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本无心》蓝九月

8、第八章

　　第二天傍晚终于到了苏州城内。
　　雪儿在众人都下了马车后，她也攀着疏寒的手臂走在这热闹的街道上，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她已经没有了第一次时的新鲜感。
　　“早知道我们去别的州府好了。”忍不住叹息一声。
　　“我们现在离开也行。”疏寒轻轻敲了敲她的额。
　　“算了。”唉，开始想念天仙湖，想念天绿，想念玄风叔叔了。
　　“雪儿，看，那是什么。”疏寒读到她心中所想，不由淡淡的一笑。
　　雪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队迎亲的队伍正要经过他们的身边，八人大红桥抬着新娘子，新郎坐在高头大马上，春风满面，看得出他的幸福，两旁跟着十来个丫环与两个媒婆，几十个的吹琐迎亲队伍，看得出是大户人家办的喜事。
　　“这是人间的婚礼？”还真的很喜庆耶。
　　他看了看一脸平静的雪儿，又以钦羡的目光看向迎亲队伍，凡人或许不能够长生不老，但是至他们可与心爱的女子，白头到老，相渝以沫，又岂是做孤独仙人所能体会到的快乐。
　　“对，如果两个人一旦成了亲，便白头偕老。”语气中竟带了浓厚的渴望。
　　“哦，我们是仙人，所以不能成亲，呵呵。”幸好自己是仙人，不用那么麻烦。
　　疏寒心动的看着渐渐走过的迎亲队伍，一个念头突然出现，或许就让自己任性一次吧，只要与雪儿一起过，他是无悔的，就算是一瞬间的夫妻也一样。
　　“雪儿，要不要玩一个游戏？主人带你去玩。”刚形成的恶念下一刻已经说出了口。
　　“真的？”恨不得天下大乱的人眼睛一亮。“你可不要骗我才好。”
　　“我真的会跟你一起玩，就算是一夜夫妻，我也是无怨的。”他低语道，却有说不出的无奈。
　　“那我们要玩什么？”期待的双眸毫不犹豫的对上他。
　　“玩凡人的成亲游戏，我们仙人没有机会尝试，现在就当一次新人吧。”他心动又无奈的看着雪儿，他知道她准会答应的，没有任何人比他更了解她，只因为她是他捏造的仙婢。
　　“好啊好啊，我做新娘子，你做新郎。”雪儿拍着小手兴奋的说：“主人，快，快，快将他们收到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去，你来骑马，我来坐轿子。”
　　越想越兴奋，那喜庆的轿子特别极了。

　　“你们这样是不对的。”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你最好少说话。”冰冷的声音截住了后面那人的长篇大论。
　　“我只是提醒你，你是仙人，不能破坏人间的姻缘。”丹隐走到他们的面前，平静的说：“凡人的姻缘是天注定的，如果你们这样的一闹，他们的姻缘就会遭遇破坏。”
　　“这不关你的事。”疏寒残酷的看着他：“你最好别招惹我。”
　　丹隐也不惧他这种冷死人的气势，淡淡一笑：“你是雪仙，修炼到古仙人的修为也不易，又何必去自毁仙道？为了情一字，值得么？”
　　“值不值得是我的事。”他最讨厌别人管到他的头上。
　　“话我已经说到明了，至于你要执迷不悟我也不阻你。”丹隐了然的低叹：“你又何必那么急？总有一天，你们是会在一起的。”
　　“丹隐，你跟主人说的是什么话？”她怎么听得一头雾水。
　　“情这一字，自古以来害了多少人，怎么还是参不透的。”他摇了摇头，拿着那面写着铁算子的旗走入人流中。
　　“主人，他好奇怪。”一点礼貌也没有，问他的问题都不回答。
　　“我们去玩游戏吧，等一下我收他们进法宝里关着，我变身新郎，你就不用变成新娘子的样子了，新娘子一般用红盖头遮着脸的。”疏寒怜爱的抚摸着雪儿的脸：“我不掀开你的盖头，你就不能自己掀开，要我帮你掀开才行，知道吗？”
　　“嗯，我一定会玩好游戏的。”没有她雪儿做不了的事，更何况这样简单的事情。
　　疏寒渴望的看着她，就算在她心中是游戏又怎样？只要她跟他真的成亲了，那么他们也是夫妻，她是他的妻子，永生永世的妻子。
　　他拉过她的小手，瞬移到迎亲队伍的前面，掐动仙诀，令时间停滞，他将雪儿抱进花轿内，将新娘的头盖衣嫁衣披到雪儿的身上，看着她一身的红艳，另一种成熟的风情。
　　“雪儿，你穿凤冠的样子真美。”他沙哑的贴在她的耳边，然后深深的吻着她柔软的唇瓣。
　　“主人，真的很漂亮吗？”雪儿好奇的看着头上的凤冠，身上的红嫁衣，心里有一种羞涩的感觉升起。
　　“嗯，我的雪儿是最漂亮的。”疏寒将红盖头温柔的盖在她头上，“你不能说话，我说你可以说话的时候才可以开口，因为这是游戏，谁开口谁乱动就是输了。”
　　“主人放心，我不会输给你的啦，你快去换过新郎的衣服。”她推着他出花轿，只觉得这游戏真好玩。
　　疏寒忧伤的看着眼前的人儿，转身换过新郎的衣服，再将样子变成新郎的样子后，把真正的新郎新娘收入“收魂瓶”的法宝。
　　“对不起，借你们的身份用一用，事成之后，我会放你们出来的。我必须要做雪儿的相公，就当是你们承全我吧，至少你们可以做一对真正的夫妻。”他沉重的对着“收魂瓶”说话，他明白这样做是有违法规的，可是他管不了那么多，只要与雪儿做一对名正言顺的夫妻，就算就此烟消云散他也不会后悔。
　　将时间恢复回之前，迎亲队伍依然奏着喜乐，送着已经换了主人的他们往一座大宅院里走过。

　　婚礼很隆重，他怀着激动的心情踢了轿门，然后踏进屋子里，在大堂中，他与盖头下的雪儿，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夫妻交拜，司仪刚大喊礼成，天便响起了闷雷，宾客还没有弄清楚怎么一回事时，天空竟飘起了大片大片的白雪。
　　大堂内顿时寂静起来，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气却刹那间下起了鹅毛大雪，更是近几年来罕见的大雪。
　　疏寒苍白的脸浮起浓浓的绝望，仙人成亲，天地不容，此时的白雪，代表的又是什么？是天帝的警告吗？他看向平静的雪儿，此时她什么都不知道，在她心中，这只是游戏，可是在他的心中，却是想了千年的拥有。
　　雪停的时候，他们被迎进了新房，新床不远处燃着两支大红烛，桌子上放着几碟点头，一壶酒，两只小巧的杯子，床上随意洒着一些莲子与百合，意为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疏寒打量着这些，心中只觉得无比的难过，这些，偏偏是他想拥有却不能拥有的，他愿意用万年的修为，沦入六道轮回，只为了与雪儿做一世的恩爱夫妻，可是，雪儿的心，无论他的情有多热，也是溶解不了的。
　　“主人，我可不可以掀起盖头啊？”玩了一晚的游戏，跟木偶差不多，累死了。
　　“很累是吧？！”他挽着她走到床沿坐下来，心竟然无来由的紧张，他压下自己雀悦的心，轻轻的掀起红盖头，只见雪儿乌溜溜的眸子可爱的转啊转，脸色不知道是因为凤冠还是因为红艳的嫁人，竟娇艳欲滴。
　　“雪儿，我的雪儿。”他拥着她，忍不住的吻下去，他要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心，都溶入这个吻中，让她明白他的痛苦。
　　“唔，主人，你先放开我嘛。”雪儿用力推开他，抬眸却触到他受伤的眼睛流露着深深的荒凉，他这种痛苦的神情令她的心也为之一窒。
　　“主人，你怎么了？游戏玩完了吗？”主人怎么了？怪怪的。
　　“还没有。”他压下无奈的酸涩，拉过她的手走到桌子前坐下来，倒了两杯酒。
　　“这是交杯酒，喝了后就成了真正的夫妻。”声音蕴着令人心疼的渴望。
　　“那好吧，我们喝完就走了。”
　　雪儿接过他手中的酒就要饮下去，疏寒拦着她，不由苦笑道：“傻雪儿，交杯酒是与我交叉着手喝下去的。”
　　说完，他怀着复杂的心情，与她交换着手喝下了最后的游戏程式。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夫人了。”疏寒柔声说道：“不论生或死，我们永永远远，千秋万世，都会在一起，谁也不能分开我们俩。”
　　“主人，你说话好奇怪，我不是你的仙婢吗？怎么会又变成是你的夫人的？”小脑袋怎么转也消化不了他的话的意思。
　　“你可知道人间的人一旦结为夫妇，今生今世都会在一起？”他柔情的看着她。“我希望我们也千秋万世，永不分离。”
　　“千秋万世，永不分离？！”雪儿喃喃的说着这几个字，冷硬的心竟然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仿佛是甜甜的滋味。
　　“嗯，雪儿，你愿意吗？”
　　“我愿意啊。”雪儿点点头，反正她是主人的婢子，当然是千秋万世都会在一起了。
　　“雪儿——。”疏寒明知道她只是当他是主人，但他听了这一句，还是心动的拥着她。
　　无论将来如何，他只对她一个人好，陪着她度过仙界无数的岁月，谁也不可以将她夺走，就算为此而修炼不进，他也是无怨的。

　　“为什么我必须要在这里陪你？”一个清脆的声音非满不满的质问。
　　“因为你是我的仙婢，我去哪里你当然也要去哪里了。”闲闲的声音说。
　　“但是也不应该来这湖边嘛，很莫明其妙耶。”她干么要离开热热闹闹的苏州城，来到这杭州的西湖，就是为了陪他来看各朝各代的名家手笔，观看据说是人间的美景。
　　“这里有一个很美丽的故事，据说，有一个蛇妖爱上了人间的一个男子。”他就是为了这一个传说而来到西湖的，带种羡慕又有点伤感而来。
　　“但是这里风景也没有仙界的美丽嘛。”一连三天都呆在这里，她快发霉了，真不知道为什么，不这里的人都安安静静的，她看这个湖也不怎么样嘛，不就是垂柳翠绿些，湖水清澈些，天空慰蓝些，也没有天仙湖美丽嘛，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妖同人的爱情肯定悲剧收场啦。
　　等等！主人为什么独独来缅怀这段奇异的感情，莫非……？
　　“主人，你不会爱上人间的女子吧？”雪儿突然想到什么，慌忙的走到疏寒身边急问。
　　“我是爱上一个女子了。”他清幽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惨了惨了，果真让我猜对了。”雪儿的五官都皱了起来，在他的面前走来走去，怎么办才好呢？万一主人跟那女子也是悲剧收场，那她这一个仙婢岂不是也要跟着主人倒霉？
　　不得，想她雪儿聪明绝顶，清丽脱俗，绝不允许出现这种事。
　　“主人，你不能对任何女子动情的啊。”一定要问清楚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怎么她跟他的身边都不知道的？
　　她努力的想着下凡以来，见过的人和事，除了凤儿是绝丽的，也没有其他的人了，莫非就是凤儿？很有可能，凤儿姐长得那么漂亮，连她见了也感到喜欢，她喜欢主人当然也喜欢了。
　　“我为什么不能对女子动情？”他不是对着她早已经动了凡心吗？
　　“因为你是雪仙啊，而且是修炼了上万年的古仙人，怎么能对人动感情呢。”雪儿忍不住的翻白眼，这样浅显的道理连她也懂耶。
　　“你没有动过凡心，又怎会知道动凡心的痛苦？”他看着她清丽的脸，一股不甘心的无奈浮起上来，连说出的话也透露出微微的愤怒：“你以为我就乐意承受情苦吗？我也受着情不得已的苦，想她每天都出现在眼前，却不能像凡人一样，结为夫妇，这种折磨，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得出来的？你没有心，所以自是不明白情为何物，我不同，我有一颗血肉做的心，会流血，会痛，会酸涩。而你，却是什么都不懂。”
　　“主人，这好像也不关我的事吧？”奇怪，她的心不是他做的吗？就算是没有血没有肉，那也是一颗冰心啊。
　　“而且我的心不是你做的吗？仙婢的心一向都是冷硬的啊，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既然没血没肉当然也感受不了情的滋味了。”她委屈的说，这有什么好奇怪，仙界的婢子向来这样的。
　　“所以你完全感受不是白蛇妖爱上许仙时的滋味，纵使是他放弃修为放弃生命，也是心甘情愿的。”他也可以为了她放弃修为放弃仙位，可是她呢？她是仙婢，没有一颗真正的心，就算他放弃了一切，她也不能守在他的身边，而惟一留她在身边的，也只有他继续做雪仙，她依然是他的仙婢。
　　“是不是凤儿姐？”嗯，越想越觉得是她。
　　“凤儿？关她什么事了？”雪儿的话一时让他想过来，他们正在说情，怎么又牵扯到凤儿那个凡人身上的，她的脑子转念得真快。
　　“主人是不是对凤儿动情了？”雪儿用力的点头：“嗯，除了凤儿姐我也想不出哪一个凡人有这样的魅力了。”
　　“雪儿，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异想天开？”他哭笑不得。
　　“这些日子你老说动凡心，原来动凡心就是动情对不对？”
　　“你终于明白了。”低语的声音蕴着隐隐的苦涩。
　　“主人，你知道你这样是不对的吗？”她双手叉腰学着在人界看到骂人的姿势。“我们是仙人，仙人是不能动情的，特别是对凡人，他们只有短短几天的生命，但是我们不同，因为我们是仙人，可以长生不老，他们在人界才几十年生活，到了仙界岂不是只有几天？而且如果一旦动情，修炼的时候出了妄念怎么办？岂不是有自爆的危险？如果不修炼，那修为又如何提升上去？所以为了你的前途，还有我的小命，你不能对任何人动情啦。”
　　呼！说了一大堆话，有些口干舌燥了。
　　“这又关你的小命什么事了？”他的丫头什么时候说话开始变得颠三倒四的。
　　“当然关了，而且是莫大的关系。如果你为了情，不修炼了，那别人赶上你，我岂不是挺没有面子了，而且万一你修炼的时候为情所困，出现自爆的危险，我是你捏造的，你烟消云散了，我还能活下去吗？岂不也跟着消失在宇宙了？”她还没有玩够呢，他活了上万的，自己才千年而已。
　　疏寒寥落的目光专视的看着她，他在为她牵肠挂肚，肝肠寸断，而她却一无所觉，只想着修炼的危险，难道她真的一点儿也没所觉吗？“雪儿，放心，为了跟你不分开，我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嗯，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反正她不要就此消失就对了。

　　“这里山清水秀，比起天仙湖，倒是另有一番韵味。”疏寒迷离的双眸注视着西湖，此时已然进入初冬，开气开始微寒，游人倒是不多。
　　“我觉得天仙湖比这里漂亮多了。”这里的花也没有多少嘛。
　　“人间也有人间的特色，至少他们的天气可以一年分四季，倒有不同季节的景色可作欣赏。”雪儿抿了抿嘴，“我觉得比天仙湖差多了。”
　　“那是你不懂得欣赏。”疏寒淡淡一笑。
　　“反正我不管，我们去别的地方玩玩吧？来到杭州我们好像没有玩过什么。”他们一瞬移就到了这里，而且一来就三天。
　　“我们要回去了。”疏寒淡漠的说。
　　“什么？要回去哪里？”雪儿一时反应不过来。
　　“天仙湖。”他发觉已经开始厌倦人间了，每看到凡人一双一对的时候，他更加觉得厌恶，那是他最渴望也最不可能拥有的夫妻缘份。
　　“我不要。”她可是越来越觉得人界了，怎能还没有厌倦便回到又闷又静的天仙湖去的。
　　“我已经决定了。”疏寒将寥远的目光转向西湖，湖中有三对鸳鸯在戏水，它们时不进用头颇互相磨蹭着对着的头颇。
　　“反正我不要回去。”雪儿嘟着红唇生气的转过脸，她绝对不要回天仙湖。
　　“看见湖中的鸳鸯吗？”他指向湖中戏水的鸳鸯，声音仿佛凝了千百年的忧伤：“人间中，这种鸳鸯只能一双一对，他们代表着相亲相爱的感情，通常凡人形容两个人要好的时候，都会以鸳鸯来比喻。”
　　“那关我们什么事呢？反正那是凡人的东西。”他们是仙人，理凡人的东西那么多干么？一想到明天就得回天仙湖，她就感到全身无力气。
　　疏寒不再说话，他收起羡慕的目光，拿出笛子吹了起来。他吹的是《沉辞》，笛声清扬婉兮，却依然带着一种寥落疏远的意味，泌着冰冷的寒意，飘在这美丽的西湖。
　　“主人，我们明天真的就得走吗？”雪儿不甘心的再问一次。
　　“你不想回去？”
　　“嗯。”哀怨的明眸对上他空远的眼睛，小脸蛋满是不舍。
　　“我还没有在人界玩够啊，还有美食也没有尝过很多。”雪儿走到一棵垂柳下，浅绿色的衣裙随风起伏，向来活泼的脸竟浮起一些哀愁。
　　疏寒看着她，心中一颤，莫非雪儿的心开始有感觉了？他怀着不敢相信的希望，朝雪儿招了招手。
　　雪儿不解的走到他的面前，仰起小脸蛋看着他，主人的脸真好看，比凤儿姐的还好看呢。她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疏寒也不说话，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放出仙魂进入雪儿的心，却看到她的心依然冰硬如石，不由失望的收回仙魂。“我还在渴望些什么呢？明知没有可能的事，还要抱着一丝希望去证实自己的妄想，我究竟还在祈求些什么呢？”
　　语气中竟透着深深的悲哀酸楚。或许他不该带有这样的祈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