉得自己大概能考多少分？分数够得着重点大学吗？”

　　苏禾在电话这头沉默了许久，并未回话，只沉默地看着天花板，整颗心在不断下坠。

　　苏韦明沉默了片刻，语气又沉又急，“如果分数够不着重点大学的话，嗯…..还是不读了吧，读出来也没啥用，家里情况你也知道，你妹还有一年也要上高中了，还有你弟也准备上初中了，我跟你妈一个月在广东打工也没有多少钱？你过来这边可以跟你妈一起，你看村里跟你一样大的那几个也早早出来了，女孩嘛最后还是得嫁人的…”

　　电话说了大概半个小时，苏禾放下电话，按了按发麻的手指，只觉得脸上冰凉冰凉的，抬手一抹发现一手都是泪水。

　　虽然苏禾早就知道父亲一直并不认可自己学业，但这一刻父亲说的话还是狠狠伤到了苏禾。

　　在苏禾上初中的时候，父亲就曾让苏禾辍学，后来苏禾拿了奖学金也得不到父亲一句夸奖，在苏韦明观念里女孩总是要嫁人的，读那么多书干嘛，好在苏禾成长的路上遇到几位好老师，在迷途中指引她走向正确的选择，在小升初的时候要是没有班主任跟父亲的谈话，可能苏禾真的早早就得退学了。

　　苏禾家确实很穷。

　　村里这几年很多早早外出打工的孩子赚了点钱都给家里起了新房子，只有苏禾家还挤着十几年前的小房子，家徒四壁，除了一台老旧彩电，还时不时黑屏，厨房是老式柴火灶台，以前苏禾小小一个总是挤在灶台前帮着奶奶烧火做饭。

　　苏禾是留守儿童，在苏禾刚上四年级的时候，那时王月珍刚生下苏维安，家里连下锅的米都没有，苏禾跟苏莹的学费也已经拖了一个多月，那时班主任天天找苏禾出去谈话，后来两姐妹连学校也不敢去。

　　苏禾回家跟王月珍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王月珍突然崩溃大哭，第三天王月珍就跟苏韦明到深圳打工去了，至此三个小孩就跟着奶奶生活，苏维安三岁的时候，王月珍实在思念得紧，就把苏维安带到深圳去上学了，剩下两姐妹互相陪伴。

　　苏禾的成长总是孤独缺乏爱的。

　　在苏禾上小学的时候，学校家长会或者下雨天的时候，苏禾总是渴望家人会出现，经常等到学校人都走光了，也没能等来家人的一次出现，有时候甚至为了能引起母亲的注意，下雨天冒着大雨跑回家，只为了能得到母亲的一点关注，可是那时的王月珍并不关心苏禾，于是苏禾就在这漫长的等待中与屡次的失望中渐渐变得冷漠。

　　后来苏禾用了六年的时间才慢慢学会了与父母和解，可是成长带来的创伤却影响了苏禾一生，甚至在后来的情感经历中苏禾始终无法学会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