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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事情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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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从二月份开始的。
江寂寒开始出现在沈时熙学校附近。不是周末，是平时。周三下午，沈时熙在书店兼职，整理书架的时候透过玻璃门看到对面街边站着一个人。穿了件不显眼的黑色外套，领子竖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来是江寂寒。
他推门出去，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对面街边空了。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看到人，又回去了。
周五晚上，他在便利店买水，出来的时候看到江寂寒站在马路对面。这次他没有走过去，隔着一条马路看着江寂寒。江寂寒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江寂寒转身走了。
周六中午，他从教学楼出来，看到江寂寒坐在花坛边上，手里拿着一杯厚芋泥奶茶，是沈时熙平常爱喝的口味，没有喝，只是捧着。看到沈时熙出来，他站起来，把奶茶放在花坛边上，转身走了。
沈时熙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他走远。沈驰从后面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弟弟？”
“嗯。”
“他怎么来了？不是说明天来吃饭吗？”
“不知道。”
沈时熙走过去，拿起花坛上那杯奶茶。还是热的。他拎着奶茶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日吃饭的时候，江寂寒坐在对面，跟平时一样安静。沈时熙给他夹菜，他说谢谢，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你周三去我学校了？”沈时熙问。
“嗯。”
“去干嘛？”
“顺路。”
“你学校在城东，我学校在城西。你怎么顺的路？”
江寂寒没说话。沈时熙看着他，等了几秒，他没开口。沈驰在旁边没插话，低头吃饭。
“你周五也去了。”沈时熙说。
“嗯。”
“周六也去了。”
江寂寒把筷子放在桌上，看着沈时熙的眼睛。“我就是去看看。”
“看什么？”
“看你。”
沈时熙被他这句话堵住了。江寂寒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不像是表白，也不像是挑衅，只是在陈述一件事。他去看他，就是这样。
“你不用来看我。”沈时熙说，“周末不是见了吗？”
“周末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江寂寒没回答。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沈时熙发现自己问不下去了。他转头看沈驰，沈驰冲他微微摇了摇头。他明白沈驰的意思——别逼太紧，他现在不闹了，能安静坐着吃饭就不错了。
那天送走江寂寒之后，沈驰在车上跟沈时熙说：“你觉不觉得他最近不太对？”
“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沈驰说，“上次保送的事他闹成那样。现在看到我们在一直一起，反而一句话都不说。你觉得正常吗？”
沈时熙没回答。他觉得不正常，但他不知道不正常在哪里。
又过了一周，沈驰发现了一件事。
那天他在图书馆等沈时熙，沈时熙去上厕所了，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沈驰不是故意看的，但余光扫到了，是一个定位软件的推送通知。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沈时熙的手机没设密码，他打开那个软件，看到一个地图界面，上面标着一个红点。他把地图放大，那个红点的位置在沈时熙学校的图书馆。他又缩小，看到红点移动的轨迹，从校门口到教学楼，从教学楼到食堂，从食堂到宿舍。
沈驰把手机放回去，坐在椅子上等沈时熙回来。
“你手机上那个定位软件，”他问，“是你自己装的？”
沈时熙愣了一下。“什么定位软件？”
“你打开看看。”
沈时熙拿起手机翻了翻，找到了那个软件。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脸色变了。“这不是我装的。”
“我知道。”沈驰说，“你看看装了多久了。”
沈时熙查了一下安装日期。一月中旬，正是他第一次在江寂寒面前和沈驰当“假情侣”后。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是你弟弟。”沈驰说。
沈时熙没说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撑着额头。
“你打算怎么办？”沈驰问。
“我找他谈。”
“你找他谈，他要是死活不认呢？你拿他怎么办？”
沈时熙没回答。他站起来，拿了外套往外走。
“你去哪？”
“找他。”
“你冷静点。”沈驰跟上来，感觉自己操了不止一份心，“你现在去找他，吵一架，有用吗？”
沈时熙停下来，站在走廊里。走廊的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的。
“你先跟他打个电话，约个时间。”沈驰说，“别冲动。”
沈时熙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好”。
周日，江寂寒来学校吃饭。吃完饭，沈驰先走了。沈时熙和江寂寒在校园里走了一段路。
“你在我手机上装了东西。”沈时熙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江寂寒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他没有否认。
“什么时候装的？”
“你回家拿东西那次”江寂寒说，“你在厕所，我用你手机下了个软件。”
沈时熙深吸了一口气。“你为什么这么做？”
江寂寒没回答。两个人走到操场边上，操场上有人在踢球，喊叫声从远处传过来。
“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沈时熙说，“这叫跟踪。这是违法的。你一个高中生，你——”
“我知道。”江寂寒打断他，“你删了吧。”
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了锁，递给沈时熙。沈时熙接过来，看到屏幕上就是那个定位软件的界面。他点了卸载，确认，软件消失了。
他把手机还给江寂寒。江寂寒接过去，揣进口袋里，看着操场。
“我就是想知道你在哪。”他说，“没别的。”
“你——”
“我知道不对。”江寂寒说，“所以我让你删了。”
沈时熙看着他。江寂寒的侧脸在路灯下面看不太清楚，但他能看到他的表情。不是心虚，不是后悔，是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也像是什么都无所谓了。
“你以后别再来了。”沈时熙说，“周末也别来了，我会给你每周转饭钱。”
“为什么？”
“你这样我没法正常生活。”
江寂寒低下头，不敢和他眼睛对视上，沉默了好久。“好。”
他转身往校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哥。”
“嗯。”
“你跟他在一起，开心吗？”
沈时熙没回答。
江寂寒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继续走了。
沈时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
沈驰发现沈时熙删了定位软件之后松了口气。但他很快发现，事情没有结束。
过了几天，沈时熙在书店兼职的时候，沈驰去找他，在书店对面的街角看到了江寂寒。他站在那里，靠着墙，看着书店的玻璃门。沈驰走过去，江寂寒看到他，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你在这干什么？”沈驰问。
“没干什么。”
“你不是答应你哥不来了吗？”
“我没进去。”江寂寒说，“我在外面站着，不算找他吧。”
沈驰看着他，江寂寒没什么表情，淡淡的。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沈驰推开书店的门，沈时熙正在整理书架。
“你弟弟在外面。”他说。
沈时熙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书往架子上摆。“我知道。”
“你知道？”
“他站了四十分钟了。”
沈驰愣了一下。“那你不管？”
沈时熙没回答。他把最后一本书塞进架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我管不了他。他答应我不来，他就不会来。他站在外面，不算‘来’。”
沈驰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两个人都有点不可理喻。
又过了一周，沈驰接到了江寂寒的消息。
“周六下午，你们学校天台，我们谈谈。”
沈驰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好”。
沈驰到天台的时候，江寂寒已经在了。他靠着栏杆，看着楼下的操场，风吹得他头发有点乱。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你找我什么事？”
江寂寒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递给沈驰。沈驰接过来翻了翻，脸色变了。那是他爸公司的材料，他不太懂，但有几页上面盖着公章，有几页是银行流水的复印件。
“你从哪弄来的？”
“花了两个月。”江寂寒说，“你爸公司名下的酒店偷税漏税的证据。”
沈驰的手攥紧了那叠纸。他看着江寂寒，江寂寒的表情没有得意，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想干什么？”
“离他远点。”江寂寒说。“你同意的话，我会接受保送去A市。”
沈驰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江寂寒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威胁的意思，也没有愤怒，只对他陈述一个条件。
“我很喜欢他。”他一字一顿道，沈驰说“从大三第一次排练就喜欢了。他弹贝斯的时候不怎么看人，低着头，手指在弦上慢慢摸。那个样子我第一次看到就记住了。”
江寂寒的手指攥紧了栏杆。
“但他不喜欢我。”沈驰继续说，“他拿我当朋友，当队友，当同学。我给他夹菜，他不躲，不是因为接受我，有在你面前演戏的成分，也是他习惯了不让人难堪。”
他把材料叠好，捏在手里。
江寂寒看着他。
“我知道了，我们会分手的。”沈驰说，“但我不会因为这个离他远点，我不怕你，如果我走了，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你陪着他，我不放心。”江寂寒说。
“那你放心谁？”沈驰说，“你自己？你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
江寂寒没说话。
“你要走就好好走。”沈驰说，“离开这里，好好上学。别在书店外面站着了，别跟踪了，别装定位软件了。你哥不需要这些。”
“他需要什么？”
沈驰看了他一眼。“他需要你好好活着。”
两个人站在天台上，谁都没说话，空气沉默了良久，沈驰把材料塞回江寂寒手里。
“走了就别回来了。别让他等你。”
江寂寒攥着那叠纸，看着沈驰推门走了。他站在天台上，站了很久，久到风吹得浑身都冷了。他把材料塞进口袋里，靠着栏杆，看着楼下的操场。操场上没人了，只有几片落叶被风推着跑。
他想起沈驰说“他需要你好好活着”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沈驰是真的喜欢沈时熙。不是演出来的那种。如果没有我这样的弟弟，说不定他们会在共同的爱好下互生情愫，走到一起。他想。
沈驰跟沈时熙提了分手。
“我觉得差不多了。”他在排练室说，“你弟弟最近安静了不少，应该是在慢慢接受。”
沈时熙在调贝斯的弦，头也没抬。“你怎么知道他接受了？”
“他上周跟我说要接受保送了。”
沈时熙的手停了一下。“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的事。”
沈时熙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好。”
“你松了口气？”沈驰问。
沈时熙没回答。他把贝斯放回架子上，拿起外套。“走了。”
那天晚上，沈时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应该高兴的。江寂寒接受保送了，计划奏效了，沈驰提了分手，一切都回到正轨了。但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江寂寒站在操场边上问他的那句话“你跟他在一起，开心吗？”时的眼神，像是期盼，又像是祈祷。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开始做噩梦了。
梦见江寂寒站在一个很高距离他很远的地方，沈时熙叫他的名字，江寂寒回头看他，没有说话，然后不见了。他惊醒的时候枕头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十七分。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去，躺下来，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宿舍里很安静，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很沉，另一个室友在打鼾。
他闭上眼睛，等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