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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少年立誓担家事,暗布棋局入朝堂 长安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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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那一拳落在小几上,不轻不重,却透着一股子少年人骨子里的刚烈与担当。
木几微微震颤,案上茶盏轻轻一晃,衬得他眉眼愈发坚毅。往日里那份少年青涩、遇事迟疑的模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着长大、想要撑起家门的沉稳锐气。
我静静看着他,心底暗自点头。
到底是张骞的儿子,血脉里自带风骨,不是那种只会躲在长辈羽翼下畏畏缩缩的软骨头。只要给他一点点拨、铺一条路子,稍加打磨,日后必能成器。
我慢悠悠端起案上微凉的清茶,抿了一口,故意放缓语调,带着几分调侃又老成的语气看着他:“瞧你这一拳砸得气势十足,倒有几分你父亲当年出使西域、敢闯蛮荒绝地的胆气。有志气是好事,可光有一腔热血还不够,朝堂不是草原,不是凭着一股蛮劲就能横着走的地方。”
长安闻言,稍稍收敛了几分激动,拱手正色道:“表姐教诲的是。我只知一心想护父亲、保家门,却不懂朝堂规矩、为官门道,还望表姐点拨。”
这孩子最大的好处就是拎得清、听得进劝,不执拗、不自负,这点比好多世家子弟强太多。
我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往后靠在凭几上,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慢条斯理给他拆解门路:“你也不必把入仕想得有多玄乎,更不用被‘举孝廉’三个字吓住。大汉选官,举孝廉是正途,可除此之外,还有天子征辟、郎官补授、异能特招这些旁门捷径。”
长安眼睛微微一亮,往前欠了欠身,一脸认真求教:“还有这些路子?晚辈从未听过,愿闻其详。”
我心里感叹张骞只是一味要扬名立万却忽视了这些朝堂里那些隐形门路,未及与长安科普,正好由我来给他掰开揉碎了讲。
“先说你的优势,别人没有,唯独你得天独厚。”我伸出手指,一样一样给他数着,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第一,双语精通,汉话、匈奴语随口就来,寻常世家子弟饱读诗书,可让他们说一句匈奴俚语、辨一句草原方言,十个里九个抓瞎。”
“第二,熟稔匈奴风俗、山川地形、部族派系。你自小跟着你父亲、跟着甘父耳濡目染,草原各部谁亲谁疏、哪里有水草、哪里有隘口、各部习俗忌讳,你心里门儿清。如今大汉常年和匈奴拉锯对峙,天子最缺的就是懂匈奴、知西域的能人。”
“第三,出身清白,将门之后。你父亲张骞忠勇正直、心怀家国,只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可在天子心里,终究是肯卖命、有胆识的忠臣。你身为长公子,自带一层信任底色。”
我顿了顿,故意调侃了一句:“就凭这三样,那些只会摇头晃脑啃经书、五谷不分、连边关在哪都不知道的孝廉子弟,根本没法跟你比。别人要熬资历、拼人脉、耗年头,你走的是特才破格的路子,反而比举孝廉更快捷。”
长安听得心神激荡,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向往与坚定:“原来我身上还有这般用处……我一直以为,唯有苦读经书、坐等乡里举荐孝廉,才有出头之日,没想到还有这般机缘。”
“傻孩子,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忍不住打趣他,“朝堂上的官,从来不是只给书呆子留的。当今皇上是什么性子?雄才大略,偏爱奇才、勇夫、能办事的人,最不喜欢那种循规蹈矩、只会溜须拍马却毫无实才的庸官。你有实打实的本事,就不愁没有出头之日。”
紧接着我话锋一转,收起玩笑,认真给他规划步骤:“不过眼下你要沉住气,三件事,踏踏实实做好就行,其余的交给我来布局。”
长安立刻端正身姿,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俨然把我当成了引路的长辈军师。
我缓缓道来:
“第一,稳住心性,不露锋芒。”
“往后在学堂、在京城世家子弟面前,切莫再轻易与人争执,更不要动不动就出手逞能。如今李蔡身居相位,耳目众多,甑糕打人一事已经埋下隐患,你再张扬惹事,只会被人抓住把柄,反倒坏了大事。你只需收敛棱角,低调读书,默默打磨语言、熟记西域部族风土,养精蓄锐即可。”
长安郑重颔首:“愚弟记下了,往后定当谨言慎行,低调自持,不再冲动行事。”
“第二,跟着甘父多学草原实务,多记山川地理、部族姓氏、礼仪忌讳。”
“不要只当好玩听着,要默默记在心里,能口述、能辨识、能条理清晰地讲出来。日后若是有机会面圣,天子随口一问西域风土、匈奴习俗,你能对答如流,便是一步登天的机缘。”
“第三,静待时机,等候你父亲的消息。”
“你父亲身在西域,此番出使意义重大,一旦归来,必有封赏、必有朝堂话语权。那时我们再从中周旋,借着你父亲的功勋、你的特殊才干,托人牵线,入宫廷做郎官,再补授译官令丞,顺理成章,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一番条理清晰的谋划,听得长安心神安定,原本压在心底的焦虑、惶恐、无助,瞬间消散大半。
他望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又带着一丝困惑,迟疑开口:“表姐一个异邦女子如何会对我汉家朝堂之事这般熟稔?况表姐与我家本无太深渊源,却这般悉心为我父子、为我张家筹谋布局,心中表姐这般费心,究竟是为何?”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也是他心底一直藏着的疑虑。
我心里暗叹,这孩子心思缜密,不像甑糕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凡事都爱琢磨个根底缘由。我自然不能说实话,说我是穿越过来、熟知历史走向、知道张骞一生坎坷、想提前帮他家避开祸事、铺好后路。
只能换了个委婉又动情的说法,面上带着几分温淡感慨,语气故作深沉,还带了点宿命感的味道:
“我虽为异邦小国之民,然却羡慕汉朝中原大国之文明。我父开着一家客栈来往客商不少,闲来就会给我讲述各国的奇闻异事,至于军政要务也不是什么奇怪的。还有,我久居草原,见惯了边民流离、部族纷争,深知大汉与西域、匈奴之间,和平来之不易。你父亲冒险出使西域,游走列国,奔波劳碌,皆是为了家国苍生,这般忠义之人,我心中本就敬佩。”
“再者,你我毕竟是都有匈奴的血脉,如今你们兄弟二人孤零零的在京城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心中难免不忍。你也不必多想缘由,只需记住,好好沉淀自己,将来身居其位、手握权柄,莫忘本心,护住家人,善待边民,便足矣。”
这番话说得情理兼备、大义凛然,既避开了我的来历疑点,又立住了通透豁达、心怀苍生的人设,完美掩去我预知历史、刻意布局的真实心思。
长安听罢,眼中疑虑尽消,反倒多了几分由衷的感激,深深对着我一揖到底:“表姐高义,愚弟铭记在心。他日若真能入朝为官、有所成就,必不敢忘今日点拨之恩,亦必谨遵教诲,守本心、护家门、怜边民。”
我笑着抬手虚扶一把,调侃道:“行了行了,不必行这般大礼,日后好好争气,别让我白白费心思谋划就好。真要是将来当了官就飘了、忘了初心,我可是第一个不饶你。”
少年闻言,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腼腆笑意,重重点头:“绝不辜负表姐期许。”
屋内灯火摇曳,静悄悄的,窗外夜风轻轻拂过庭院树影,沙沙作响。
我看着眼前褪去青涩、已然立下心志的长安,心里暗自盘算得更远。
李蔡这人,历史上结局本就不算善终,日后牵扯巫蛊、贪赃获罪,自裁身死。眼下他官居丞相,权势正盛,心胸又狭隘记仇,甑糕打了他儿子,这事绝不能就这么轻轻揭过。
一味忍让,只会被对方当成软弱可欺,日后变本加厉在朝堂给张骞下绊子;硬碰硬对着干,眼下张家身在京城无人无权,又得不偿失。
最好的法子,就是借力打力,提前布局。
把长安推入朝局,做成天子近臣,在御前站稳脚跟,有了说话的分量,一来可以暗中护住张骞,二来可以制衡李蔡一派的朝堂势力,三来也能借着译官的身份,接触西域、匈奴事务,将来还能给张骞的西域事业添一份助力。
一举三得,简直是完美棋局。
我正暗自思忖盘算,长安又开口问道:“表姐,那甑糕那边……往后还要约束他几分吗?我怕他性子太跳脱,哪天又忍不住与人起冲突,再惹出祸端,连累家族。”
提到甑糕那小子,我瞬间就笑意直达眼底,满脑子都是他背后偷偷吐槽我、还嘴馋贪吃、打架理直气壮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摇头:
“那小子就是个天生直肠子、火爆性子,眼里容不得半分不平,让他完全安分守己、遇事忍气吞声,根本不可能,也委屈了他的本心。”
“不必刻意拘着他本性,只需教他凡事有分寸、别主动惹事即可。别人若不招惹他,他自在玩耍;若是有人仗势欺人、辱及边民、折辱无辜,依旧可以挺身出头。只是往后行事,不必那般莽撞冲动,先知分寸,再论对错。”
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调侃:“再说了,有我在后边给他撑腰,只要道理站在咱们这边,区区一个丞相家的纨绔子弟,还压不住咱们。与其天天缩着脖子提防李蔡记仇使坏,不如咱们自己把根基扎稳、把后路铺好,让他不敢轻易动咱们。”
长安闻言恍然大悟,眼中豁然开朗:“原来表姐想得这般深远,是这个道理!一味提防被动,终究落了下乘,唯有自身强大、有了底气,方能不被人随意拿捏。”
“孺子可教也。”我欣慰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夜色渐深,屋内烛火温柔,案上账册还摊在一旁,我原本打算核对府中杂务,此刻反倒没了心思。眼下最重要的事,已然不是打理宅院账目,而是稳住长安的心性、定下他入仕的路子,再暗中盯着李家那边的动静,防备对方暗中发难。
长安见夜深露重,也知我该歇息处理事务,便再次躬身行礼:“夜深不便打扰表姐歇息,愚弟先行告退,往后定当潜心修习,谨记表姐所言,静待时机。”
“去吧。”我微微摆手,“回去也早些安歇,莫要思虑过重,万事有我。”
长安应声,轻轻转身,缓步开门离去,出门后又轻轻合上房门,举止进退有礼,已然有了几分世家君子、未来朝臣的气度。
房门关上,屋内重归安静。
我独自坐在灯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案沿,眼底掠过一抹深思。
甑糕惹祸、李家记恨、张骞远在西域、朝中无人撑腰、李广与李蔡一族微妙的朝堂关系……一桩桩一件件,都缠缠绕绕拧在一起。
好在如今长安已然被我点醒,立下心志愿意入局,只要慢慢铺垫、静待张骞归来,就能稳稳踏出第一步。
而那位远在西域的张骞,此刻怕是还在乌孙列国之间周旋奔走,尚且不知家中风波、更不知自家儿子的命运轨迹,已被我悄然改写,提前铺好了一条踏入朝堂、近身天子、守护家门的前路。
接下来,就该静静看戏、慢慢布局,等着风波上门,也等着时机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