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和联姻对象he了》Geomotry

5、明天见 你不是一个

　　接下来几天，江似水一直躲在别墅二楼的主卧里，像寄居蟹缩进壳里。

　　她没有回江家老宅，没有去公司，甚至没有出过门。手机被扔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像一件被遗弃的旧物。

　　它偶尔会亮起来，有人打电话，有人发消息，有人试图找到她，但她只是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等它自己安静下去。

　　家里打了电话过来。第一个是在她住进别墅的第二天早上，母亲打来的，她没接。第二个是父亲江民生打来的，她也没接。接着电话又响了，江似水叹了口气，干脆静音了。

　　大概又发了消息过来。她不知道内容是什么，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只要不拿起手机，就可以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没有联姻，没有许宜，没有姬何，没有江家。什么都没有。她只是一个人待在一栋好看的房子里，和外面的一切都没有关系。

　　阿姨会按时送来三餐，放在主卧套房的餐桌，然后安静地离开。食物是精致的，摆盘讲究，色彩搭配得像一幅画，但江似水几乎没有动过。早餐凉在托盘里，午餐凝在瓷盘上，晚餐原封不动地被收走。

　　江似水把自己关在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白天黑夜。有时候会打开电视放些看过的电影，但大部分时间她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在把自己封闭了三天后，第四天中午，她终于主动站起来拉开窗帘。不是因为想通了什么，而是因为腰疼，躺太久了，身体在用疼痛提醒她，她还活着。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实木的，微凉，脚趾碰到木纹的时候有一种真实的触感。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趾甲没有涂颜色，和她的手一样，干干净净的。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

　　光涌进来的瞬间，她的眼睛刺痛了一下。不是那种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久违的、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触碰的感觉。她眯起眼睛，等瞳孔适应了光线，才慢慢把窗帘拉开一半。

　　外面的世界和她进来的时候一样。花园里的喷泉还在起起落落，修剪整齐的灌木还是那些圆润的形状，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阳光下泛着灰蓝色的光。一切都照常运转，没有任何东西因为她的消失而停下来。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阳光从窗缝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然后她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

　　手机很凉。金属外壳的温度比她的手要低，像是某种提醒，你已经离开太久，这个世界已经变冷了。

　　她翻过手机，发现已经关机了。于是用准备在台面上的充电器充电。

　　她没有看其他消息，直接滑开了和陈芮的对话框。

　　陈芮是她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不是那种天天联系、嘘寒问暖的朋友，而是那种，你消失了三天，她不会报警，但会在第四天发一条“还活着吗”的朋友。她们之间不需要客套，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任何修饰词。

　　江似水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在吗？”

　　几乎是秒回。

　　陈芮：“你终于舍得看手机了。”

　　江似水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芮：“你爸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我说不知道，他还不信。我说你女儿三十岁的人了，不想让你找到的时候你怎么都找不到，他挂了。”

　　江似水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她打字：“我在。”

　　陈芮：“我知道你在。你是想说你还好，还是想说你不好？”

　　江似水愣了一下。她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好吗？不好。但她也不好意思说自己不好。因为她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不好，从联姻开始？从许宜开始？从江家开始？还是从她自己开始？

　　她没有回答，陈芮又发了一条：“算了。你肯定不好。你要是好，不会三天不看手机。”

　　江似水笑了一下。很轻，很淡，但确实是笑了一下。

　　陈芮：“你现在在哪？”

　　江似水：“五仙山这片。”

　　陈芮：“姬何的房子？”

　　江似水：“老太太的，现在，也许是我的。”

　　对话框沉默了很久。大概有一分钟，也许两分钟。江似水盯着屏幕上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看着它出现，消失，又出现，又消失。

　　最后陈芮发了一句：“你等一下。”

　　然后电话就打过来了。

　　江似水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她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事实上，她确实很久没有说过话了。除了偶尔和管家或者阿姨说一句“放那里吧”，她几乎没有开口过。

　　“你的声音怎么成这样了？”陈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急。“你几天没喝水了？”

　　“喝了。”

　　“吃了没？”

　　“……吃了。”

　　“你犹豫了。”

　　“我真的吃了。”江似水靠坐在床头，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今天吃了。”

　　“今天吃了，那昨天呢？前天呢？”

　　江似水没有回答。

　　陈芮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那种叹气不是无奈的叹气，而是一种，你知道一个人很蠢，但你拿她没办法，只能叹口气，然后继续管她。

　　“行了，不问了。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江似水闭上眼睛。她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事情太多了，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找不到头。

　　“我真的要联姻了。”她最终说。

　　“我知道。姬何嘛。南市都传遍了。”

　　“传成什么样了？”

　　“传成什么样你猜不到吗？‘姬家大小姐勾引别人未婚妻’那个版本已经过时了，最新的版本是‘江家大小姐移情别恋姬氏继承人，为爱私奔’。”陈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你要不要听听更离谱的？”

　　“不要。”江似水说。但她忍不住问了一句：“有多离谱？”

　　“说你怀孕了，还是姬何的。”

　　“……什么？”

　　“我说了很离谱嘛。”陈芮笑了。“你别管外面怎么说，反正都是那些人闲得慌。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江似水沉默了一会儿。

　　“许宜呢？她那边……怎么样？”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听许宜的消息了，但根据许宜主动给她发消息来看，大概不太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确定要问？”陈芮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嗯。”

　　“她那边不太好。听说她家那个项目被卡住了，资金链出了问题。她最近一直在到处跑，找投资人。”

　　江似水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被子。“是因为我吗？”

　　“怎么可能。她家那个项目从去年就开始出问题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至于联姻，江似水，你不会以为你和姬何结婚还能解决他们家的问题吧？”

　　江似水没有说话。

　　“你家里给你打电话没？”

　　“打了，吃饭那天打的我接了，后来就没接了。”

　　陈芮又叹气了。这一次的叹气比刚才更长，更深，像是要把胸腔里的空气都挤出来。

　　“江似水，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称过的，不多不少。“你现在待在别墅里，不出去，不接电话，不吃东西，你想干什么？你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你爸你不愿意？他不会知道的。你就算饿死在这栋房子里，他也会以为你是‘听话’地待在姬何身边。”

　　江似水的眼眶热了一下。不是想哭，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被人戳中了某个自己都不敢碰的地方。

　　“我没有想饿死。”她说。声音很轻。

　　“那你在干什么？”

　　“我在……想事情。”

　　“想了三天？”

　　“嗯。”

　　“想明白了吗？”

　　“没有。”她说。“越想越不明白。”

　　陈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那就别想了。你先出来，我们见一面。你总不能一辈子待在那栋别墅里吧？”

　　“我……”

　　“你别说你不想出来。你不想出来就不会接我电话了。”

　　江似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陈芮说得对。如果她真的想把自己关起来，她不会接电话。她之所以接，是因为她不想一个人待着了。

　　“好。”她说。“明天。我明天出来。”

　　“行。明天中午，地方我定，回头发给你。”

　　“嗯。”

　　“江似水。”陈芮忽然叫了她的全名。

　　“嗯？”

　　“不管怎么样，你不是一个人。记住了吗？”

　　江似水的鼻子酸了一下。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

　　“记住了。”

　　挂断电话后，江似水坐在床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又亮了，这次是陈芮发来的地址，一家她们以前常去的日料店，在市中心的一条小巷子里。她看着那个地址，忽然想起很多事。

　　大学的时候，她和陈芮每周都会去那家店。她们坐在吧台的位置，点一份三文鱼刺身，一份烤鳗鱼，两碗味噌汤。陈芮总喜欢把很多芥末拌进酱油里，搅成一团浑浊的绿色液体，然后被呛得眼泪直流。江似水每次都笑她，说她是自找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许宜还在，她还没有被逼着联姻，江家对她的要求还只是“好好工作，别丢家里的脸”。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一个喜欢的人，一个靠谱的朋友。人生虽然不算完美，但至少是她的。

　　可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江家的消息。

　　父亲江民生的消息只有一条：“联姻的事已经定好了，你不要节外生枝。”

　　母亲叶荣茵的消息长一些，大体上就是：“似水，妈妈知道你不愿意，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姬家那个孩子还不错，你嫁过去不会吃亏的。你爸爸有他的难处，你体谅一下。有空给家里回个电话。”

　　哥哥江遇水的消息更短：“在吗？有空回个信。”

　　江似水看着这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她想回复，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愿意”？他们知道。
　　“我不想嫁”？他们知道。
　　“你们有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他们不会回答。

　　她把手机翻过去，又扣在了床头柜上。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窗缝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一些，变得柔和起来。江似水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这次她用力拉开了窗帘。

　　光涌进来，比刚才更多，更亮。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花园、喷泉、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一切都在那里，和她进来的时候一样。

　　但她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也许是陈芮那句“你不是一个人”，也许只是因为她在窗边站了太久，阳光晒暖了她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卧室。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声响。她一步一步地走下去，手扶着栏杆，像是在确认什么。客厅里空无一人，茶几上放着一份今天的报纸，是管家放的，整整齐齐地叠在那里。

　　她走到茶几前，坐下来，拿起报纸。

　　头版是一条关于姬氏的新闻，她没有看。翻到第二版，是一条关于南市商业地产的报道，她也没有看。她只是翻着，一页一页地翻，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安静的白噪音。

　　阿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她坐在客厅里，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小姐，吃点什么垫垫肚子吧？”

　　江似水想了想“简单煮碗面吧。”

　　“好的。”

　　阿姨又钻进厨房。江似水继续翻报纸。翻到最后一版的时候，她停了下来，那是一篇关于揽星的报道，说的是揽星去年在AI领域的布局如何超出市场预期。报道里有一张她的照片，是上个月在一次行业论坛上拍的。照片里的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披着，嘴角带着一丝笑，眼神锐利。

　　她把报纸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

　　她还是江似水。只是暂时躲起来了。

　　江似水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就再躲一晚。明天出去，见陈芮，吃饭，说话，然后回家，回揽星，回那个她一手支撑起来的地方。

　　就再躲一晚。

　　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陈芮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见。”

　　陈芮依旧秒回：“明天见，别迟到。你知道我最讨厌等人。”

　　江似水笑了一下。

　　“知道了。”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管家很早就看见江似水出卧室了，犹豫了一下，端了杯牛奶过来。

　　“小姐，喝点牛奶吧。”

　　江似水点点头，接过牛奶。

　　不一会，面被端了出来。江似水见阿姨又回到厨房备菜。

　　“不用准备晚饭了。”

　　没一会，一碗不算太多的面吃完了。江似水站起身来，端着空碗走向厨房。阿姨正在擦灶台，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小姐，放着我来就行。”

　　“没事。”江似水把碗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我自己来。”

　　水流冲刷着碗壁，把残留的汤渍一点一点地带走。她看着碗里的水涡，忽然觉得，这大概是这四天里她做过的最有存在感的一件事。

　　她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

　　“周姐。”她叫了一声。

　　管家应声“江小姐？”

　　“明天我要出去一趟。”

　　“好的。需要我安排车吗？”

　　“不用。我自己开车。”她留在饭庄的车早就开回来了。

　　管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江似水走出厨房，准备上楼。

　　“叮咚”别墅大门的门铃响了。

　　管家快步走过去看了眼“是姬小姐。”

　　“开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