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复思量》暮秋潇

4、市肆购得凤栖炉 凤栖梧桐

　　次日辰时，朝阳漫洒月明山顶，金光落满檐角，将积雪映得一片暖亮。
　　叶栖梧在床上轻翻了个身，窗棂透进的日光微刺眉眼，她才慢悠悠起身洗漱。铜镜里映出少女尚带稚气的脸庞，一身浅绿常服衬得肤色莹白。
　　推门而出时，晨风气爽，带着山间清冽的草木气息。她舒展腰身，鬓间珠翠轻撞，叮铃作响，清脆悦耳。
　　“小师妹，醒了？”
　　燕决明倚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红衣映着晨光，眉眼张扬。他朝她挥了挥手，缓步走近，将一枚温润小巧的芥子袋轻轻放入她掌心，“今日下山，替你置办些合用的物件，拿着方便。”
　　指尖触到袋身微凉的玉纹，叶栖梧轻轻收拢手心，低声应了句：“嗯。”
　　一路御剑下山，不过半柱香功夫，便踏入人间闹市。
　　山下长街人头攒动，车马往来，耳边充斥着摊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糖画、糕点、香料、法器……各色气息交织，热闹得近乎喧嚣。三人并肩穿行在人流之中，步履闲适。
　　“小师妹当心，街市人杂，莫要走散了。”谢无尘自然而然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温热，细心将她护在内侧。
　　燕决明在旁忽然幽幽一叹，故意放慢脚步，独自往前踱了两步，语气哀怨：“四师兄当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往日你出门，可只牵我一人……罢了罢了，终究是我不配了。”
　　燕决明独自一人往前走去，口中还喃喃道：“世上都是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
　　“燕决明，你别闹了。”谢无尘拉着叶栖梧快步追上前，一把捧住他的手，双目含情，“你放心，你永远是我心中最疼的五师弟。”
　　燕决明猛的将头一甩，手掌附上谢无尘的手，深情开口：“四师兄！”
　　“五师弟！”谢无尘同样深情的回应道。
　　两人一唱一和，眉目传情，活脱脱像话本里苦情戏的痴男怨女。
　　叶栖梧站在原地扶额失笑，无奈开口：“你们俩，戏瘾还没够吗？”
　　燕决明此时正顺势靠在谢无尘怀中，听见这话娇嗔道：“讨厌啦四师兄～”然后伸出食指将人一把推远了
　　谢无尘整理了一下衣襟，转头笑问：“小师妹莫理他，咱们办正事。你接下来想去何处？”
　　“我缺一尊丹炉，日后炼丹用得上，不如先去寻家靠谱的法器铺子。”叶栖梧略一思忖，轻声道。
　　燕决明眼睛一亮，手臂一揽，熟稔搭在谢无尘肩上：“巧了，城西极巧阁今日刚上新一批法器，据说有不少精品，咱们去瞧瞧？”
　　三人一拍即合，转身拐进街巷，朝着极巧阁行去。
　　无人留意，巷角阴影处，一道黑影飞快转身，压低帽檐，混在人群中远远尾随，片刻后便消失不见。
　　极巧阁门面雅致，阁内法器琳琅满目，宝光隐隐流转。掌柜端坐台前，正拿着软布细细擦拭一件精巧的玲珑锁，见三人进门，立时堆起一脸笑意迎上。
　　“叩叩。”
　　燕决明指尖轻叩梨木柜台，声线清朗：“掌柜的，可有上好丹炉？”
　　掌柜抬眼一瞧三人衣着气度，尤其是燕决明身上衣料纹样，认出是忆浣坊顶级绣品，当即更加殷勤：“不知是哪位小友需要？小店应有尽有。”
　　“是她。”谢无尘侧身让开，指向叶栖梧，“要质地最好、火性最稳的，不必吝惜价钱。”
　　“几位里边请。”掌柜笑着引着三人往后院库房走去，“此处皆是新近锻造的法器，最低也是上品，寻常修士难得一见。”
　　库房宽敞，器物陈列整齐。掌柜手指向中央一尊丹炉，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此炉名唤凤栖梧桐，乃是难得的仙品法器。炉身以乌金混以星铁锻造，顶栖展翅金凤，足缠梧桐枝纹，火性均匀绵长，用它炼丹，不仅成丹率高，炸炉之险也能大大降低。”
　　他顿了顿，补充道：“小店承诺，三年之内，若有非人损毁，一律免费修缮。今日遇上便是缘分，给诸位让利，只需一千上品灵石。”
　　叶栖梧缓步走近，指尖轻轻拂过炉顶凤凰的羽翼，纹路细腻，温凉触手。
　　心底轻轻一叹：
　　小凤凰，又见面了。
　　“便要它了。”燕决明见她眼中难掩喜爱，当即一口应下，顿了顿又补了句，“记得开好收据。”
　　“收据？”谢无尘微怔，一脸不解。
　　“回去找师父报销啊。”燕决明理直气壮，“一千上品灵石，可不是随手能拿出来的小数目。”
　　“可我早已把师父的荷包偷偷拿出来了……”谢无尘从芥子袋里摸出一只绣着云纹的荷包，在手中掂了掂，“不过若能换这尊丹炉，就算被罚扫三日藏书阁，也值了。”
　　“你就不怕师父察觉，不仅灵石要回去，还多罚几桩差事？”燕决明挑眉泼冷水。
　　谢无尘嘴角一抽，懒得与他斗嘴，将荷包往怀里一塞：“少废话，付钱。”
　　他走到柜台前，自荷包中取出三枚极品灵石，轻轻放在桌上，脆响清越，灵气四溢。
　　掌柜眼睛一亮，连忙笑着收下，麻利将丹炉装入锦盒，又额外附赠几张稳火符。
　　“还缺些什么？一并置办了。”谢无尘回头看向叶栖梧。
　　叶栖梧目光扫过架上的符笔、朱砂、符纸、短剑，心中一动，面上却轻轻摇头：“没有了，足够了。”
　　其实她缺的还很多。
　　画符要用的紫毫笔、朱砂、上等符纸；练剑需要一柄趁手的灵剑；炼丹还需辅材……样样都缺。
　　只是她心中始终存着一丝疑虑：前世魔族能精准破阵，一夜踏平月明宗，必定是宗门内部出了奸细。
　　剑、符、丹三修之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最好，除她之外，无人知晓。
　　这些东西，还是等日后自己炼丹赚取灵石，再悄悄购置更为稳妥。
　　“那衣裳首饰呢？”谢无尘又热心开口，“街口忆浣坊新到一批春衫，要不要去挑些新的？”
　　“不必了。”叶栖梧婉拒，“我屋内已有不少衣物首饰，足够穿戴。”
　　“那些是二师姐早早备下的。”燕决明笑着揽过谢无尘，“她一直盼着有个小师妹，去年便开始收拾房间、添置衣饰，本想等六年后宗门大选再挑一个合心意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是不喜欢样式花色，我们现在便去买新的，不碍事。”
　　“不用，我很喜欢。”叶栖梧轻轻摇头，“时辰不早了，山路难行，还是先回山吧。”
　　燕决明也不再多劝，勾着谢无尘的肩，三人一同走出街市，往城外林间行去。
　　从喧嚣闹市行至幽静林间，风声渐起，枝叶轻响。
　　燕决明松开谢无尘，将怀中长剑出鞘，寒光一闪，便要御剑升空。
　　剑身刚一离鞘，气流微动，树丛之中骤然疾射出一道漆黑符箓，带着凌厉煞气，直扑叶栖梧门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