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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博弈 五天后,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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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兵部的消息传出来了。
军需供应的招标结果:长宁商号中标,而且是唯一的中标商号。
这个消息在京城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一个来自江南的女商人,在没有任何根基的情况下,硬是凭着一份方案,从十几家老牌商号中杀出重围。
但更让人意外的是,据兵部内部的人透露,在评审过程中,沈昭力排众议,极力主张将标书给了谢长宁。
“沈侯爷说,谢东家的方案是最好的,没有之一。既然是招标,就该选最好的,不管是谁做的。”孙郎中私下里这样说。
消息传到谢长宁耳朵里时,她正在整理盐政的资料。
她听完之后,表情没有变化,继续翻看手中的文书。
“东家,您不高兴吗?”青禾小心翼翼地问。
“高兴。”谢长宁头也没抬,“但高兴完了,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中标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她要组织货源、安排运输、保证质量,还要应对二皇子那边可能使的绊子。
而盐政的事,也需要她投入大量精力。
她翻开赵彦之派人送来的盐政资料,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目前的盐政体系存在严重的垄断问题。二皇子的人控制了大部分盐场和分销渠道,层层加价,导致盐价居高不下。百姓买不起盐,私盐贩子猖獗,朝廷的盐税反而越来越少。
赵彦之的方案是引入竞争——让更多有实力的商贾参与分销,打破二皇子的垄断。
谢长宁看完资料,提笔写了一份详细的方案,列出了具体的操作步骤和风险控制措施。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青禾,把这封信送到三皇子府上。”
“是。”
青禾刚走,门房来报:“东家,外面有人送了一个箱子来,说是给您的。”
“谁送的?”
“没留名字。”
谢长宁皱眉,走到门口,看到台阶上放着一个紫檀木的小箱子,做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让护卫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摞文书,最上面放着一张纸条。
她拿起纸条,看到上面的字迹:
“韩彰的把柄。有用就留着,没用就烧了。”
字迹端正有力,笔锋锐利。
谢长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认得这个字。
沈昭写的。
她翻开箱子里的文书,越看越心惊——里面详细记录了韩彰收受贿赂、以权谋私的证据,包括他利用职务之便,将军需订单暗箱操作给亲戚的商号,从中抽取回扣。数额之大,触目惊心。
这些证据如果递到御史台,韩彰至少是罢官夺职的下场。
谢长宁把文书放回箱子里,沉默了很久。
沈昭送这些东西来,是什么意思?
帮她?讨好她?还债?
还是——他也有自己的政治考量?韩彰是二皇子的人,扳倒韩彰对三皇子有利,而三皇子是他效忠的主子。
谢长宁倾向于后者。
她不相信沈昭会无缘无故地帮她。这个男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目的。
“东家,这些东西怎么办?”青禾回来了,看着箱子里的文书有些紧张。
谢长宁想了想:“先收起来。有用的证据,不一定要现在用。”
“您不还给沈侯爷吗?”
“不还。”谢长宁关上箱子,“他既然送来了,就不会指望我还。”
她没有问沈昭为什么要送这些东西来。
因为不管他是什么目的,她都不会因此对他改观。
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她分得很清楚。
第二天,谢长宁去兵部签合同。
签完合同出来,她在走廊上遇到了沈昭。
他靠在一根柱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书,似乎在等人。
看到她出来,他收起文书,站直了身体。
“恭喜。”他说。
谢长宁点头:“多谢沈侯爷在评审中的支持。”
“不是支持,是就事论事。”沈昭的表情很淡,“你的方案确实是最好的。”
“我知道。”谢长宁说,“所以我中标,凭的是实力。”
这句话有点刺,但沈昭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箱子收到了?”他忽然问。
谢长宁的脚步一顿。
“收到了。”她转过身,“沈侯爷送我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你用得着。”沈昭说,“韩彰不会善罢甘休,你手里有他的把柄,至少能自保。”
“我用不着。”谢长宁的声音冷了几分,“我的生意,靠的是产品和信誉,不是靠扳倒对手。”
沈昭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在京城做生意,光靠产品和信誉不够。”他说,“你很快就会明白。”
谢长宁没有接这句话。
“沈侯爷,”她说,“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一下。”沈昭叫住她,“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你中标的事,二皇子那边不会善罢甘休。韩彰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会有更多的人找你麻烦。你一个人在京城的,小心。”
谢长宁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侯爷,”她说,“你觉得我是那种会被人吓住的人吗?”
沈昭没有回答。
“三年前不会,现在更不会。”谢长宁转身,“多谢提醒。但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她走了。
沈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变了。
三年前的她,虽然也倔强,但眼底有温度,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个没长大的姑娘。
现在的她,眼底没有温度了。
她把自己包裹在一层又一层的铠甲里,不让任何人靠近。
而他,是那个亲手帮她穿上铠甲的人。
沈昭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他刚回京,被卷入夺嫡的漩涡。二皇子的人查到了他在边城娶过妻的事,威胁要把谢长宁的身份公开——谢家庶女,商人妇,这些在朝堂上都是可以拿来攻击的把柄。
他们说,要么他休妻,要么他们把谢长宁的身世翻出来,让她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他选择了休妻。
不是因为她不配,而是因为——他保护不了她。
那时候他刚回京,根基未稳,朝中没有任何盟友。二皇子一只手就能捏死他,更别说捏死一个没有根基的女人。
他以为休了她,她就能安全地待在边城,过自己的日子。
他没想到她会离开边城,更没想到她会变成现在的谢长宁。
沈昭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那个荷包,倒出里面的银簪。
簪子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发亮了。
他把银簪握在手心,握得很紧。
“长宁,”他低声说,“这次,换我来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