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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流 宫宴之后, ...

  •   宫宴之后,谢长宁在京城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响了。

      “江南来的女财神”“谢家的金算盘”“能让国库抖三抖的女人”——各种名号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流传。

      但谢长宁没有时间理会这些。军需供应的案子涉及兵部和户部两个衙门,流程繁琐,审批缓慢,再加上京城的商号也要重新开张,她这几天几乎是连轴转。

      今天她要见的人是兵部的一位郎中,姓孙,负责这次军需采购的具体执行。

      约见的地点在兵部衙门附近的一家茶楼。谢长宁提前一炷香的功夫到了,要了一间雅间,点了一壶碧螺春,边喝边等。

      孙郎中来得准时,只是脸色不太好。

      “谢东家。”他拱了拱手,坐下来,开门见山,“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孙大人请讲。”

      “这次军需供应的案子,可能有些变数。”孙郎中斟酌着措辞,“原本是定了由你的商号承接布匹和药材两项,但昨天……有人递了折子,说你资历尚浅,又是女流之辈,恐怕难当大任。”

      谢长宁端茶的手顿了一下:“谁递的折子?”

      孙郎中犹豫了一下:“兵部左侍郎韩彰。他是二皇子的人。”

      谢长宁放下茶盏。

      二皇子。赵彦昭。

      她昨天在宫宴上见过这位二皇子——面容沉稳,举止得体,看起来比三皇子更像一个储君。但他看她的眼神,和明华长公主一样,带着审视和敌意。

      “韩侍郎的理由是什么?”她问。

      “他说长宁商号根基在江南,对北境情况不了解,无法保证物资质量。”孙郎中顿了顿,“他还说……谢东家是女子,不便与军中往来。”

      谢长宁冷笑了一声。

      女子。不便。

      这两个字她听了太多次了。在江南的时候,每次谈大生意,都会有人拿这两个字来堵她。后来她用实打实的利润,让所有质疑她的人都闭了嘴。

      “孙大人,”她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放在桌上,“这是我在江南供过三次地方驻军的全部记录,每一笔都有据可查。另外,我在江南经营三年的账册摘要,也附在后面。劳烦您转呈兵部。”

      孙郎中接过文书,翻了翻,神色缓和了几分:“谢东家果然是做实事的人。放心,我会如实上报。”

      “多谢孙大人。”谢长宁微微一笑,“另外,我想请兵部允许我实地考察一下北境驻军的物资使用情况。只有知道前线真正需要什么,才能提供最合适的东西。”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孙郎中点头答应了。

      送走孙郎中后,谢长宁没有立刻离开茶楼。她站在窗边,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框。

      二皇子出手了。

      她早就料到会有人阻挠,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宫宴才过了两天,韩彰就递了折子——这说明二皇子那边一直在盯着她,或者说,在盯着军需供应这笔生意。

      这笔生意不只是钱的问题,而是控制权的问题。

      北境十万大军,谁掌握了军需供应,谁就在北境有了话语权。沈昭是三皇子的人,如果军需供应再被三皇子的人掌控,那北境就彻底是三皇子的地盘了。

      所以二皇子必须阻止她——哪怕她还没有站队。

      “青禾。”她转身,“回去之后把我们在江南供过军的全部凭证找出来,整理成册。另外,写信给杭州的李将军和苏州的王参将,请他们各出一份保书。”

      “是!”

      谢长宁顿了顿,又说:“还有,帮我查一个人——兵部左侍郎韩彰。他的家世、履历、在朝中的关系网,越详细越好。”

      “东家,您要查朝廷命官?”青禾有些紧张。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谢长宁淡淡地说,“他既然要挡我的路,我总得知道他手里有什么牌。”

      回到宅子后,谢长宁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是赵彦之派人送来的,约她明天去三皇子府一叙。

      她把信放在烛火上烧了,看着纸灰飘落,面色不变。

      三皇子要见她,她猜到了。军需供应是他在户部主导的项目,他要见中标的商贾,合情合理。

      但她也知道,他不会只谈生意。

      第二天,谢长宁如约来到三皇子府。

      赵彦之的府邸在宫城东侧,占地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花园里种满了竹子,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她被管家引到花厅时,赵彦之正在逗一只鹦鹉。

      “谢东家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他转过身,笑嘻嘻地说,一副没正形的样子。

      谢长宁行礼:“三皇子殿下。”

      “别别别,别行礼,我最烦这个。”赵彦之一挥手,“坐坐坐,喝茶喝茶。”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看起来随和得不像个皇子。但谢长宁知道,能在夺嫡之争中活到现在的人,没有一个是真的没心没肺。

      “谢东家,”赵彦之给她倒了杯茶,笑眯眯地说,“听说韩彰在兵部给你使绊子了?”

      谢长宁接过茶,不动声色:“殿下消息灵通。”

      “那当然。”赵彦之眨眨眼,“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谢长宁干脆地拒绝,“生意上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赵彦之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我就喜欢爽快人。”他往椅背上一靠,“那咱们谈笔生意?”

      “殿下请说。”

      “我知道你这次进京不只是为了军需供应的事。”赵彦之的笑容收了收,露出几分认真,“你在江南的商号已经做到头了,再往下发展,就必须往北边扩张。而北边最大的生意——是盐。”

      谢长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盐。

      历朝历代,盐铁都是朝廷专营,私人可以参与分销,但必须拿到官府的批文。而盐政的管辖权,就在赵彦之手里——他管着户部。

      “殿下想让我做什么?”她问。

      赵彦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盐政这块,目前是二皇子的人在把持。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商贾,帮我打破他们的垄断。”

      “怎么打破?”

      “你在江南有渠道、有人脉、有信誉。我需要你用这些,把盐价压下来。”赵彦之的目光锐利,“盐价每降一成,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一分,二皇子的根基就松动一分。”

      谢长宁沉默了片刻。

      这不是单纯的生意了。这是政治。

      “殿下,”她说,“我是商人,不是政客。我可以帮你做生意,但我不会站队。”

      赵彦之笑了:“谢东家,在京城,不站队本身就是一种站队。”

      谢长宁看着他:“那殿下觉得,我应该站哪边?”

      赵彦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谢东家,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拿下军需供应这笔生意吗?”

      “因为北境兵权。”

      “对。”赵彦之转过身,“北境十万大军,现在是沈昭在带。沈昭是我的人,但军需供应却被二皇子的人把持了三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长宁想了想:“意味着十万大军的粮草辎重,捏在二皇子手里。沈昭再有本事,如果前线断粮,他也打不了仗。”

      “没错。”赵彦之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所以我需要一个可靠的商贾来接手军需供应。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我的军队不被别人卡脖子。”

      他看着谢长宁,目光诚恳:“谢东家,我不是在逼你站队。我只是在告诉你,你做的这笔生意,本身就和政治分不开。你选择了做军需,就注定会被卷入。区别只是——你是被动地被卷入,还是主动地掌握主动权。”

      谢长宁沉默了很久。

      赵彦之说的是实话。她早就知道,做军需生意就不可能避开夺嫡的漩涡。她之所以还选择做,是因为她有把握在漩涡中保持平衡。

      “殿下,”她终于开口,“盐政的事,我可以考虑。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的商号只负责分销,不参与定价。价格由户部定,我按规矩办事。这样谁都挑不出毛病。”

      赵彦之想了想,点头:“可以。但我要你保证,在同等条件下,优先供应我负责的区域。”

      “成交。”

      谢长宁站起身,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时,赵彦之忽然叫住她。

      “谢东家,”他的语气变得随意了些,“你和沈昭……以前认识?”

      谢长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认识。”她说,“沈侯爷威名赫赫,谁人不知?但我和他,没有私交。”

      赵彦之看着她,笑了笑,没有追问。

      “那就好。沈昭这个人,打仗是一把好手,但脾气臭得很。你和他打交道的时候,多担待。”

      谢长宁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三皇子府,她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赵彦之最后那个问题不是随口问的。

      他在试探。

      试探她和沈昭的关系,试探她的底牌。

      如果她承认和沈昭有旧,那在三皇子眼里,她就自动成了沈昭的人,也就自动成了三皇子的人。

      如果她否认,那她就是一张可以争取的白纸。

      她选择了否认。

      不是因为她不想和三皇子合作——事实上她已经决定和他合作了——而是因为她不想被贴上“沈昭的人”这个标签。

      她是谢长宁。

      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马车驶过京城的长街,谢长宁掀开车帘,看到街边的夜市灯火通明。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边城。

      边城也有夜市,但没有这么大,也没有这么亮。最热闹的时候,也不过是几条街摆满了摊位,卖些皮毛、药材和粗糙的手工艺品。

      沈昭偶尔会带她去逛夜市。

      他不太会买东西,每次都是她看中了什么,他付钱。有一次她看中了一支银簪,摊主开价二两银子,她嫌贵,拉着他就走。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那支银簪就放在她的枕边。

      沈昭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路过顺手买的。”

      她知道他在撒谎。

      后来那支簪子她弄丢了,在离开边城的路上,不知道掉在了哪片荒野里。

      谢长宁收回目光,放下车帘。

      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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