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年级第一的秘密? 天色已 ...
-
天色已经擦黑,一轮渐圆的月亮悬于黑夜,清冷而固执地亮着。几颗亮星缀在一旁,默默相伴,冲淡无边孤寂。
私家车停在一家老旧小区门口,时砚辰跟着陈屿寻下了车。
“我送你进去!”
时砚辰头一回进这种破旧昏暗的老小区,他忍不住好奇地东张西望。
突然,脚下窜出一只膘肥体壮的耗子,吓得他惊恐一跃,魂飞九天。
“我草!”
时砚辰瞬间整条人挂在陈屿寻身上,手死死攀着对方的脖子,双腿缠在对方胯骨下,勒得陈屿寻差点当场窒息升天。
时砚辰惊魂未定地哀嚎:“我去——!这怎么还有耗子啊?还这么大!”
陈屿寻习以为常,淡定拍了拍脖子上的手,开口:“我自己回去。不用送我。”
“我不!”时砚辰不服气地嘟囔道,“放心,我不娇气。只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耗子,有些震惊罢了。”
说着便推着陈屿寻往前走,开始巴拉巴拉给自己洗白,以挽回自己的一世英名。说自己是恐游忠诚爱好者,是鬼屋的常客,还看过一堆灵异小说,区区耗子根本不算什么…
陈屿寻边走边静静地听他辩解,唇角不自觉扬起。
“哎对了,中秋节你要不来我家玩?我家做了冰皮月饼,想请你尝尝。”时砚辰眼里闪着光,一脸期待地邀请陈屿寻。
“看情况。”
陈屿寻话一出,时砚辰的眼神立马黯淡下去,嘟着嘴说:“那好吧。”
两人借着微弱的路灯走进楼道,时砚辰脚下“啪叽”一声,踩碎个东西。
他垂眸一看,东西已碎成干渣,莫名其妙地吐槽:“什么玩意?”又往那碎渣上狠跺两脚。
下一秒,陈屿寻没忍住“噗嗤”笑了:“是晒干的狗屎。你踩碎了…”
“…………”
时砚辰脸色顿时煞白,浑身鸡皮疙瘩爆起,恨不得把鞋当场扔飞,瞬移到家吧全身上下搓个干净。
“靠!不是,这没人管吗?”时砚辰气得质问道“就没人打扫一下?!这什么破地方……”
话音刚落,陈屿寻身子一僵,指尖一颤,嘴角瞬间落下。他机械地别过头,一言不发地迈腿上楼,徒留时砚辰在原地。
时砚辰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立马一步三阶追上去。
靠。
我这破嘴真该死。
呸呸呸!
“陈屿寻,对不起。你等等我。”时砚辰赶紧抓住人,手按在他的肩上,把人抵在墙角,慌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看不起你。刚刚是我说错了,你别生气……”
“你没有说错,我也没生气。”陈屿寻避开他的视线,望着墙面上层层叠叠的广告和划痕,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这里的确又脏又破,你刚才不该跟进来的。”
“不是的。”时砚辰的目光死死锁在陈屿寻脸上,可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毫无波澜,他读不懂对方的情绪,急得手指无意识攥紧:“我跟不跟进来和这里没关系,我只是想和你多呆一会!”
清冷的月光顺着楼道的窗漏进来,映射在微颤的琥珀色瞳仁上,只亮一瞬又暗淡下去。
时砚辰蹙紧眉头,手臂绷得发紧,把人牢牢困在墙角。
他不知道要怎么解释,那句话是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压根没过脑子,语气急得发颤:“陈屿寻,我真的说错了,那句话是我瞎说的,你不要当真好不好。也不要不理我。”
陈屿寻身体往后缩,后背紧贴在墙上,忽然浑身紧绷。从指尖到肩膀都在不受控地轻颤,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下,“我……”
他胸口一闷,喉咙猛地卡住,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陈屿寻?陈屿寻?你怎么了?”时砚辰察觉到他不对劲,握住他颤抖不停的手。
陈屿寻却猛地挣开,身子一软,蜷缩在墙角发颤。
他呼吸越来越急促,双臂死死交叉护在脸前,只露一双满是惊恐的眼睛,空洞地钉在地面。
不是时砚辰。
是他们。
是他们。
是他们。
……
时砚辰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惧吓到,瞳孔骤缩,随即鼻头一酸,眼眶发烫,心里涩得发疼。
他缓缓靠近陈屿寻,轻轻伸出手,想要抱起那个颤抖不停的身体,声音哽咽:“陈屿寻,别怕。我是时砚辰。”
陈屿寻猛地拍开他的手,深深陷在恐惧深渊中,喘不上气。
“求求你们……”
“别过来……”
“不要过来……”
时砚辰蹲下身,小心翼翼凑近陈屿寻,眼睛追随着他的目光,想让他看清楚对面是谁。
“陈屿寻。我是时砚辰,不是别人。”
他再次伸出双手,把人揽在怀里,手一下一下轻拍着后背,在他耳边反复低声安抚:“别怕别怕,我是时砚辰…”
“别怕。”
“我是时砚辰。”
……
近十分钟过去。
在时砚辰一刻不停的安抚下,陈屿寻急促的呼吸慢慢放缓,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意识一点点回笼,却依旧垂着头,久久不语。
时砚辰就安静陪着,紧紧攥住他的手,一刻也没松。
夜色转凉,黑云遮月,世界陡然一暗,只剩两道交错的呼吸,轻轻起伏。
“抱歉。”良久,陈屿寻涩然一笑,“刚才吓到你了。”
时砚辰眼眶仍泛着红,指尖捏得发白,下唇死死咬住,一点也笑不出来。
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几个字他只在书里见过,此刻却像冷锥般,狠狠扎进心口。
他脑里翻涌着无数疑问:陈屿寻以前遭遇过什么?现在还在经历吗?症状发作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扛吗?有没有人陪着他?又有没有在干预治疗?
但他通通问不出口。
“崽崽,想什么呢?快吃饭啊。”卞晚星夹了块牛排放进时砚辰碗里。
时砚辰左手撑住脑袋,右手握着筷子搭在碗边,眼神涣散,如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舒沐予见他半天没反应,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时砚辰猛地一惊,差点从椅子上弹起。
“靠!你干嘛踢我?”时砚辰一脸懵地瞪大眼睛。
“你好意思问我?阿姨跟你说话,你听见了吗?”舒沐予白他一眼。
“崽崽,你跟妈妈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还是有喜欢的女孩子?”卞晚星身子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儿子,满是好奇。
“妈妈,你别乱说。”时砚辰勉强扯了扯唇角。
“我儿子这么帅,我不信没女孩儿看上你。”卞晚星低声嘟囔,又转头看向舒沐予:“鱼宝,时砚辰真没谈恋爱?”
舒沐予抬眼挑了挑眉,语气漫不经心又略带玩味:“没见他接触别的女生,不过,男生倒是有一个,长得惊为天人的好看。”
“真的假的?”卞晚星的眼睛瞬间亮了几个度,“有照片没?给阿姨看看呗。”
舒沐予立刻兴冲冲掏出手机,挽着卞晚星的胳膊,点开那段广为流传的视频。两人凑在一起,眉梢上扬、嘴角高翘,一脸满意模样。
“哎哟!不愧是我儿子!”卞晚星眼里闪着激动的光,指着屏幕,“这男孩长得是真漂亮啊。崽崽的歌也唱的好听。崽崽,中秋节你把他带到家里玩啊。”
时砚辰一句也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陈屿寻昨晚最后那一眼。
昨晚昏暗的楼道里,两个少年面对面站着,缄默许久。夜月之下,一道尖锐的女声划破寂静。
“你是谁!你在对陈屿寻做什么?离他远点!”
时砚辰还未看清来人,胳膊就被狠狠一扯,重心一歪,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震得他双目一黑,头脑发晕。
陈屿寻也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想拉他,却被女人猛地拽上楼。
身影即将没入拐角时,一道目光匆匆落进时砚辰眼里,转瞬即逝。
茫然失措,无可奈何。
像溺水的人,最后一次望向岸边。
“砰”地一声,风停,声寂,空荡荡的楼道里,只余一人伫立。
“唉——”时砚辰发出一声轻叹。
卞晚星看他反常的样子,微微蹙眉,柔声问道:“崽崽,你是不是有心事啊?在学校不开心吗?”
舒沐予撇嘴说道:“他在学校不开心的事可多了去了。”
“那是怎么了嘛?遇到什么困难就跟妈妈讲,不要憋在心里哦。”
时砚辰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抿嘴微笑道:“妈妈我没事,就是明天的漫展取消了,有点难过而已。”
“哎呀说到这个,我也好难过。好端端的,怎么说取消就取消呢?我还准备了那么久。”舒沐予一脸惋惜地叹气。
这顿饭,时砚辰吃得力不从心。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陈屿寻给他的笔记本,上面写满详细的长难句分析及重点词汇的用法。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纸页,触碰陈屿寻落下的每一个字,片刻后才缓缓合上。独自走到落地窗边,他面上不动声色,拳却攥得很紧,烦闷堵在胸口久久不散。
他刚才给陈屿寻打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那道尖锐的女音。在他开口那瞬间,冷冷丢下一句“再来骚扰陈屿寻,我会报警”,便立马挂断。
按理说,自己和陈屿寻并不熟,他过去经历了什么,现在又是什么处境,真有那么重要吗?或许,陈屿寻根本不希望自己看见他狼狈的一面。何必多管闲事,何必伤筋费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不就好了?
可是,他做不到。
即便只是普通同学,看见对方深陷痛苦之中,他也无法坐视不管、冷眼旁观。
更何况,他从来不想只和陈屿寻做同学。
从上次迈出图书馆起,他就想拉住那个人,把他带进自己的生活,成为自己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不是同情怜悯,他只是,看到了陈屿寻的好。
桌上的手机轻轻振动,是舒沐予发来的消息。
酥木鱼:你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
酥木鱼:不想告诉你妈妈,可以跟我说啊
酥木鱼: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时砚辰心里一暖,但陈屿寻的事,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不窥原委,不妄是非。
他回复舒沐予:
辰光不打烊:放心吧,我没事[微笑]
辰光不打烊:就是不小心撞见了别人的糟心事,不知道怎么办,有点烦。但我不能告诉你。
舒沐予很快回复道:我懂。你该保密保密,该帮忙帮忙,该求助求助。我相信你心里有数。
舒沐予一语惊醒梦中人。
时砚辰心中烦闷骤然散去一大半,回复个“感谢”表情包后,抓起黑口罩戴上,快步朝门奔去。
狭小的房间里,书籍堆积如山,本就逼仄的空间被挤成一条窄窄过道。
陈屿寻淹没在书海,专心低头刷题,脑瓜转得飞快,笔尖抡得冒烟,鬓角渗出点汗,嘴唇干得起皮。
草稿纸扯了一张又一张,层层叠叠堆在桌上。房间静得只剩挂钟滴答声和笔尖划纸声,沉闷固执。
他早上六点惊醒,洗把脸便埋进题里。此刻已是下午三点,他中途没离过房间。桌角的碗筷整整齐齐摆着,午饭早已凉透。妈妈来给他送过一次午饭,叮嘱他吃完再写。
但他不能停下。
刷题,是他的止痛的药。过去每一次被妈妈质疑批评,他都会把自己关进房间,抱着试卷,机械地解题,不分昼夜,废寝忘食。
“不要和乱七八糟的人交往。”
昨晚,妈妈再一次提醒他。因为他最近稍稍偏离了指令,险些忘记,自己唯一的任务只有学习。
但他偶尔也会疑惑。时砚辰不是乱七八糟的人,时砚辰不会做他们做的事,时砚辰会牵他,会抱他,会轻拍他的背,说“别怕”。
时砚辰和其他人不一样。
为什么不能和时砚辰来往?为什么妈妈讨厌所有靠近他的人?
而自己,又为什么突然渴望去回应时砚辰?明明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不是吗?
他鲜少感到迷惘,此刻却回答不了心中彷徨,只得扎进题海,暂忘心茫。
书卷作海,笔墨为浪。身似孤屿,飘于墨洋,独守苍茫。
然偶逢辰星,执一缕微光,便此身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