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落星辰》桃酥酒心

2、年级第一对我笑？ 军训日

　　军训日复一日，重复的训练，重复的日常，枯燥又劳累。

　　那个晚自习好似一场虚无缥缈的梦，此后，陈屿寻再没能在班里见到时砚辰。
　　走廊上充斥着嬉笑与打闹，他怔怔地盯着手腕上已经冲淡的字迹，仿佛隔绝在喧嚣之外，铃声响起，才转身踏入教室。

　　流星划过，只亮一瞬，却在心里迟迟不肯谢幕。

　　——废话连篇官方群

　　酥木鱼：[转发帖子]

　　酥木鱼：@辰光不打烊 厉害呀，闷声干大事？还和年级第一认识呢？

　　Lynn：是单方面骚扰人家吧

　　酥木鱼：不解释下？

　　酥木鱼：[动画表情]吃瓜

　　雨林：[动画表情]吃瓜

　　念念不忘：[动画表情]吃瓜

　　时砚辰刚洗完澡，哼着歌走向落地窗，抬手拉窗帘，随即听见手机振动不停。
　　他解锁手机，看着群消息，微微蹙眉，戳进舒沐予转发的帖子，是一条视频，点赞量高达四千，主角正是他和陈屿寻。

　　那晚唱歌居然被人录下来了！还发在校圈里？

　　视频里两个少年对视着，看得时砚辰心里害躁，手鬼使神差地戳开评论。热评居然是……

　　榆木脑袋：啊啊啊啊 两个人配我一脸[喜欢]

　　下面一堆回复“赞同”“附议”“支持”。

　　时砚辰：“……”

　　继续往下划。

　　就吃亿点：嘿嘿，美1帅0 香[流口水]

　　快乐的盖盖回复就吃亿点：帅1美0！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就吃亿点回复快乐的盖盖：姐妹，新时代要与时俱进懂吗？况且学霸看上去要高些

　　桃夭：帅哥看向学霸的眼神不清白啊[流口水]浅磕一口

　　溺于书中：kswl 哪个天才想到让他俩对视唱歌的！

　　Aaa良心批发回复溺于书中：其实是帅哥自己提出来的[帅]

　　失魂落魄的1回复Aaa良心批发：那更好磕了！两人不会是一对吧[思考]

　　仲夏回复失魂落魄的1：有没有可能是帅哥暗恋学霸啊[思考]他唱的是五月天的《知足》诶

　　早点碎觉回复仲夏：好有道理！而且学霸其实没什么表情，要真是一对不至于表情这么冷淡吧！

　　Lazy回复早点碎觉：脸上虽然没表情，但耳朵是红的呀哈哈

　　蛋挞死忠粉回复Lazy：教室太热了吧[哭笑]

　　莫：绝望的直男误闯评论区。。。

　　平静的土豆回复莫：+1

　　新境界回复莫：+1

　　放空回复莫：+1

　　……

　　时砚辰嘴角抽搐，实在没眼看这离大谱的评论区，退出页面，指尖稍稍一顿，点了“保存视频”。

　　废话连篇官方群是时砚辰初中时候建的群，里面统共就五个人，都是他的死党。

　　陆泽铭和舒沐予不用多说了，一个发小，一个青梅竹马，陆泽铭是个锦衣玉食的少爷，父亲是市里顶尖科技集团的总裁，母亲也是行业里赫赫有名的人物；舒沐予则出身于医学世家，母亲和时砚辰母亲还是好闺蜜。谈念之是舒沐予初中认识的姐妹，一位长相甜美、性格温柔的妹子。徐霖则是他的初中同学，看过很多书，一个周身都裹挟着淡淡书卷气的男生。

　　时砚辰只在群里回了句“无可奉告”，那个以不愉快告终的晚自习，他不愿再去回忆。然而…

　　总有人爱拆他台！

　　Lynn：看来的确是单方面骚扰

　　酥木鱼：有意思[哈哈]那你俩深情对视是怎么回事

　　酥木鱼：你还专门给他唱歌？

　　时砚辰想起唱歌就来气，气鼓鼓地打字：

　　辰光不打烊：想多了！我凭什么专门给他唱歌

　　辰光不打烊：被迫表演罢了[生气]

　　回复完就把手机一丢，整个人扑到床上，强制压下脑里的混乱，他不打算去校圈解释什么，搞得好像自己很在乎似的。

　　月高星远，夜深人静，一张如雾般的脸飘在眼前，挥之不去，就此入梦。

　　难熬的军训时光悄然落幕，新高一正式踏入紧张的高中生活。

　　邬市一中制度严苛，明令禁止学生携带任何智能设备，违反者要请家长亲自到校交500元罚款。时砚辰惊叹，简直不要太离谱！学校居然公然罚款？！

　　而作为一名资深英语困难户，最要命的还是高一下的分班：高一上结束选科后，会依据对应选科的四次大考成绩划分班级，文理班各设一个尖子班、两个重点班，其余都是普通班。

　　时砚辰的父母向来主张乐学，从不给他请家教，更不逼他学习，以至于他的英语就没及格过。

　　凭借他的数理化水平，进个理科重点班还是没问题的，奈何他那几个死党都是尖子班的料子，他若是掉队，实在丢人。

　　时砚辰想吐血，默默哀嚎：求速成英语大佬教程（双手合十）。

　　中午下课铃刚响，时砚辰两手空空地冲出教室，直奔6班堵人。

　　陆泽铭前脚才迈出教室，就被人狠狠拍了肩膀，他没好气地说：“疯人院的安保制度未免也太不健全了。”

　　时砚辰茫然地愣在原地，眼睛睁大，嘴巴微张，发出一声疑惑“啊？”

　　“要不然怎么把你放出来了。”

　　“靠！”时砚辰这才反应过来被阴阳了，气鼓鼓道：“我不想理你了！”转头奔向正走出来的舒沐予，嘴巴如开闸泄洪般，吐槽喷涌而出。

　　“我真服了，今天真倒霉透了。那老头罚我扫一个星期厕所，就因为我没穿校裤！”

　　“戴耳钉还被他阴阳了，说这是女生戴的玩意，什么破刻板印象！这是时尚他懂个屁啊！”

　　“然后就当着全班的面说，哎呀，某些男生不务正业，就好打扮，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啰里吧嗦一大堆。”

　　……

　　舒沐予认真点头附和，时而插上一嘴，做足了情绪反应，时砚辰一脸“懂我”的样子，讲得更加起劲。陆泽铭习以为常地跟在后头，安安静静听了一路。

　　老旧小区里，电线凌乱缠在楼外，老树生得歪曲，墙面斑驳不堪，蜘蛛随意拉网，偶尔有野猫窜出垃圾桶，飞速钻入车底。

　　“哎哟，小寻回来了。”李奶奶热情地朝陈屿寻招手，笑容慈祥。

　　“奶奶好”，陈屿寻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菜，扶着老人慢慢上楼，听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夸自己，他只偶尔嗯两声。

　　送老人进屋后，他才转头回了自己家。妈妈坐在餐桌前等他吃午饭。

　　“今天怎么回来晚了？”

　　“老师拖课。”

　　“那就好，不许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人玩，听到没有。”

　　“知道。”陈屿寻沉默地夹菜。

　　“哦对了，晚饭在学校食堂吃的惯吗？没吃什么垃圾食品吧。”

　　“吃的惯。没有。”陈屿寻面色如常，其实吃得心不在焉，妈妈还在日常审问，而他的思绪早已漂泊天外，飘向放学时撞见的那道身影。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穿校服的时砚辰，即便隔了段距离，也挡不住少年身上那股鲜活热烈的朝气。

　　他搂着旁边女生的胳膊，俨然一副关系亲密的模样，神色激动地讨论着什么。

　　他当即止住脚步，心中莫名有些烦闷，转身朝操场迈步走去，独自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喘着粗气才肯放过自己。

　　他许久没有过这般难以言喻的感觉，明明生活一切照常，心脏却没按往常频率跳动。

　　他早已习惯像机器一样接收别人的指令，而后毫无怨言地执行，至于旁人怎么想、怎么看、怎么议论他，似乎都没那么重要。

　　过去近十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的生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没有恩爱不疑的父母，没有成群结队的朋友，没有随心所欲的嬉闹，按时上学，按时回家，按时吃饭，其余大部分时光都与书本为伴。

　　妈妈，是他在这世上唯一在乎的人，既然妈妈希望他努力学习、出人头地，那他便把自己浸泡在各类教材书籍里，不与同学在外嬉闹，也很少去想自己真正喜欢什么。从小他就清楚，只有年级第一才能证明他的努力和优秀，妈妈才会对他展露笑容，于是他拼了命地学习，次次力争第一。

　　妈妈的话，是他不容抗拒的指令。

　　午饭过后，陈屿寻双目放空，呆在堆满书的桌前，却没心思翻阅，笔尖抵在书页上，不知不觉落下三个字。

　　风掠过书页，掀翻纸张，最后“啪嗒”锁上。“时砚辰”三个字，封进厚重典籍。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炉，时砚辰如坠冰窟，前几天还逍遥自在地和另外四名死党一起吃烧烤，此刻却兴致缺缺地瘫在私家车上，脑门抵在玻璃窗上，目光涣散，游离于沿路形形色色的人。

　　这次月考的数理化他都考得不错，数学和化学均是满分，物理也只扣了三分，相比之下，英语成绩就显得极其惨淡，只有数学成绩的五分之一。

　　陆泽铭翻了他那张只有三十分的试卷后，冷嘲道：“你这英语跟外星人学的吧。”

　　气得时砚辰连电影都不去和他们看，一个人趁着周六没有晚自习，搭私家车来图书馆补英语。

　　“少爷，到图书馆了。”司机很贴心地为他拉开门。

　　时砚辰迈下车，轻吐了口气，心里暗自打气，立下flag：今天势必拿下三十个单词，一套听力、两篇阅读加一篇完型！

　　不过…

　　肚子发出哀鸣。

　　比起学习，还是填饱肚子更重要！

　　时砚辰哼着歌在小摊贩前晃悠，探头探脑地寻寻觅觅，先是大口咬着鲜肉饼，险些烫着，又风卷残云般炫完六个章鱼小丸子，最后夹起三鲜豆皮塞进嘴里，边嚼边踢路边的小石子，忧伤一扫而空。

　　室外天色微暗，馆内灯火通明。时砚辰吃得满足，推门而入，穿过层层书架，拐进自习区，脚步忽然顿住。

　　窗边静坐着个戴白色耳机的少年，微弧的深棕色刘海垂在额前，白皙的皮肤于灯光照射下近乎透亮。

　　时砚辰瞳孔骤缩，目光尽数落在在他身上，挪不开眼。

　　对方似乎察觉到视线，抬头侧目，与他对视上，唇角漾开一抹笑意，清浅干净。

　　笑容猝不及防地撞进心脏，扰乱所有节拍，时砚辰呼吸一滞，大脑一空，下意识后缩一小步，身形一晃，险些踉跄摔倒。

　　出息！

　　时砚辰这段时间一直似有若无地避开对方，一来他气对方冷漠无情，二来若碰上，打不打招呼都很尴尬。

　　这是打上次晚自习后他们第一次正面遇上，不过好像也没那么尴尬，反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陈屿寻居然对他笑了？

　　他觉得稀奇，毕竟对方之前连个眼神都懒得甩给他。

　　时砚辰回对方一个明媚的笑容，径直走到他旁边坐下，笑眯眯地低声打招呼：“嗨！陈屿寻同学，好久不见呀。”凑近后，隐约能闻到对方校服上淡淡的肥皂香，“好巧，你也在学英语。”

　　时砚辰无意瞥见陈屿寻用的mp3，那种屏幕小的可怜、功能极为简陋的老mp3。

　　这种他向来不屑多看一眼的过时玩意，竟培养了一位顶尖学霸！

　　时砚辰不禁心生赞叹：学霸真不是我等凡人能及的。

　　陈屿寻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轻轻搁在时砚辰面前，对上他的眼睛，郑重说道：“我的联系方式”。

　　时砚辰眨眨眼，顿了片刻，随即边拆纸条边压低声音打趣道：“嗐，上次我要你微信怎么不给？现在想通了？要是早点…”

　　然后，看到一串号码。

　　“……”

　　“我不用微信”，陈屿寻一脸认真。

　　“你有号码为什么不搞个微信！”时砚辰瞪大眼睛惊叹，实在搞不懂学霸的脑回路。

　　接着就听到对方说“我用的老年机。”

　　时砚辰不知回些什么，徒留两人面面相觑。

　　“哈哈，没事，”时砚辰咧嘴干笑两声，收好纸条，压着嗓音：“电话就电话嘛，也能联系。”

　　靠。

　　这辈子没这么尴尬过。道不同，不相为谋。就趁现在，赶紧开溜！

　　他正愁着找个借口逃离，却瞅见陈屿寻一直盯着他的锁骨。他顿时咽了咽口水，假装不经意抬手，扣好敞开的衣领。

　　不是。这是什么眼神。想劫色？没想到学霸是这样的人…

　　陈屿寻似乎也意识到刚才的目光不妥，慌乱别过头，耳尖微红，语气很轻，“你那有好像有块胎记。”

　　“啊，”时砚辰顿悟，原来学霸刚才是注意到了胎记，高悬的心落下。

　　“额，锁骨那确实有块胎记，”他尴尬地挠挠侧颈，往下扯了扯衣领，低语：“那个…你要是没看清的话，我可以再给你看看。没别的意思，就是…你要是想看的话，我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

　　陈屿寻头也不抬地轻吐两个字：“不用。”

　　路过的图书管理员瞧见二人越界的举动，轻咳几声以示警告。

　　两人端正坐好，缄默不语，提笔学习。期间，时砚辰抓耳挠腮，眉头微蹙，陈屿寻淡定从容，下笔有神，独留翻页声和笔刷声。

　　时砚辰渡劫般背下三十个单词，听力狗屁不通，阅读和完型同样寸步难行，短句里的单词拼凑起来就不知所云，长难句更是花样百出，选项看不懂的纯蒙，勉强看懂的觉得各自有理，答案一对，两篇阅读净对两个，还不如全选c。

　　与此同时，一旁的陈屿寻已经完整地做完一套英语高考真题和一套数学试卷，而且正确率惊人地高。

　　直到闭馆，陈屿寻提出可以帮他分析试卷，下次给他讲解，时砚辰自然是何乐而不为，把揉得皱巴巴的试卷双手呈上，略带歉意：“错得有一点多，那就辛苦你了，学霸。”

　　陈屿寻接过错得有亿点多的试卷，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两个少年并肩走进月色里，街上行人稀疏，偶尔有车辆呼啸而过。

　　“你怎么回去？”

　　“骑车。”陈屿寻指着一辆掉漆的旧自行车，“你呢？”

　　“啊？我——，”时砚辰思索片刻，“我当然是走路了，哈哈，难不成你送我？”顺势掏出手机飞快打下一行字：秦叔，不用等我了，我一会自己回去。

　　“可以。”

　　时砚辰瞬间眼睛一亮，“真的？”兴致冲冲地搂过陈屿寻的胳膊，眨巴着眼：“不许反悔哦！我给你指路！”

　　九月末的晚风轻软，拂过少年发梢，钻进校服衣摆。月光洒下模糊的影，时砚辰哼歌仰头数星星，陈屿寻跌入梦幻不苏醒。自行车穿过夜色坠入温柔星际。

　　“我到家啦！你回去注意安全噢！”

　　“嗯。”

　　直至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别墅大门里，陈屿寻才跨上旧自行车，慢慢没入沉沉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