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本无心》蓝九月

7、第七章

　　虽然是秋天，但是树林里却没有一片的红叶，大概这种树木是四季常青的品种，所以虽是秋天，地上却只有稀少的落叶，风开始有些沁寒，但是雪儿还是一袭罗衣轻披，像林中的小精灵，只要有人陪着她玩，她便可以玩一整天。
　　可不是，此刻雪儿追逐着小白兔，清脆的声音响在这寂静的树林，显得有空旷的回音荡漾。他们在这里已经住了一天，雪儿都在同小白兔玩耍，她故意放走小白兔，然后运起飞翔之术，追着兔子跑，在林子里飞来飞去，倒也自得其乐。
　　疏寒坐在一块高高的大石上，就看着雪儿在林中与兔子嘻戏，他感到从没有过的幸福，看着雪儿的笑，她的闹，她的活泼，看着她调皮的当兔子是朋友，寂静的森林，就有他想要的幸福，这样的温馨，就算到了天荒地老，他也是不会觉得厌倦的。
　　突然传来雪儿“啊！”的一声，他连忙瞬移到她的身边，“怎么了？是不是碰伤了什么地方？”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主人，你看前面有一块不大的空地，但是两个人在打架呢。”雪儿指着前方打得火热的两个人，她刚才看到他们打得精彩，但因为打架的其中一个人差点让另一个的刀砍中，忍不住的发出惊呼。
　　疏寒看过去，只见两个人，一个拿着钢刀一个拿着短剑斗在一起，其中拿着短剑的那个男人已经伤痕累累，屡次险象环生，鲜红已经沁透了玄色的长袍。
　　疏寒看见雪儿紧张的注意打斗的两人，不由感到一阵好笑，他搂着她的腰际，飘飞到空地上，打斗的两个人这时候也注意到他们了，但是生死博斗间却停不下来。
　　那个使刀的男人奸笑道：“唐柯，只要你将这把降邪剑给我，我就放过你。”
　　“史锦年，你别妄想，我不会将短剑交给你的。”叫唐柯的说着，又一剑刺过去。
　　叫史锦年的似是十分忌怕唐柯的短剑，刀不敢直接碰上，但因为他的武功比他好得多了，所以也就应对有余。
　　“主人，他们打得那么久，我看得不耐烦了。”雪儿从兴趣盎然到兴趣缺缺，不知道小兔子去了哪里，刚才明明是在空地上的。
　　“好吧。”疏寒一挥雪色纹袖，五彩缤纷的碎片流量立刻分布两人，打斗的两人似是未预到他会出手，当五彩缤纷的流量碎片包围着他们时，他们已经一动不动的保持着打斗的姿势。
　　“哈~~笑死人了，他们这姿势好滑稽哦。”雪儿捧腹大笑，他们维持着刚才打斗的动作，一个像是小丑耍戏，一个似是猴子爬树想跃起来却又跃不起，滑稽极了。
　　两个人虽然动作运不了，但是嘴还能说话，史锦年奸笑道：“两位姑娘公子，不知道为什么要困住我呢？我们好像不认识的吧？”
　　“想要降邪剑，除非我死了。”唐柯怒发冲冠的看着他们。
　　“我要你的降邪剑干么？”雪儿挑眉问题，她对那么闪着青光的降邪剑可没有兴趣。
　　“那你使妖法困住我究竟想怎样？莫不是与姓史的是一丘之貉，哼！”他哼得很大声。
　　“什么叫一丘之貉？”怎么人界的人说话都那么奇怪的？
　　“少在那里假惺惺了。”唐柯压根不相信他们不是冲着他的宝物降邪剑来的。
　　“我没有假惺惺啊。”雪儿委屈的争辩，随即又问：“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史锦年说：“我只不过借他的宝剑看看而已，谁知道他不单不借，而且还跟我打了起来，以我的武功，想要杀他易如反掌，又何必这样的苦苦相逼他借来，实在没有害他之心。”
　　“我呸！如果不是你不知道降邪剑怕反噬，你早就杀我了。”唐柯忍不住的骂。
　　“你们真的麻烦，好人跟坏人也一样是人，既然是人就应该一起受惩罚，谁叫你们打架呢？更何况是为了这把破剑。”雪儿皱着鼻子，她实在不明白这样的破剑要来有什么用？又不能当法宝用，主人的斩魔剑才叫利害呢，连玄风叔叔的仙剑也比不上。
　　她转向疏寒说：“主人，为了公正，你说怎么处理他们？”
　　“雪儿觉得呢？”完全宠溺的语气。反正雪儿说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吧。
　　“将他们拿武器的手斩下来算了，那他们就拿不了武器，然后又打不成架了。”她用力的点头，这方法太好了，都说她是最聪明的仙婢，看，这样公平的方法就只有自个儿才想得出来。
　　“好。”疏寒学她也用力的点头，俊雅的脸上透出淡淡的笑意，不要说是斩人家的手，就算是杀几十个几千个人，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反正人对于仙人来说，渺小得很也卑贱得很。
　　他看向他们惊惧的脸，冷漠的一笑，低喝道：“诛！”那些包围着他们的彩色流量碎片随着他们各自的手臂断落在地方而立刻消失，他们甚至连痛也没有感觉，便已经成了独臂的人。

　　两个人苍白着脸，断了的臂手里还拿着刚才打斗的刀，雪儿快乐的笑着，“这样好了，你们以后不用打架啦，我走了。”
　　她走到疏寒的身边，甜甜一笑，疏寒怜惜的吻了吻她的脸颊，瞬移回到竹舍里。
　　吃着疏寒采摘回来的果，雪儿抱怨的说：“这些果跟我们仙界的果简直没有得相比。”
　　“傻雪儿，我们那里是仙界哩。”
　　“怎么人界除了美食之外，其他的都挺难入口的。”想念来人界第一天吃的美食了。
　　“那我们回仙界好了，反正我们也出来几天了。”他始终觉得人界远远不如仙界，不明白这丫头为什么对人界情有独钟。
　　“主人，我们再进城吧？”在这里也住了两天了。
　　“你想进城？”
　　“嗯。”
　　“好吧，吃完手上的水果，我们就去，反正瞬移多远的路也是一下子就到了。”
　　“真的？”晶莹的明眸一亮，但随即又道：“今次我不想瞬移了，我想像凡人一样走着去，这样就可以边玩边进城了。”
　　“你还多主意。”疏寒忍不住的拥抱着她，自从来到人界后，他的自制力越来越少了，老是想拥着她，就算是一分钟也是满足的。
　　“主人，你说我们再去找凤儿姐好不好？我挺喜欢她的，她好漂亮。”她还没有见过像凤儿那么漂亮的人类呢。
　　“你比她漂亮多了。”在他的心中，无论是哪一界，都不会有人比他的雪儿更漂亮。
　　“真的？”清丽出尘的脸掩不住的欣喜，女人不管是不是仙人，总是喜欢别人赞的。
　　“当然了，主人从来不会骗你的。”疏寒怜惜的看着她，他永远也不会欺骗她的。
　　“也是，主人骗我也没有什么用。”雪儿吃完最后一个李子，离开他的怀抱。“我们现在就出发吧，说不定路上又有好看的。”
　　疏寒微微的摇头，这丫头的性子还真的很急呢，“那走吧。”
　　雪儿朝他一笑，攀着他的手臂两个人便走门去。

　　途中的风景倒也有种荒凉的味道，由于已入深秋，开花的植物倒是不多，反而是红枫，落了片地都是，与那片青绿的树林完全不同。
　　“主人，你们他们骑的马会不会很好玩？”她看见很多人都是以马代步或者坐着马车朝城里走，很少有像他们步行的，就是有也是穿得很破烂的衣服。
　　“因为人类只能够用马来代步，这样在时间上要快些，而走路入城的则是贫穷的老百姓，舍不得花银子坐马车，也只好以脚代步了。”疏寒不徐不疾的解释。
　　“那我们也要一辆很大的马车吧。”雪儿提议的道。
　　“你不是说要步行找乐子的吗？”他淡淡的调侃，有点拿她没办法的无奈，也带点溺爱。
　　“沿途的都是风景，行人也不大爱找我们说话，所以也没有什么乐子好找的。”她不懂为什么那么多同他们一起赶路的人就是不找他们说话。
　　“那现在要试一下坐马车的滋味了？”
　　“这是其中之一的，其中之二呢，我想到一个乐子。”她撩弄着披在肩前的发，得意的说。
　　“什么乐子？”
　　“沿途那么多人赶路，他们又坐不起马车，我们弄一辆大的马车，然后将他们全接上来，那不是很热闹吗？”她兴奋的说，脑子里已经开始想像热闹的情景了。
　　“好。”只要是雪儿喜欢的，他从来不会说不字，在他们的念头中，以为他们心顾善念，那就错了，她这样做纯粹是为了热闹，而疏寒却为了让她快乐。
　　“那就快变来啊。”她急不及待的摇着疏寒的手。
　　“行了行了，你不要摇了。”疏寒看了看没有人注定的时候，掐动仙诀，一首流光闪过，一辆华丽的大马车出现在眼前，居然有两匹高头双马。
　　“主人，我们好像都不会赶这个东西吧？”雪儿愣了半晌才问。
　　“是不懂。”疏寒含笑应道。
　　“那谁驾驶它？”她一看到这高头大马的东西就感到有点害怕。
　　“看我的。”疏寒淡漠一笑，弯腰拨了一棵小草放在马夫位子上，掐动仙诀，座位上立即有两个仆人，恭敬的行礼：“参见两位主人。”
　　“主人，你真聪明。”雪儿兴奋的脸都红了，她马上坐马车，疏寒也跟着跳上，坐到她的身边，“那你想叫谁上来呢？”
　　“我看谁顺眼就叫谁上来。”她已经打开窗纱物色着行人了。
　　“如果他不肯上来呢？”疏寒好奇的看着她问。
　　“这简单，你想办法弄他上来就行了。”雪儿白了他一眼，他不是无所不能的仙人吗？这样白痴的问题也问。
　　“那也是。”疏寒吻了吻她的发香，他的雪儿。
　　“雪儿，你可有看过人间的书籍？”他突又问道。
　　“就是你在天仙湖看的那些么？”
　　“是的。”
　　“我可没有看过，我试过拿来看了，没有看懂。”她那时候还以为什么宝贝东西值得主人那样爱不释手，所以偷来看了，谁知一看头便晕了起来，想睡。
　　他发出低沉的笑声，“傻雪儿，你当然看不懂了。”
　　“那你提起来干么？”没事专找她不懂的东西问，会明白才怪。
　　“我记得看过一首诗，叫《关睢》，读来送你如何？”
　　雪儿点点头，明亮的眸子聚精会神的注视着马车外面。
　　“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述。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寐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疏寒的声音透着寥落：“这首诗可算是道尽爱情的患得患失了。”
　　想起自身的境处，无来由的又是悲愁起来。
　　“爱情是什么滋味的？”怎么外面行走的人就是没有一对顺眼的。
　　疏寒深深的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到了最后，还是没有回答她，若果说得出爱情的滋味，又何来叫爱情了？
　　“主人，你说那个好不好？”雪儿突然指向路边一对母女问。
　　疏寒从马车窗子看去，那对母女一看就是贫困老百姓，赤着足，衣衫澉滥，脸上满是灰尘，但是母女两还算长得清秀的。
　　“嗯，你叫她们上来便是，算是马车的第一个客人吧。”
　　“好吧。”雪儿高兴的跳下马车。
　　“大娘，我送你们一程路吧。”她笑意盈盈的指着马车邀请。
　　“不敢劳烦姑娘了。”那大娘倒也知书识礼。
　　“没关系，我们马车很大呢。”继续热闹的邀请。
　　“我们素不相识，何以姑娘……。”大娘狐疑的看着眼前清丽的女子，不要怪她多心了，而是富贵人家大多不喜欢与她们这些老百姓说话的，更不要说坐在一起了，而且看马车的华丽，还有她的穿着，应该是生在富贵之家才对。
　　“我们马车还有很多位置，走进城里不知道要多长的时间呢。”雪儿又继续说：“而且我不单单载你们一程，路上还会送其他的人的。”
　　“但是会不会太麻烦了？”她还在犹豫。
　　“不会啦，麻烦我还会叫你们上马车吗？”她开始有点不耐烦了，只不过坐个马车也要好说歹说，还真不是普通的难侍候。
　　“那就谢谢姑娘了。”大娘看了看已经入暮的天色，终于最后一丝犹豫也抛弃，牵着女儿的手跟在雪儿的背后，继续上了马车。
　　一路上，因为有这位大娘作证，邀请的老百姓也不再怀疑，每每邀请便上，每一个人都感激的对她说了很多好话，弄得雪儿咯咯的笑个不停。

　　终于入黑了，众人坐在马车上，可能大家都是第一次这样免费坐这种华丽的马车，心里总是不踏实，所以纵使入黑了，除了小孩子之外，大人们都没有合上眼。
　　雪儿与疏寒更不用说了，他们睡不睡都随自己的心意。
　　雪儿挨在疏寒的身上，看见大家都偷偷的看她，又不敢得明目张胆，她也不在意，只觉得这些凡人都怪怪的。
　　突然，一阵苍老浑厚的歌声传来，唱的却是唐人李白的《蜀道难》，在这寂静的夜里犹显得空旷。
　　“主人，是谁那么晚唱歌了？”没事不睡觉还出来唱歌，幸好她是仙人，如果不是准会让他吓得半死的。
　　马车内有些人的脸已经开始变得苍白，连身子也打颤了。
　　雪儿安慰他们道：“有我主人在，怕什么，连鬼都不会怕，更何况是夜半唱歌的人，你们不要怕，我会保护你们的。”
　　“会不会是碰到山贼了？”一个老百姓颤着声音问，他不会那么倒霉吧？这是他第一次入城就碰上山贼。
　　“山贼是什么东西？”雪儿一怔。
　　“姑娘，山贼是狠毒之辈，我们是争不过的，如果真的碰上山贼，我们自认倒霉，将身上的钱给他们便是，他们谋了财一般不会再谋命的。”第一位上马车的大娘以为雪儿不将山贼放在眼内，所以出言相劝。
　　“他们如果要杀我还早得很呢。”雪儿轻篾的笑，她是仙人耶，难道还会怕一个凡人不成。
　　此时歌声又响起，似是在马车外，这一次唱的却是宋人时下流行传唱的词，歌声转向幽婉哀怨，愁情无限的宣染整个黑色。
　　“会……会不会是鬼……鬼？”怕得打牙颤的老伯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话。
　　“怎么会？”雪儿立刻反驳说：“鬼才不敢靠近我们的马车。”
　　“是一个算命先生来的。”疏寒淡淡的道，有外人在的时候，他永远是冰冷冷的面孔，令人打心底里发出寒意。
　　“主人，我看这个人挺特别的。”来到人界她还没有见过有人半夜在城外唱歌的呢。
　　“嗯，他倒是不俗的，我也看不出他的真面目。”疏寒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那算命先生是谁？怎么会让他觉察不出他究竟是妖是人的？
　　“那他长得是怎么样的？很老是吗？”雪儿生出想见他的兴趣。
　　“长得还不错，很年轻。”管他是人是妖，在他这个古仙人面前只会什么都不是。
　　“那邀他上马车好了。”她也不等疏寒回答，掀起垂帘探出脸来。
　　只见苍茫的夜色中，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站在马车前，他看上去大约二十五六岁，清秀俊逸，给人一种历满沧桑但又似游魂野鬼般没有归属感的飘渺，他拿着一面白旗，白旗用竹子缚紧，上面写着铁算子三个字。
　　“喂，算命的，你要不要上马车歇歇？”
　　“姑娘仙气很浓。”他看着雪儿，突然而来的一句。
　　“我仙气当然浓了。”雪儿甜甜的笑道：“我是仙婢嘛，想当然会有仙气了。”
　　男子反而不再说话，站在马车前也不移开。
　　“喂，你这人好生没有礼貌，我问你上不上马车，你也不回答我。”雪儿有气了，叫了这么多次，他究竟有没有听到。
　　“我不敢上。”他突然道：“马车内有一位太利害的人物了，我招惹不起。”
　　“你指的是我的主人吗？他很好的，不会欺负你，我不会让他欺负你，而且马车还有很多人哦。”她热情的招呼着，她对他好奇死了，一个年轻的男人竟然是算命先生，还铁算子呢。
　　“你要保证，我要有危险你就得保护我。”他倒也不含糊。
　　雪儿奇怪的看着他，有他们在，他又怎么会有危险呢？“上来，再不上来我就不理你了。”
　　“那好吧，我就上去。”也不见他怎么动，人已经在马车上了，他找了一个就近雪儿的位置坐下来，从上马车到坐下，他没有看向疏寒一眼。
　　“喂，你真的叫铁算子吗？”雪儿好奇的问。
　　“你可不可以不要喂喂的叫我啊。”他微微的笑了。“我叫丹隐便行了。”
　　“哦，丹隐，你真的会算命吗？那你说今晚会发现什么事？”
　　“今晚会打雷下大雨，明天会风和日丽。”他温和的说。
　　“主人也说今晚有雨，那就是肯定有雨了。”想不到还有人真的算得出来天意。
　　“呵呵，我铁算子又怎能与仙人相比呢。”他用余光看了一下疏寒，随即又低下头来。
　　说风是风，说雨是风，马车外还真的下起了大雨，夹带着雷电，倾盘大雨哗哗响的落在地上，显得这个夜更阴森恐怖。
　　“咦，你怎么会知道我们是仙人的？”雪儿更有兴趣了，在人界还没有人愿意相信她是仙人呢，想不到这个叫丹隐的男人还挺利害的。
　　“那是因为世人无知，倒让姑娘见笑了。”他依然温和的道。
　　雪儿听着马车外的雨声，看了看疏寒，只见他似是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闻，脸上又加了一道仿佛千年寒冰的气势，真奇怪，主人很少会出现这种防备的神情，为什么现在会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