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落星辰》桃酥酒心

3、年级第一喂我？ 午后阳

　　午后阳光暖而不燥，街道上红旗飘扬，人头攒动。

　　陈屿寻背上书包，蹬着自行车灵活穿梭于人群之中，很快便驶至一处高档小区。

　　“时砚辰的朋友。”陈屿寻单脚踏地，侧过身对保安说。

　　闸门缓缓抬起，他循着记忆一路骑到别墅前。此刻，整栋别墅静立在光影中，周遭镀上一层金光，外墙上的斑驳树影轻轻摇曳，宽大的落地窗映出漫天光亮，如梦如幻。

　　前两日时砚辰打来电话，请陈屿寻国庆来他家讲解英语卷子。

　　陈屿寻轻叩大门，片刻后，门向内缓缓拉开一条缝。阳光顺着门缝漫进，倾洒在女生冷白的皮肤上，她一头乌黑顺发垂至肩头，眉眼生得精致，身着主色为橄榄绿的黑色插肩T恤，搭配一条黑色短裙，干净清爽的气质扑面而来。

　　陈屿寻认出她是那天放学跟时砚辰走在一起的女生。

　　对方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拉门的动作骤然顿住，睫羽轻颤，黑眸里闪过明显的错愕，难以置信道：“学霸？！”

　　陈屿寻察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后缩一步，侧身要走，却被拉住胳膊，女生迅速从鞋柜里抽出一双拖鞋，笑着请他进屋。

　　陈屿寻不好拒绝，只得拘谨地迈步而入。

　　楼上炸开时砚辰气急败坏的叫喊：
　　“舒沐予！你倒是快点啊！磨磨蹭蹭的干嘛呢！”

　　“你这买的什么啊！拉链根本拉不上啊——”

　　……

　　“谁来了呀？搞…半天——”

　　时砚辰拾阶而下，一抬眸撞见客厅里的陈屿寻，发出一声“我草”，转身冲上楼，眨眼间就没了影。

　　陈屿寻愣在原地，呼吸刹停，脸颊“唰”地红透。他抿紧嘴唇，僵硬地垂下头，手死死攥着书包肩带，轻吐几个字：“我来给他送英语试卷。”

　　“学霸你坐会儿吧，不急的。茶几上的零食都能吃，水果也洗过了。”舒沐予若无其事地引他到沙发前，热情的介绍道：“我叫舒沐予，是时砚辰的朋友。时砚辰刚才那是正常着装，因为后天要跟我去个漫展，他得试穿一下cos服，你别多想哈。”

　　女生笑得温和，莫名令人安心。

　　可方才时砚辰穿裙子，拾阶而下的那一幕，实在极具冲击力，画面在陈屿寻脑海中反复播放，心跳猛烈敲击胸口，借助骨骼传入耳中，“咚咚，咚咚，咚咚…”。

　　另一边，时砚辰“砰”一声锁死房门，羞耻地对着镜子捂住脸，借指缝瞥见自己的模样，顿时绝望加倍。

　　露肩黑白女仆装，领口和袖口缀满白色荷叶边，黑色束腰勾勒出干净利落的腰线，宽大的裙摆边缘拼接着层层叠叠的褶皱，白色过膝丝袜裹着细直的长腿。

　　刚才陈屿寻…全看见了。

　　靠。

　　这都什么事啊啊啊——

　　时砚辰悲痛欲绝，想一巴掌扇晕自己，又恨不得去体验一把自由落体。

　　毁灭吧！

　　时砚辰飞快换上干净的白T和牛仔阔腿裤，抓了把头发，恢复青春张扬的少年模样，深呼一口气，强行压下波动的情绪，如死期将至般按下门把，奔赴刑场。

　　下楼时对上陈屿寻循声望来的目光，干硬地扯了扯嘴角：“嗨，陈屿寻同学。”

　　他想为自己辩解一下，否则对方可能会觉得自己有什么奇怪癖好。

　　他径直走到陈屿寻面前，别扭地移开视线，不好意思道：“额…我刚才…”

　　“我知道。”陈屿寻站起身，把标满红色字迹的试卷和笔记本递给他。

　　“啊？你知道？”时砚辰茫然接过东西。

　　舒沐予立刻笑眯眯地拍拍时砚辰肩膀，打圆场：“放心吧，我都解释过了。对了！我刚才约了陆泽铭、谈念之和徐霖出来，咱们一块去东湖公园野餐吧！”

　　“那就不打扰了。”陈屿寻抬眸瞄了时砚辰一眼，又收回视线，绕过他们往门口走，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

　　舒沐予立马伸手拦住：“哎！学霸没事的话，一起来嘛！”顿了几秒补充道，“你不是答应给时砚辰讲解试卷吗？”

　　“下次吧。”陈屿寻偏头对上时砚辰，“你有空了就给我打电话。”

　　尽管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时砚辰觉得陈屿寻好像情绪不高，心里不是滋味。

　　他抛开刚才的窘迫，伸手强行扣进对方攥紧的手，牵着他踏进一片暖阳，笑得明媚：“一起去嘛！野餐真的超——极——有意思！而且我朋友都很好相处，你可以和他们一起聊天。要是不想和他们聊天，就和我聊天。嘿嘿，小辈定当奉陪到底！嗯？怎么样啊学霸。”

　　时砚辰半拽着把陈屿寻带上车。

　　舒沐予钻进副驾驶，也回头冲陈屿寻弯眼笑：“是啊学霸。野餐真的很好玩，去了你就懂啦！”

　　说完又瞪时砚辰一眼，略带抱怨：“时砚辰，你可真不够意思！早说你和学霸熟啊，都不介绍给我们，小气鬼！”

　　时砚辰嘿嘿赔笑，无从反驳。

　　陈屿寻没挣脱他的手，任由对方牵着，这只柔软温热的手似乎有某种神奇魔力，轻轻抚平他内心的褶皱，悄悄挥散他脑中的灰雾。

　　少年的耳尖悄悄染红。

　　很舒服。

　　很安心。

　　国庆期间，东湖公园人尤其多，湖畔边情侣携手散步，草坪上孩童嬉戏打闹，绿树大道下单车缓缓穿行。阳光普照之下，似乎每个人都无拘无束，谁都能与心爱之人相伴，谁都能行心仪之事，人人都遵循本心、释放天性，忘却这世间繁杂琐事。

　　陈屿寻极少出现在这种场合，七岁以前或许还有可能，但七岁以后，他几乎不会参加多余的娱乐，更别谈像现在这样席地坐在草坪上。

　　野餐布上堆了琳琅满目的点心零食，徐霖和谈念之手上还提着奶茶。

　　“真是辛苦你俩准备东西啦！”舒沐予蹦到谈念之面前，接过奶茶，“今天天气好，我们一会去拍照吧！”

　　“好呀。”谈念之笑着应道，“对了，我做了柠檬乳酪蛋糕，大家分着吃吧。”

　　她跪在餐布上，拆开一个环保袋，小心端出两个盒子，舒沐予帮忙把盘子和叉子拿出来，徐霖给大家分奶茶，时砚辰挨着陈屿寻坐，两人肩抵着肩。

　　“那个扎高马尾、有齐刘海的女生叫谈念之。那个戴黑色细框眼镜的男生叫徐霖。”时砚辰指着人向陈屿寻介绍，“哦对了，还有一个大帅哥叫陆泽铭，去接人了，一会就来。他这人就爱装酷，还喜欢损人，你最好别和他说话。其他人都挺好的，你不用见外。”

　　女生们拍完照片，大家边吃边聊。一次月考结束，大家对自己的优势科目都有了初步认识，对于选什么科也有了底。

　　“咱们学霸肯定是选理科啊！这还用说？”舒沐予对着陈屿寻说道，“我们数学老师上课还夸你来着，说你数学满分，理综298。我当时一脸震惊。学霸你到底怎么学的？平时晚上学到几点啊？”

　　“不看课外书的话，学到十一点半左右。”陈屿寻思索道，“但有时候课外书看入迷了，就可能一点多才睡。”

　　“我去，不愧是学霸，”舒沐予发出感叹，“只要当晚有晚自习，我就没在十二点钟前睡过觉，而且经常不是学习学的，是看小说看的。”

　　“笑死。我经常半夜给她发消息，她每次看到消息才知道已经凌晨一两点了。回回问她在干嘛，都是在看小说。”时砚辰乐道。

　　“咱俩半斤八两吧。你不也回回都是在打音游。”舒沐予无情拆穿他。

　　陈屿寻脸上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听他们讲话。迟疑片刻，他略显局促地抬手，端起一块蛋糕，低头默默吃着。

　　时砚辰突然勾住他的脖子，蛋糕猛地一偏，刚要送进嘴里，不料送到了脸上。

　　他下意识转头看时砚辰，两人距离近的几乎贴在一起，唇瓣轻轻擦过对方的侧脸。陈屿寻手一抖，蛋糕险些掉到腿上，下一秒便慌乱别开了头。

　　时砚辰神色如常，目光落在对方微红的侧脸，又瞥见他嘴边的一点奶油，便抬手轻捏陈屿寻的下巴，把人缓缓转回来，抽了张纸，动作轻柔地给他擦干净。

　　陈屿寻的脸更红了。

　　舒沐予抿紧嘴，唇角却止不住上扬。谈念之拿起手机，挡住了自己的脸。徐霖轻咳一声，问道：“舒沐予，你历史和政治这么强，居然不选文科吗？”

　　“医学世家。”时砚辰慢条斯理地替她答道：“她爸妈当然希望她选理，以后好选医科专业。”

　　“呵呵，我爸妈恨不得我一天二十四小时泡在生物化学里，”舒沐予耸耸肩，撇嘴说：“哎——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遵从本心，有时候被迫事与愿违，这能有什么办法呢？”

　　谈念之揉揉她的头，以示安慰：“如果是既定无法改变的事，那我们就去顺应它，主导它朝好的方向发展。”

　　徐霖表示赞同：“ 虽不能行吾志，犹当尽吾力。”

　　“哎呀舒沐予，你就是选理也毫无疑问进尖子班。我才是真的惨，你懂英语只考三十分的绝望吗？”

　　谈念之也夸道：“对呀对呀，沐予理科也不差。像我这种物理和化学都及格不了的，就只能学文了。”

　　“说明你注定是学文科的料，不用妄自菲薄。我记得你这次政治考了92分，很厉害。”徐霖夸她，“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俩之后是一个班的。”

　　“陆泽铭不用说，肯定是选理科。他理综没比陈屿寻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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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聊得热火朝天时，终于，陆泽铭带着人姗姗来迟。江宁落后一小步，跟在陆泽铭身后。

　　时砚辰凉凉开口：“哎呦，陆老爷终于肯露面了。您老人家真是繁忙啊——”

　　陆泽铭没理他，弯腰端起一块蛋糕，递给江宁，又提起一杯奶茶，插好吸管，送到他嘴边，江宁就着吸了一口，白皙的脸蛋被晒得微微泛红。

　　舒沐予嘟着嘴挑了挑眉，谈念之笑而不语地吸奶茶，徐霖若无其事地扶了扶眼镜，陈屿寻垂头一味吃薯片。时砚辰忍不住抽抽嘴角，翻白眼冷嘲道：“大爷，不至于这么护着吧。大家都是朋友，您这是何必呢？”

　　“有这闲功夫管我，不如想想为什么没人护着你。”

　　“……”

　　时砚辰被怼得哑口无言，闷哼一声，不想再理他，手伸进陈屿寻手里那包薯片，气鼓鼓摸了半天，只摸出一手碎渣。

　　时砚辰：“……”

　　陈屿寻见状，默默拿过一包番茄味薯片拆开，递到他面前。

　　时砚辰理直气壮道：“你喂我。”

　　陈屿寻毫不犹豫，挑了一片完好无损的，送到他唇边。

　　时砚辰微微张口，舌头一卷，把薯片含进嘴里，顺势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脑袋歪靠在他肩上，整个人赖在陈屿寻身上。

　　陈屿寻又拿起奶茶递过去，学得有模有样。

　　时砚辰哼唧一声，略带得意：“谁还没个人喂呢！”

　　舒沐予笑弯了眼，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俩，感叹一声：“哇哦～有意思。”

　　陆泽铭则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

　　松软的发丝轻扫过陈屿寻的侧颈，一阵酥痒蔓延皮肤，直达心底。

　　他微微低头，看着赖在身上的少年。时砚辰的锁骨一览无余，那枚浅红色胎记形似一朵半开的玫瑰，嵌在冷白的皮肤上，温柔又不张扬。

　　源源不断的热量从相贴处传来，陈屿寻的上身微微发烫。

　　他贪恋这份温度。

　　冰封太久的人，碰到一点热，便会奋不顾身想要靠近。他想牢牢攥住这片刻温热，哪怕，只多几分钟也好。

　　舒沐予悄悄举起相机，按下快门，“咔嚓”一声，定格了这一幕。

　　临近六点。

　　时砚辰双手抱着陈屿寻的胳膊，一会晃一会捏，小嘴叭叭讲着班级趣事，逗得舒沐予哈哈大笑，陈屿寻安静地听他俩叽叽喳喳，偶尔弯眼露出一抹笑意。

　　谈念之在一旁专心修图，打算晚上发微博。徐霖则捧着手机飞快打字，刚才他灵光一现，小说有了新灵感。江宁困得眼皮耷拉，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陆泽铭轻轻揽住他的脑袋，让他依偎在自己身上，又抬手帮他挡住阳光。

　　“妈妈快看！太阳好红啊！”不知哪个小孩喊了一声，引得所有人转头望去。

　　傍晚，一碧汪洋之上，红日倾洒漫天金辉。清风徐来，吹皱一湖碧水，涟漪轻漾，揉碎落日流光。

　　“我们先走一步啦！”

　　时砚辰牵起陈屿寻的手，在金光里奔跑。两个少年并肩奔向橘子海，一头撞进漫天霞光。

　　身后的人也不甘示弱，舒沐予拉着谈念之，徐霖紧随其后，陆泽铭搂着江宁，一群少年少女笑着涌向落日湖畔。

　　滚烫落日点燃他们的青春，烧得肆意明亮，烧得热烈不息。

　　此刻他们拥有一整个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