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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险中相逢诉初遇 岁月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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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箓在半空轰然炸开,化作一簇凌厉火舌,挟着腥燥煞气直扑叶栖梧面门。
事发突然,周遭气流都似被这股凶戾引燃,灼热感扑面而来。
谢无尘反应极快,手腕猛地一扯,将叶栖梧往身侧带开半步,另一只手飞快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看也不看便朝着符箓袭来的树丛反手掷出。
“你方才扔的什么?”燕决明双目圆睁,满是惊诧,“我记得你今日出门,根本没带几张攻击性符箓。”
“慌里慌张的,谁还顾得上看。”谢无尘挠了挠头,摊手一脸无辜,“摸到什么便扔什么了,希望……不是张聚灵符吧。”
燕决明抬手扶额,一脸恨铁不成钢:“谢无尘,我是真服了你。”
“不然还能如何?总不能站着挨打吧。”谢无尘理直气壮。
话音刚落,两人便一同望向那道符纸飞去的方向。只见黄符轻飘飘落在树丛中那道黑影衣袍之上,下一瞬,那人周身竟泛起一层淡淡清光,原本沾着尘灰与暗色血气的衣袍瞬间干净了不少,连周身气息都清朗了些许。
谢无尘当即吹了声口哨:“不是聚灵符,我们运气不错哦。”
“我倒觉得,净身符……也没好多少吧。”燕决明微微侧身,往谢无尘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极低,“兄弟,我们好像要完蛋惹。”
谢无尘指尖摩挲下巴,故作深沉:“万一对方看我们如此助人为乐,还帮他净衣除尘,一念之差放过我们了呢?”他说着,回头朝叶栖梧递去一个求助眼神,“你说对不对,小师妹?”
“对对对。”叶栖梧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谢无尘循声将头转过去便见叶栖梧继续开口,“因为他们要杀的是我哦,怎么样?惊喜不?”
谢无尘与燕决明猛地抬头,一见眼前景象,两人脸色齐齐一变,惊得声音都变了调:“小师妹?!你什么时候被绑走的?”
只见叶栖梧被一道漆黑绳索捆缚在半空,绳索隐有灵光流转,显然是特制的缚仙索。
她脸上还挂着一抹哭笑不得的笑,语气里三分无奈三分恼:“就在你们两位讨论,聚灵符和净身符哪个更有用的时候。”
“所以……你们还打算看戏到什么时候?真要看着我被人抓走吗?未免也太残忍了吧!”
一连三问,谢无尘第一个反应过来,双腿一软“啪嗒”一声跌坐在地,张口便嚎:“各位大侠女侠行行好!放了我家小师妹吧!我们自幼无父无母,相依为命,她要是没了,我也活不成了啊——”
燕决明愣了一瞬,看他哭得声情并茂,竟也迅速入戏,“扑通”一声跟着跪下,一同哀嚎起来。
两人一左一右,哭得此起彼伏,不知道的还以为遇上了多大的冤屈。
被吊在半空的叶栖梧默默闭眼,心底一阵无语:丢死人了……早知道还不如一直被绑着算了。
她不再理会地上那两个戏精,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
此刻她境界低微,连炼气一层都尚未稳固,可前世轮回磨砺出的精神力却远超常人。只一瞬,便清晰感知到数丈之外的树林深处,正有三道气息静静伫立。
一人黑衣抱剑,身姿挺拔如松;一人蓝衣温润,气息平和;中间一人衣袂翩跹,灵气柔和,显然是女子。三人气息沉稳,绝非歹人,更像是一直在暗处观望。
叶栖梧心中微动,不再犹豫。
她指尖微微用力,指甲悄然刺破指腹,一丝鲜血渗出。
这符纸是她方才在集市趁两人打闹时,悄悄买的一沓最普通的黄纸符,一直藏在袖口。此刻仓促之间,哪里来得及备笔墨朱砂,以血代墨,虽耗损自身精气,却胜在快捷,且与自身灵气更为契合。
她指尖夹着那张用血匆匆画就的火符,唇齿间极低地念动真言。
下一刻,符纸化作一道小火光,轻轻落在缚仙索上。
诡异的是,火焰只在绳索之上熊熊燃烧,却半点没有伤及她的衣袖与肌肤。绳索不过片刻便被烧得噼啪作响,寸寸断裂。火势顺势蔓延,瞬间便缠上了一旁反应不及的黑衣人,惊得那人连连后退,慌忙扑火。
便在此时,远处那三道身影也不再隐匿,缓步从林中走出。
叶栖梧自半空落下,踉跄一步跌坐在地,刚要抬头,酝酿了一肚子的感激与问候还未说出口,便见地上原本哭得撕心裂肺的两人,猛地一骨碌爬了起来。
“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
两人异口同声,嚎着便朝那三道身影冲了过去,那速度,比方才对付黑衣人时快了不止一倍。
叶栖梧僵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愣住。
原本酝酿好的情绪卡在心口,不上不下,尴尬得脚趾都快扣出一座洞府。
她仅凭精神力只能感知到有人,哪里看得清容貌?更万万没有想到,这三位忽然出现的人,竟是她还未曾谋面的大师兄、二师姐与三师兄。
她挠了挠头,从地上爬起来,有些局促地挥了挥手:“你们好……”
燕决明正一把抱住大师兄周延竹的胳膊,把脸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往人家衣袖上蹭,顺带还擦了擦地上沾到的泥点。
听到叶栖梧的声音,他猛地抬头,连脸上的污渍都顾不上,立刻热情介绍:“快来!给你们介绍,这是我和四师兄捡回来的小师妹,叶栖梧!”
说完,他又转头,一一给叶栖梧介绍:
“这位是我们大师兄,周延竹,顶尖剑修。”
周延竹一身黑衣,面容清冷,眉眼锋利,周身自带一股沉凝剑气,话少而肃,只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却并无寒意,反倒带着几分审视后的温和。
“这是二师姐,谢晚宜,主修符箓,一手符术出神入化。”谢无尘立刻抢着补充。
谢晚宜身着浅碧色衣裙,气质温婉,眉眼含笑,一看便是极好相处的性子。
最后两人一齐指向那位蓝衣温润的男子,语气瞬间拔高:“这位可就不得了了,是我们三师兄,方知然!”
又压低声音,偷偷对叶栖梧道:“他是丹修,日后炼丹、问药、调理经脉,尽管找他,准没错。”
“其、其实也没有那么厉害……”方知然性格温润,略带几分呆萌,被两人一吹捧,当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尖微微泛红。
“你就是我们盼了许久的小师妹吗?”谢晚宜率先走上前,目光柔和,伸手轻轻揉了揉叶栖梧的头顶,“生得这般乖巧可爱,往后在宗门里,有谁欺负你,便告诉师姐。”
说罢,她伸出手,笑意温软:“我名谢晚宜,小字芙英,你以后可以直接叫我芙英姐姐。”
“芙英姐姐。”叶栖梧立刻乖巧应声。
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还好,方才那道血符的事,没有人多问。
她并非不信任同门,只是前世灭门之痛太过刻骨,魔族能精准破阵,必定是宗门内部藏有奸细。扶桑灵根、以血画符、三修之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上一世,是他们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这一世,换她默默守护,哪怕只能多保他们一时平安,也好。
可这份庆幸还没持续片刻,谢无尘便一脸好奇地把话题捡了起来,直接打破了她的侥幸。
“对了师姐!”他跑到谢晚宜身边,一脸崇拜,“方才绑小师妹的绳子忽然自己烧起来,是你暗中出手的符箓对不对?竟然能只烧绳索不伤到人,也太厉害了!我也要学这一手!”
谢晚宜一愣,满脸茫然:“啊?我没有出手啊……我还以为是你暗中动的手,正想着你近来符术进步惊人呢。”
叶栖梧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搅紧了衣角。
天知道,那火符之所以不伤她,不过是因为用了她的精血绘制,与她灵气同源罢了。
可这话她怎么说?
说自己一个连炼气都没到的新人,随手以血画符,还能精准控火?
这哪里是新人,简直是怪物。
“不是师姐?”谢无尘挠着头嘀咕,“那就奇怪了,不是你们,那会是谁?”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可此刻林间除了他们六人,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先前偷袭的黑衣人,在见到周延竹三人现身的那一刻,便心知不敌,早已趁乱遁逃,连痕迹都没留下。
谢无尘想了半天也想不通,索性摆了摆手,不再纠结:“算了算了,左右是好事,说不定是哪位隐世高人路过,见我们可怜,顺手帮了一把呢。”
众人也没有再多疑,只当是偶遇了好心的散修。
周延竹目光淡淡扫过四周残留的煞气与符灰,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却并未多言,只沉声道:“此处不安全,先回山。”
“大师兄说得对!”谢无尘立刻附和,“方才真是吓死我了,还好你们来得及时。”
方知然则走到叶栖梧身边,温声询问:“小师妹方才有没有受惊?若是身子不适,回山后我给你炼一炉安神丹。”
“我没事,多谢三师兄关心。”叶栖梧轻轻摇头。
谢晚宜则细心地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发丝与衣襟,柔声道:“往后出门,记得一定要跟紧师兄们,不可再这般大意。”
一行人说说笑笑,踏上御剑回山的路。
叶栖梧走在中间,被众人围在中间护着,鼻尖萦绕着同门身上熟悉而安心的气息,眼眶微微一热。
真好。
这一世,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们都在,宗门未毁,岁月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