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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荆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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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芸芝没有善罢甘休。
她回去之后,立刻给宋明时的父亲宋国栋打了电话。宋国栋虽然已经退休多年,但在江城依然有着不容小觑的影响力。他听了赵芸芝的哭诉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四个字:“我来处理。”
宋国栋的处理方式很简单——他找到了宋期期的身世。
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资源,查了整整一个月,终于查到了宋期期的亲生父母。
原来,宋期期的生父叫陈建平,是江城下面一个县级市的小商人,开了一家建材公司。她的生母叫刘芳,是陈建平的妻子。十二年前,陈建平的建材公司因为工程质量问题被查封,欠了一屁股债,公司倒闭,家产被拍卖。刘芳在宋期期出生后不久就被查出患有严重的产后抑郁症,在宋期期三个月大的时候跳楼自杀。
陈建平一个人带着一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婴儿,走投无路。他没有钱给孩子治病,也没有能力抚养她。最终,他在一个雨夜把宋期期放在了福利院门口,留下了一张写着“宋期期”三个字的纸条,然后离开了江城,从此杳无音讯。
宋国栋找到了陈建平。
这个曾经的小商人,现在在南方一个小城市里开出租车,过着潦倒的生活。他再婚了,又生了一个孩子,但日子依然过得紧巴巴的。
宋国栋把宋期期的照片给陈建平看,告诉他:你的女儿现在被江城宋家的人收养了,但她跟宋家的儿子在一起了,这不合规矩。我需要你出面,把她领回去。
陈建平看着照片上那个苍白但清秀的女孩,沉默了很久。
他认不出她。十二年过去了,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女儿。他的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心疼,只有一种麻木的、疲惫的茫然。
“她……她还好吗?”陈建平问。
“身体不好,有心脏病。但宋家给她做了手术,现在情况还算稳定。”
“那……她跟宋家的儿子……”
“在一起了。但这是不合适的。她是被你遗弃的孤儿,被宋家收养,现在又跟收养人的儿子在一起——传出去,宋家的名声不好听。”
陈建平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要我做什么?”
“把她领回去。你是她的亲生父亲,你有这个权利。”
“然后呢?”
“然后,让她离开宋明时。”
陈建平犹豫了很久。
“宋家……会给我什么好处?”
宋国栋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鄙夷,但很快被掩盖了。
“如果你配合,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陈建平的眼睛亮了。
“成交。”
一个月后,宋期期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她的亲生父亲陈建平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求确认亲子关系,并主张对宋期期的监护权。
宋期期拿着那张传票,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在原地。
她有父亲。
她的父亲还活着。
她的父亲在她三个月大的时候把她扔在了福利院门口,十二年不闻不问,现在突然出现了——要“认领”她。
她不需要是天才就能想明白这背后的逻辑——一定是宋家的人找到了他,给了他好处,让他来把她带走。
她的亲生父亲,为了钱,要把她从宋明时身边带走。
宋期期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还保持着盛开的形状,但已经没有了生命力。
她拿起手机,拨了宋明时的电话。
“喂?”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急切——他知道传票的事了吗?
“宋明时,”她叫他,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我爸爸……来找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在哪里?”他问。
“在家里。”
“别动,我马上回来。”
“不用,”她说,“我没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想跟他走。无论他给我什么理由,无论法院怎么判,我都不会跟他走。”
“你十二岁之前,他不在。你生病需要手术的时候,他不在。你在福利院被欺负的时候,他不在。你在停车场等死的时候,他也不在。”
“现在他来了,不是因为他想我了,不是因为他愧疚了,而是因为有人给了他一笔钱。”
“这样的父亲,我不需要。”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宋明时听到了她声音底下那层薄薄的、快要碎裂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悲伤。
一种被最亲的人背叛了两次的悲伤。
第一次是在三个月大的时候,被扔在福利院门口。
第二次是现在,被当作一笔交易的筹码。
“期期,”宋明时的声音很低,很稳,像一块坚固的礁石,任凭风浪拍打,纹丝不动,“别怕。有我在。”
“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没有任何人。”
宋期期握着手机,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泪,像一尊流泪的雕像。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我不怕。”
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有一个人会站在她身边。
那个人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那个人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