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茵暮颂

2、第 2 章 迁星正

　　迁星正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提着衣领，像丢弃一件垃圾一样将他带离他们所居住的星城。
　　迁星穿的破破旧旧的衣服，大小不一的补丁已经盖住了衣服原本的样子。他脸上和身上都是随处可见的伤口，以及，赤裸又遍布伤痕的双脚。
　　金色的头发因长久没有清洗早已灰蒙蒙的，而那双金色的眼眸却是干净的，迷茫的，饱含泪水的。
　　迁星回过头，只见那人棕黑色的头发已经长到盖住了右眼，那是他的兄长，夜下桑星。
　　和迁星截然相反，桑身穿黑色的制服，只有被迁星蹭到的地方被沾染上了尘埃，他一身整洁，肩上的勋章还闪着光。
　　桑脸上没有往日的温和，只有冰冷的，混杂着悲痛与怀疑的审视。
　　"你不该活下来……"桑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穿迁星的胸口。"他们因你而死难道还不够吗？"桑像是回忆起什么抿了抿嘴，看向迁星的眼神更加厌恶。
　　迁星想开口，想说不是自己，想说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族人视他的言论为罪孽，亲手剥夺了他说话的权利。
　　再看看眼前的人，明明之前还说这不是自己的错，怎么转眼间就也视自己为罪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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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桑带到一处悬崖之上，下方，是被称为"永忌荒原"的深渊，那里时空错乱，是流放罪大恶极之人的死地。
　　桑看着迁星，金色的眼眸下是害怕，是恐惧，是委屈。
　　他扯着桑的胳膊哭着拼命摇头，他想开口解释，却只有咿呀不成句的话语。
　　桑深呼吸，眼神竟变得温柔，他抬起了胳膊，闭上了眼睛。
　　迁星哭着紧紧抱住桑，将头埋进他的怀里，他无法出声，只能张着嘴哭泣着，他只有几千岁那么大，这个年纪在粼夜也只是一两岁的孩童。
　　桑轻抚着迁星的后背，像是给迁星最后的安慰。
　　抬手间，掌心猛然伸进迁星的后背，伸出来时手中正浮现出代表迁星生命本源的光团——那是在几千年中刚成型的「印魂」。
　　桑紧紧握着那颗印有迁星印记的晶体将迁星推开。
　　"我以粼夜星系代理系长兼兄长的名义……"
　　桑的声音低沉而又决绝，"在此，驱逐你……"
　　手掌猛然间握紧。
　　"咔吧——"
　　清脆的碎裂声并不响亮，却让迁星整个世界彻底失去了颜色，仿佛体内本该存在支撑自己的东西碎了，彻底的碎裂……
　　是剧痛，并非来自□□的剧痛，而是来自灵魂被活生生剥离，否定，碾压的空洞。
　　在迁星恍惚之际一只手伸了过来，一股猛烈的推搡将迁星推下悬崖……
　　像断线的风筝，没有任何支撑的下坠，坠向无尽的黑暗与虚无，最后映在眼中的，是桑转身离去的决绝的背影，和整个粼夜族人投来的那种冰冷一致的漠然目光。
　　"他们……判我灾祸之罪……"
　　意识沉入黑暗前，这个念头清晰如烙印刻在迁星脑中。
　　金色的眼眸中，再无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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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拭去眼角未能流下的黑色血泪，他眼神依旧厌恶，对其他族人，道："满意了吧？该把星系的权限还给我们了吧？"他伸出手，一位身穿白色衣袍的人闻声朝悬崖下看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后那人满意的点点头，将一把半透明的，星星形状的钥匙放在桑手中。
　　在拿到钥匙后众人欢呼雀跃的纷纷离场，只留桑一人独自站在悬崖边上。他扯下肩上的米字形勋章摔在地上，随后抬脚在上面碾压了好一会。
　　末了，他朝悬崖下方看去，那里深不见底。
　　他叹着气，好似有些惋惜。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他转过身，"别来粼夜了，这里没有人欢迎你。"
　　说罢，他的背影也逐渐融入到人群之中。
　　—————
　　冷。
　　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冷。
　　迁星在没膝的深雪中跋涉，单薄的衣物早已被风雪浸透，紧贴着身上尚未愈合的鞭痕与旧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灼痛。因寒冷腿上的血管正在胀裂的边缘徘徊。
　　这里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粼夜地带的永寂荒原的边缘，连时间都仿佛被冻僵。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在这里呆了多久。也许几年，也许几千年。粼夜人的时间感在孤独中被无限拉长。
　　“嗬……嗬……”
　　身后传来非人的，粗重的喘息声。
　　迁星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什么——“慕煞者”。
　　一群将他的“灾厄”奉为神迹的扭曲崇拜者。他们像秃鹫一样徘徊在他经过的地方，汲取他无意中泄露的痛苦与毁灭气息，他们将其视为恩典。
　　他们是混迹于底层见识过世界残酷的散修，是研究禁忌追求力量极致的学者；甚至是曾从“毁灭”中意外获得新生或力量的幸存者。他们认为极致的毁灭是宇宙真理的一部分，是另一种形式的神性。
　　迁星不是错误，而是 “行走天灾”这一终极法则的人间显化，是值得敬畏与追随的“现象”。
　　迁星加快脚步，跌跌撞撞冲进一个背风的雪山洞穴。体力彻底耗尽，他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在地，腹部被族人踢裂的伤口再次渗出血迹，不被祝福的未来，连愈合伤口的能力都被剥夺。
　　白衣上染出刺目的红，迁星一瞬间有些愣神，说起来，自己还是难得一遇的"治疗者"。
　　"医者不能医己吗……"
　　疼痛让他意识恍惚，他靠着石壁陷入了沉睡。
　　那熟悉的噩梦，再次攫住了他。
　　——
　　不是冰冷的雪洞，而是无比炽热，喧嚣，濒临崩溃的飞船船舱。
　　刺耳的警报，猩红的警示灯。保护罩外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
　　他的姐姐寻樱将他死死护在控制台后，她的折扇已经折断，嘴角溢血。
　　“迁星，听我说！去启动自毁程序！在黑洞吞噬一切之前——那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一个陌生的，冰冷的男声直接在他脑中响起，不容抗拒。
　　“不……姐姐，陛下他们……”迁星捂着头在寻樱身后呻吟着。
　　“他们保不住核心！你会害死所有人！”那声音厉喝着。
　　迁星感到身体一轻，仿佛提线木偶般被无形之力操控，一步步走向控制台。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按向那个猩红的按钮。
　　手未能按下，迎来的却是一道极为刺眼的光芒，迁星呆呆的目视前方，那是一块会发光的黑紫色石头。
　　石块抖动着，一点一点吸食着迁星的意识。
　　“迁星！！快离开那！！！”
　　寻樱的尖叫声撕心裂肺，她快速地扑过来，用尽最后的力量将迁星撞开，就在此时那块黑紫色的石头猛然间击中了迁星的胸口。
　　黑紫色的像是泥石流一样的东西从迁星伤口处流出，原本金色的眼眸瞬间被蓝色取代，原本害怕的眼眸被冷漠取代。
　　抬手间，乱流汹涌，一阵阵强大的波动瞬间将整个空间碾碎。
　　寻樱一下就暴露在瞬间爆发的核心乱流中，她伸着手，想把被操控的迁星拽回来，迁星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化为璀璨却绝望的光点，一点点消散。
　　她最后回望迁星的眼神，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悲伤与……歉意。
　　是哀鸣，是痛苦，伴随泪水一并涌出的还有那股恐怖如斯的力量。
　　“替我……赎罪吧……” 那陌生的男声在迁星脑海中留下一声轻笑，消失了。
　　从迁星体内迸发出的力量早已使得飞船爆炸，星河倒卷。
　　暗金色的光波以迁星为中心席卷了整个八世间。
　　是空间的破裂，其中一世间的层层屏障被粗暴的撕扯开暴露了出来。
　　光波扫过之地皆无生灵存活，紧接着黑色的漩涡涌来，再次血洗整个世间，其他七个世间被这股力量拖拽，被拉扯，在其他几位世者的干扰下八世间中间产生了狭缝，一个独立的，位于八世间交织之地的链接被无限放大。
　　整个八世间陷入了死亡与毁灭的交织下的绝望境地。
　　迁星坠入深渊，失去意识前，只看到粼夜的王——海古，他在远处凝视着自己，眼神深邃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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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
　　迁星从噩梦中惊醒，嘶喊声在空荡的洞穴里回荡。冷汗浸透全身，与血水混在一起，冰冷黏腻。
　　又是这个梦。无数次重复的，真实的噩梦……
　　那次“漩涡事件”，只有他一个人“完好”的归来。核心意外激活进入到了迁星体内，毁灭性的能量爆发，波及八世。
　　寻樱姐，还有其他几位系长前辈……印魂消散，生死不明。就连陛下也了无音讯，上级官员对此事绝口不提，只是下令封存一切资料。
　　于是，所有的矛头，所有的恐惧，理所当然地指向了他——这个在场唯一的“幸存者”，这个被核心选中的不祥“十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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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扫把星……灾祸……都恨不得我去死吧……连名字都充满驱逐……系长大人也早就已经会料到有这一天吧……”
　　他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抠进手臂的伤口，用更尖锐的疼痛来对抗心中的撕裂感，“如果不是我……姐姐也不会……”
　　"不如……就如他们所愿？"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滋长。他颤抖着手，摸向腰间那柄简陋的匕首。刀锋映出他狼狈不堪满是伤痕的脸，金色的眼眸黯淡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