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反正 ...
-
“反正……我死了,你们也就都解脱了……”他喃喃着,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那枚象征着罪与罚的十字星印记所在之处。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空气中泛起涟漪。
迁星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洞穴入口的雪幕被无声分开,一个身影缓缓走入。黑色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一股熟悉的,血脉相连的感应,微弱却清晰地传来。
“……桑?”迁星嘶哑地开口,手中的匕首掉在雪地上,没有任何声响。
桑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走到迁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弯下腰,动作近乎粗暴地将虚弱不堪的迁星拉起,抱在自己怀里。
“你……”迁星怔住,以为眼前的一切是梦。
“我们回家吧……”桑的声音依旧冰冷,却掺杂着颤抖,抱着迁星的手臂稳得像坚石,“恒要见你……他需要你回去……我也……需要……”
"需要?"
迁星将脸埋在兄长宽阔却陌生的肩上,感受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体温,眼中却只有更深的茫然与荒诞。
那个将自己印魂碾碎,推下深渊的地方……还需要自己?
迁星的视线逐渐模糊,也是,自己在外流浪逃亡时,已经被冠于「世者」的名号……
"需要……自己吗?还是利用……?"
迁星只觉得恶心,血缘?亲人?难道伤害自己最深的,不就是这帮虚伪的人吗?
亲情的滤镜和回忆在这一刻被碾压的粉碎。
……
这个世界被分为八个不同类别的「世间」,统称为「八世间」,由八位「世者」的潜意识所化并掌管,而粼夜,是独占一个世间的神秘国度,由「极世者」潜意识所化,他也是粼夜的王。
世间之间有着不同的世界观念,独有的时间,甚至是物种。
由金木水火土冰风电雷作为基本元素的同时还衍生出光与暗,时间与空间,生与死,轮回与终焉,力量与逆转,高能产物与新能源,量子微粒与物质和预言等等。
而八位世者则是这些能力的代表,他们或多或少是其一行或两行甚至三行的顶尖者,继承与传承于八世间。
这八个世间内有人类,精灵,巫师,兽人,天使与恶魔等一百多类物种。
除人类外不论是什么物种在最初诞生时都会有代表自己的精神体出现,它们大多都是动植物,但也有极个别的无生命异变体。
而世者则会有两个精神体,一个是自身的,一个是守护神。
八世间之一的粼夜所代表轮回,意为赐予新生,赠予死亡。
每一位粼夜人在诞生之际都会显现在每个系别的特殊婴儿篮中,他们咿呀作语,说着听不懂的话语,或许是曾在八世间放逐的浪人,或许生在别的国度却不幸夭折的婴儿,亦或者是逝去的神兽,是早已被灭族的死者……生在这个地方,意味着再也无法与过去斩断。
每个粼夜人在诞生之际,都会被粼夜的王赐予「印魂」,那是唯一代表自己归属的东西,印魂破碎,意味着将不再是粼夜的族人,不被「极世者」再次捡起碎片即为抛弃,也就意味着彻底走向了灭亡,相反而之,只要印魂还在,他们便是不死者。
每个人的诞生,都会伴随着不小的波动……
粼夜,医系圣所「希卡杜森林」。
迁星躺在纯白的病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像个破碎后被勉强粘合的偶人。法术的光辉在他身上流转,却如泥牛入海,无法激发他身体丝毫的自愈能力。
他是“错误”,连粼夜的生命恩赐都排斥他,将他拒之门外。
门外隐约传来议论:
“真晦气,怎么把这灾星带回来了?”
“听说陛下有令,谁敢多嘴?”
“哼,我看是嫌我们粼夜还不够倒霉……”
迁星闭上眼,假装未醒,可那些声音却始终挥之不去。
身体在缓慢恢复,但每一次愈合都伴随着更清晰的,被世界排斥的“异物感”……
迁星就这么一直躺在病床上,期间无人登门探望,连门外的医学者路过门口时都唯恐自己走的太慢。
直到某天清晨,他被窗外鸟鸣吵醒,发现束缚的符文略有松动。
他毫不犹豫地拔掉身上所有维持生命的针管,用尽力气翻窗而出,逃离了这个充满消毒水气息和无声厌恶的牢笼……
他本能地跑向记忆里唯一温暖过的地方——星城边缘。
那是他与寻樱曾偷偷喂养灵兽的地方,即便那种亲人的灵兽也早已经将自己视为敌人……
河边,河水泛着治愈的浅绿柔光,但对他的伤口毫无作用。
他靠着一棵古树坐下,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就在这里结束吧,安静地……"
他闭上了眼睛想睡一会,但身体伤口裂开的疼痛让他一直处于清醒状态。
“呜……”
细微的啜泣声传来。迁星皱眉,随后睁开眼。
不远处,一个棕红色短发的小女孩坐在一片枯萎的花丛中哭泣,她的触碰让鲜花瞬间凋零腐坏——失控的伴生能力。
迁星沉默地看着,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兴许是看见了对方也有这么可怖的力量同情心泛起,又可能是想让对方结束自己生命。
他朝女孩伸出手,但让迁星没想到的是在他指尖触及花瓣的瞬间枯萎逆转鲜花重新绽放生机。
女孩在一旁也看愣了,她破涕为笑,惊喜地看着迁星:“大姐姐您好厉害啊!”
迁星愣住了,"姐姐?"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凌乱的金色长发和雌雄莫辨的容颜造成了误会。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纠正便看到女孩欢快地跑向寻找她的家人。
迁星见她离开就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便躲在了河边的大树下一言不发。
身边没了声响,河边细水长流,几只青色的鱼儿跳起又落入水中,溅起片片涟漪。
“大姐姐?”
女孩探出头来,她依旧笑着“我要走啦~”女孩笑着挥着手,"倪妮,在和谁聊天?"
熟悉的声音再度传来,血缘的感应随着脚步声逐渐清晰,迁星猛的起身扯过衣服的兜帽盖住自己的脸,视线却正好和桑相撞。
"迁星……?"
桑伸出手,那一刹那迁星精神是瞬间恍惚的,他想逃离,身子却动弹不了。他想起几百年前桑也是这样伸出手将自己推下深渊的……
那个将自己折磨至今的地方……
脚下泥土深陷,迁星几乎窒息,他不敢看桑,抬起脚重心不稳就这样一头栽进河里。
"再将我推下深渊吧,死在那里,就不用面对这一切了……"
桑伸着手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听到迁星的话内心宛如刀割,他的确害了迁星,害了那个当时只能依靠自己的孩子……
……
……
被带回星城的迁星一脸不屑,他早就看透这里已经不再是欢迎自己的家园了。
"你们不都希望我死吗?干嘛费这么大劲去救我啊……"他望着外面漆黑的天空,上面没有一颗星星。
"迁星……之前是误会……陛下已经和我们谈过了,那件事也许是有人故意为之……"桑顿顿,他的语气越来越弱,"那件事……虽然还在调查中,但或许真的不是你……"他沙哑道。
"所以呢?把我叫回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件事然后让我原谅你们?真可笑。"
"不是这样的……我们没有强迫你原谅,只是……拜托你不要再这样了好吗……"
"不要这样?哪样?"迁星扫过桌子,一拳打在棉花上的他气不打一出来,拿起桌子上的玻璃花瓶就摔在了地上。"这样吗?"他歪歪头,见桑只是皱着眉头,一脚将水晶桌踹翻。
"还是这样?"迁星面无表情道,他本以为桑是知道自己在赌气,多希望桑可以过来抱抱自己,让自己还能感觉到家的存在。
只要抱一下就好了……就和桑找到自己时的那样……只要抱一下,迁星可以什么都不计较。
"哥……"迁星缓缓抬起胳膊,喊出这个字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哥哥……"倪妮眼里含着泪,刚诞生的孩子哪见过这种架势,她显然是在迁星摔碎花瓶时就已经被吓到了,她伸着手扯着桑的衣角,桑回过头就看到了泪眼婆娑的倪妮,那孩子见桑转过身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好啦倪妮……"桑弯腰抱起她,就像小时候哄迁星一般将她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说些什么,桑没有注意到迁星的手臂坠下,他低着头不再看他们。
女孩哽咽的声音将迁星隔开,桑抱着倪妮离开了,只留迁星一人在大厅内。
隔阂已经越来越深,时间也无法弥补这么多年误会带来的伤害,迁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自己已经,不属于这里了啊……
门外的谈论声将迁星推开,自己的确已经回来了,但已经永远都回不去了。
"迁星。"
门被缓缓推开,倪妮正在桑怀里擦着泪,恒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
恒,星系的系长,他貌似刚回来,白色的头发已经长到拖地,发尾还在闪着细小的碎星,布灵布灵的和死去的创有几分相似。
"早些休息吧……"恒悠长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明天一早,陛下宣你进宫,受伤了就不要乱跑了,好好休息。”他上前想查看一下迁星的伤情恢复的如何,才迈出一步迁星也跟着后退。
恒自然也明白迁星对他也有几分介意。
他离开了,大厅内变得异常安静,在迁星正对面的房间里传来孩童的安慰声,迁星徘徊于落地窗旁,月光照在他布满泪痕的脸上,身后狼藉一片显得孤独又没落,他自顾自的扯下身上的绷带扔在地上,看来这里并不打算真正的接纳他,搞不好只是陛下的命令呢?
他看着外面朦胧的月亮心中早已有了想法。
"明天见完陛下就离开这吧?"
他对自己说道,"芬里尔至今还没有下落呢……"
影子消失在黑暗中,星城也迎来了属于它的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