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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次反击 三天后,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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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沈清漪的身体恢复了大半。
药王玉佩的功效远超她的预期,不仅将她体内残留的雷公藤毒素清理得七七八八,还让她的体质有了明显的改善——原本苍白无血的脸上有了些红润,常年手脚冰凉的毛病也好了许多。
这三天里,她每天白天装病卧床,晚上则借着玉佩的微光研读生母留下的医书。柳氏的医术造诣极深,书中记载的许多方剂和诊疗手法,即便以她前世的眼光来看,也堪称精妙绝伦。
更重要的是,她在医书的最后一页发现了一张地图——那是通往药王谷的路线图,标注在川蜀深山之中,与世隔绝。
“药王谷……等我有机会,一定要去一趟。”沈清漪将地图牢牢记在脑中,然后将医书重新藏好。
这天上午,她正在房中默背医书中的方剂,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六姑娘,不好了!”翠缕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煞白,“太太带着人来了,说是……说是您偷了五姑娘的金镶玉步摇!”
沈清漪眉头一挑,缓缓放下手中的医书。
栽赃嫁祸。
她等的就是这一天。
林氏不会容忍她“病愈”活下去,既然毒不死她,那就换一种方式——用“偷窃”的罪名将她彻底踩死。在世家大族中,庶女偷窃嫡姐的首饰,轻则被打断手脚赶出府去,重则直接送官法办,一辈子就毁了。
“别慌。”沈清漪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该来的总会来。”
“可是六姑娘,太太是有备而来,五姑娘房里的嬷嬷说亲眼看见您的人进了五姑娘的院子,步摇肯定已经被藏到咱们房里了——”
“我知道。”沈清漪打断她,“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辩解‘没偷’,而是证明‘被栽赃’。”
翠缕一怔:“怎么证明?”
沈清漪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玉佩。
她这几天已经逐渐掌握了玉佩的使用方法——只要集中注意力,玉佩就能让她“看”到一定范围内物体的内部结构。这个范围目前大约是一丈左右,距离有限,但已经足够用了。
“走,出去迎迎太太。”
沈清漪推开房门,走进院子。
暮春的阳光正好,院中那棵老梧桐树抽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风中轻轻摇曳。她站在树下,身形纤细,一袭半旧的月白衫子,乌发只用一根银簪挽着,通身上下没有半点饰物,却自有一种清冷出尘的气质。
院门处,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七八岁的妇人,穿一身绛紫色妆花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的簪子,腕上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通身的贵气。她的五官生得端庄秀丽,眉目间带着几分温柔和善,若不是沈清漪已经知道了她的真面目,几乎要被这副皮囊骗过去。
这便是沈家主母,林氏。
林氏身后跟着一大群人——嫡女沈清瑶、几个管事妈妈、七八个丫鬟婆子,阵仗大得像是来抄家。
沈清瑶今年十五岁,是沈家嫡出的五姑娘,生得明眸皓齿,一身大红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嵌宝的凤尾簪,耳垂上挂着拇指大的珍珠坠子,通身的气派与沈清漪的寒酸形成了鲜明对比。她此刻满脸怒容,一进院子就尖声叫嚷:“沈清漪!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我的首饰!”
沈清漪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礼:“五姐姐安。太太安。”
林氏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三天前还是一副快要断气的模样,如今却气色好转,这让林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清漪啊,”林氏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和善,“今儿个你五姐姐发现她的金镶玉步摇不见了,那步摇是你父亲去年从京城带回来的御赐之物,价值不菲。你五姐姐房里的秦嬷嬷说,昨儿个傍晚看见你的人从五姐姐院子里出来,鬼鬼祟祟的。太太我本不想怀疑你,但这事儿总要查个清楚,你说是不是?”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先是点明步摇是御赐之物,把事情的严重性拔高到“欺君”的层面;然后说“不想怀疑你”,给自己立慈母人设;最后用“总要查个清楚”来堵住所有人的嘴。
沈清漪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太太明鉴,清漪连日卧病在床,连房门都没出过,怎么会去五姐姐的院子?”
“你没出过房门?”沈清瑶冷笑一声,指着翠缕道,“那就是你的丫鬟!秦嬷嬷亲眼看见的!”
秦嬷嬷是沈清瑶的乳母,在府中颇有几分体面,她站出来道:“回太太,老奴昨儿个傍晚确实看见六姑娘房里的翠缕从五姑娘院子的后角门出来,手里还揣着个包袱,鬼鬼祟祟的。老奴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回房一查,五姑娘的首饰匣子里果然少了一支金镶玉步摇!”
“你胡说!”翠缕急了,“奴婢昨天傍晚一直在厨房给六姑娘熬药,根本没有去五姑娘的院子!厨房的张嫂子可以作证!”
“张嫂子?”秦嬷嬷轻蔑地撇了撇嘴,“一个烧火的下人,说的话能信?”
“好了,都别吵了。”林氏抬了抬手,看向沈清漪,“清漪,太太我自然是信你的,但这事儿闹出来,总得有个交代。这样吧,让你房里的嬷嬷搜一搜,若是没有,太太给你做主,还你清白。”
搜。
沈清漪眼中寒光一闪。林氏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来,肯定是已经让人把步摇藏到了她房中。只要一搜,赃物“人赃并获”,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太太要搜,清漪不敢阻拦。”沈清漪低着头,声音怯怯的,“只是……清漪有个不情之请。”
“哦?你说。”
“太太搜我的屋子,清漪没有异议。但为了公平起见,搜的人能不能让清漪自己选?毕竟……这院子里里外外都是太太的人,若是有人趁机栽赃,清漪可就百口莫辩了。”
这话说得巧妙——表面上是请求,实际上是在点明“有人可能栽赃”。
林氏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笑道:“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太太怎么会让人栽赃你?”
“清漪不是那个意思,”沈清漪依旧低着头,声音怯怯的,“清漪只是怕有人借机生事,坏了太太的名声。太太仁慈大度,是府里人人皆知的,若是让人在太太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下作事,传出去对太太的名声也不好。”
一顶高帽子扣下来,林氏若是拒绝,反倒显得心虚。
林氏深深地看了沈清漪一眼,似乎重新打量起这个她从来不曾放在眼里的庶女。
“好,你选吧。”
沈清漪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身上——那是沈家的管事嬷嬷周妈妈,在府中当了二十年差,出了名的公正严明,连林氏都要给她几分薄面。
“清漪想请周妈妈来搜。”
此言一出,林氏的眉心跳了一下。
周妈妈是沈家的老人,是沈明远生母留下的人,虽然名义上归林氏管,但实际上只听沈明远的话。若是她来搜,林氏的人根本没机会动手脚。
“这……”林氏迟疑了一瞬。
“太太方才说了,让清漪自己选。”沈清漪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林氏,语气天真无邪,“太太不会反悔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氏若是反悔,等于告诉所有人她心里有鬼。
她咬了咬牙,挤出一个笑容:“怎么会?周妈妈,那就劳烦你了。”
周妈妈面无表情地站出来,朝林氏和沈清漪各施了一礼,便带着两个丫鬟进了沈清漪的屋子。
院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等着。
沈清瑶斜眼看了沈清漪一眼,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她早就让秦嬷嬷把步摇藏到了沈清漪床底下的一个旧箱笼里,就算让周妈妈来搜,赃物也跑不掉。
片刻后,周妈妈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走到林氏面前打开——
匣子里空空如也。
“回太太,老奴搜遍了六姑娘的屋子,没有发现五姑娘的步摇。”周妈妈的声音不咸不淡。
“什么?!”沈清瑶脸色大变,“不可能!明明就——”
“就什么?”沈清漪歪着头看她,一脸无辜,“五姐姐想说‘明明就藏在我房里’吗?”
沈清瑶意识到失言,脸色涨得通红,慌忙改口:“我是说,明明就有人看见你的丫鬟偷了——”
“秦嬷嬷看见的,对吗?”沈清漪转向秦嬷嬷,“嬷嬷,我再问你一遍,你昨儿个傍晚,真的看见翠缕从五姐姐院子的后角门出来?”
秦嬷嬷被她那双清亮的眼睛盯着,莫名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老奴看得清清楚楚,就是翠缕!”
“那你可看清楚了,她手里揣着的包袱是什么颜色的?”
“是……是青色的!”
“多大?”
“大约……一尺见方。”
沈清漪点点头,转向林氏:“太太,秦嬷嬷的话有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昨天傍晚厨房的张嫂子、守门的王婆子、还有在后院洗衣服的小丫鬟春兰,都看见翠缕在厨房熬药,她根本没有时间去五姐姐的院子。这些人可以作证。”
“第二——”沈清漪走到院门口,从门槛下面摸出一个小小的青色布包,举起来给所有人看,“这是我在院门口捡到的,里面装着一块石头。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就是秦嬷嬷说的‘包袱’——有人用这个假包袱做掩护,故意让秦嬷嬷‘看见’,然后真正的步摇被另一个人藏到了我房里。”
“你胡说!”沈清瑶尖声道,“谁会做这种事!”
“那就得问秦嬷嬷了。”沈清漪看向秦嬷嬷,目光骤然凌厉,“秦嬷嬷,你口口声声说看见翠缕偷东西,可翠缕有证人证明她在厨房,而你说的‘包袱’却出现在我院子外面,里面装的不是步摇,而是石头——这你怎么解释?”
秦嬷嬷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还有第三。”沈清漪的声音不疾不徐,“就算秦嬷嬷没有撒谎,她真的看见有人从五姐姐院子里出来,那人也未必就是翠缕。五姐姐的院子后角门光线昏暗,隔着十几步远,秦嬷嬷一个年近五旬的人,怎么就能一眼认出那是翠缕?”
她转向秦嬷嬷,一字一句道:“嬷嬷,你眼睛不好使,我知道。去年你得了老花眼,连针都穿不上,还是我让翠缕帮你去药铺抓的药。一个连针都穿不上的人,怎么能在昏暗的傍晚,隔着十几步远认出一个小丫鬟?除非——你是在撒谎。”
秦嬷嬷的脸彻底白了,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林氏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她狠狠地剜了秦嬷嬷一眼,然后转向沈清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清漪,这事儿是太太疏忽了,让秦嬷嬷这老货胡言乱语,冤枉了你。你放心,太太回去一定重重罚她。”
“太太明鉴。”沈清漪低下头,语气温顺,但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只有她自己知道。
林氏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翠缕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六姑娘!您太厉害了!那青色布包是您什么时候放的?”
“昨晚。”沈清漪淡淡一笑,“我让周妈妈帮我放的。”
“周妈妈?您什么时候和周妈妈……”
“昨晚你睡着之后,我去找了周妈妈。”沈清漪转身回屋,“周妈妈是我祖母留下的人,对沈家忠心耿耿,最看不惯这种栽赃嫁祸的勾当。我给她分析了利害,她自然愿意帮我。”
翠缕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姑娘的背影,心中又是敬佩又是后怕。
这位十四岁的六姑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沈清漪回到房中,坐在床沿上,脸上的淡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今天的反击只是暂时的胜利,林氏不会善罢甘休。她今天暴露了锋芒,林氏一定会更加警惕,下一次出手只会更狠、更毒。
但她没有退路。
在这深宅大院里,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深渊。
她低头看向胸口的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生母,你在天上看好了。
你的女儿,绝不会重蹈你的覆辙。
窗外,暮春的阳光正好,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轻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