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牌男友》半秤

3、转正（3）

　　一楼玻璃门内站着两只狗，两脸茫然地看着窗外黄豆大的雨。

　　整套别墅安静无声，下了雨光线不好，家里唯一一位可以开灯的人还在二楼睡觉。

　　天气不好连带着两只狗都恹恹的不开心。

　　今天是窦章最丢面子的一天。

　　他人生信条中加大加坚不可摧固若金汤的第一条──第一次没坚守住岗位。面子比天大的窦章出门见人一定是要收拾的人摸人样。小时候还没窦坤半截小腿高的他就知道漏屁/股蛋丢人，死活不肯穿分体裤，在同龄人鼻涕眼泪糊一脸，衣服要多脏有多脏的时候，窦章已经学会了带湿纸巾擦脸，尽量不弄脏衣服。到了青春期，在一众男生中，说好听点叫荷尔蒙，难听点叫臭汗味的包围下，面子比天大的窦章住了一周校，回家后忍着被混合双打的风险提了退宿。夫妻俩气不打一处来，暑期两个月没一刻消停的窦章为了住宿闹了他们俩多久做了多少努力，现在又反悔，见过这么混蛋的儿子吗？

　　一觉醒来天气阴沉，意识模糊的窦章睁眼抬头看了下半拉的帘以为时间还早遂闭上眼继续睡。

　　──毕竟看着不像中午。

　　昨晚他喝了个半醉，给自己洗了澡。虽然醉了，好歹没忘记吹头，不然早晨醒来不仅意识模糊脑袋更要爆炸。赤裸着身子钻进被窝，眼皮直打架，一闭上眼就跟周公梦游去了。

　　没睡几分钟呢，随手一扔的手机响个不停。摸索着掏出手机，疲惫的睁开一条缝，点了接通，陈风的话立刻在耳边响起，“大哥！你人呢？今天下午出差你给我闹呢？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老子差点以为闹失踪呢？在不接电话我都要报警了。”

　　窦章刚才还昏沉的脑袋一瞬间清醒，眼皮也不打架了，意识也不模糊了，腾的一下掀开被子，跟电话那头的陈风简单地说了原因，挂断电话。赤身裸/体地抓紧时间洗漱，抓了一把衣服往行李箱扔，完全没以往井井有条。

　　弄好后，窦章看了眼手表，顿时觉得要大难临头了。他现在住这地方属于别墅区，离车站远，自己开车不太现实，打车也来不及了，司机赶来都要半个钟。

　　刚拿起手机准备和陈风说改下时间，陈风的消息下一秒发来了。

　　【陈风：半小时前帮你打了车，司机现在应该到了。】

　　开了门，门外的雨声响起来，窦章见状转身拿了鞋柜里的伞。撑开伞一眼看见停在门口的车，司机下了车，也撑了伞小跑过来接过行李。窦章眉毛一挑，心想陈风下血本了，打的还是豪华车。

　　上了车，窦章立马发了句：【大恩不言谢。】

　　随机又想着家里还没来得及溜的狗，又给陈风发了消息：【帮我遛个狗，回来请你吃饭。】

　　陈风：【行，吃那家的火锅。】

　　窦章看到后顺手关了手机，闭上眼休息。

　　三月初天气不算热，早晨下了雨，冷空气呼啸而来，天空因此变的昏沉。窦章出门前穿了件抓绒冲锋衣，深蓝牛仔裤，配了双半筒棕色马丁。

　　他昨晚的情绪失控直接影响到了今天的出差。匆匆忙忙收拾了行李，一口喘气的机会都没，直接上车了。

　　窦章没谈过恋爱，自然也没有任何恋爱经验。昨晚发给戚砚的消息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他不知道戚砚看没，也不明白戚砚为什么不回复。

　　说到底，窦章可能也不是不明白，只是他还没准备好。

　　窦章不想谈恋爱的原因要追溯到高中毕业。那时候他和陈风刚成年没多久，新鲜感十足，每天不是出去压马路，就是吃烧烤。后来某天陈风悄咪咪告诉他有个特别有意思的地，问他想不想去。他当然要去，家那两位早在他高考完就抛下他旅游去了。

　　熬到晚上，陈风发了消息，窦章看见消息的下一秒就做电梯下了楼。见到陈风的第一眼窦章就表情扭捏，颤抖着问陈风真的要穿成这样吗？陈风搭了胳膊在他肩上，说今天我们赶巧了，碰上酒吧活动，平常不这么穿。说完后陈风上下扫了几眼窦章，伸手摸上窦章镂空鱼网，认真的说穿的挺帅，耳目一新，今天我可以勉强承认你比我帅。

　　显而易见的事被陈风说成了不常见。窦章没纠结，拉下陈风放在腰间的手，嘴角上扬尬住，漏了上牙膛‘哼哼’两声。以示不满。
　　陈风不知道从那给他找来一身暗黑机车风──紧身的鱼网内搭，配上修身哑光皮衣，下半身是凉面紧腿微拉款皮裤，金色尖头锥形皮鞋，脖子上裤腰上叮里咣啷的带了一堆配饰，金的银的。

　　刚进酒吧，窦章算是大开眼界。他和陈风的穿搭在这里甚至可以说一句正常。

　　要是窦章知道这是gay吧根本不会同意陈风的想法。

　　接下来窦章见证了自己人生的转折，还是个乖乖男孩的他在这里经历了思想到心灵的洗礼。

　　酒吧请了乐队唱歌，大火乐队粉丝多，加上酒吧今天搞什么变装活动，人一多，灯光一昏，事故就容易发生。进酒吧前陈风还在他身边，拉他去了吧台，点了两杯酒。他不过是喝了几口酒，小小地忧郁了一把，回过神来陈风就不见了。

　　窦章长的好，在经过这样一番打扮，酒吧里不少人都在看他。欣赏、打量、巡视猎物的眼神太多太多，窦章不敢和任何一个人对视。

　　就在窦章只能埋头喝酒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人来的？”说完，自顾自的做到窦章旁边空的座位。

　　窦章不认识他，这人脸上画了妆，是现下流行的清纯妆。头上戴了假发，仙气飘飘的，虽然他觉得这人声音和行为有点怪，但还是没说什么。

　　男生见窦章没拒绝他，招呼调酒师点了杯酒，和窦章一起喝。身为大直男的窦章天真的以为对方真的是和他喝酒的，喝了半杯之后，窦章完全忘记他是要去找陈风的，这人一直跟他讲话，聊的内容他出奇的有兴趣，还加了微信。

　　因为这人说能不能认识一下，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见面。窦章还没谈过恋爱，没见过世面。轻易就被骗了。

　　后面窦章喝完了带着饮料的酒，身边的男生也不见了。本来就是萍水相逢，窦章也没放在心里，来之前窦章跟小区旁边的几个学生打了会篮球，喝了好几瓶水，这会开始涨了，问了酒保卫生间在哪，从椅子上下来直接去了。

　　窦章不好意思在小/便池上，他今天穿得裤子太紧了，不好脱，他穿上去就用了十几分钟，这会往下拖的不容易。

　　还没等窦章脱下裤子，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叫，随后是急不可耐的银/叫。窦章惊的连裤子都忘了脱，隔间里放荡的两人不避人，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在窦章拉上裤拉链准备走时，听见了那两人的对话。

　　窦章人都傻了，这声音他熟悉。十分几钟前刚和他聊过天，怎么下一秒就出现在……

　　这让刚脱离学校，恋爱还没谈过一次的窦章开了眼，怎么有人可以上一秒说可以认识一下，下一秒就跑去酒吧厕所里和陌生人做*爱，还喘的那么大声。

　　等到后来窦章l彻底了解到这个群体他那脆弱的心灵‘啪唧’一下就碎了个彻底。

　　到南平已经是晚上九点半，接站的人在出站口等着。拎着行李过去，不到半小时到了酒店。办了入住，插卡进了房间，手机收到了负责人消息，问需不要吃晚饭，窦章回绝了，说不用麻烦，他到酒店随便点点东西就可以，负责人没多说，回了个好。

　　脱了外套扔在床尾，手机丢在床边柜。躺着发了会呆，窦章突然起身开了行李箱准备拿衣服洗澡。

　　开了箱子，窦章才知道他拿了一堆什么衣服来。他往箱子里塞衣服的时候根本没注意看，拿了不少不应季的衣服不说，一条自己的短裤都没拿，全是戚砚的。

　　也不能这样说，至少他身上有一条自己的。

　　这事其实不应该怪窦章，戚砚的衣服收在他衣柜很多次，每次他都会看着多了放到戚砚柜子里。短裤两边房间都有，黑白灰的短裤只有大小不同，经常性拿错，索性窦章买了几个编织盒分别装两人的短裤。早上一着急就拿错了。

　　第二天七点起床，窦章忙了一天。一整天都跟在培训员身边学习如何使用调理机器。趁着中午饭的时间有机会拿出手机看几眼，倒是有几条消息。

　　他妈问他上次的卤牛腱吃完没，吃完再回家拿点，他爸这几天做了挺多的。窦章边看手机边发了条语言，说等他回来去拿，窦章想了想，又说有牛肉酱吗？他回去拿几瓶。

　　陈风发了几条私人消息，问他学的怎么样了，能掌握吗。还问他干妈让他去家里拿点东西，他能去吗。窦章吃盒饭的手都停了，十分无语地发了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大哥我今天才到，学了一上午哪能一下全学会。还有，你要去不就去了吗，还什么我能去吗？我说不能你不去吗？我家你比我熟的多吧。说完之后，窦章又找了个黄豆微笑的表情发过去。

　　陈风回的快，常年手机不离手身的人。切了软件窦章点了几下又切回去，看见陈风发了一个龇牙的表情，后面还跟着一句，我干妈疼我还不行啊。

　　窦章嘴角抽了抽，动手回了十分无语的表情。

　　医院也有消息，医客群里陈槐发了领养消息，有位加了群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头像是天空图片的人发了消息，问陈槐怎么没有朵朵的领养消息。

　　窦章作为朵朵主治医师的替陈槐回了。放下一次性筷子，十分利索地敲了下了一长串文字。内容是：@sky朵朵现在还在治疗后的恢复阶段，并且朵朵对医护人员以外的人有很强的防御心理。我们不能保证后续朵朵对人的防御心是否会消失，这还需要等朵朵治疗好之后再说，如果朵朵恢复的不错，对人的防备心减弱的话，也会进到我们的领养活动里。

　　窦章发完之后，关了手机。三两下吃完盒饭。去了趟厕所，戚砚的短裤比他的大了一丢丢，穿着有些掉，而且他总觉得有种清凉感。

　　从厕所出来，跟他同行的培训员过来喊他，说下午培训提前了。

　　窦章应了两声，收拾完餐桌，一起走了。

　　兜里静音的手机收到了医客群的消息。

　　【sky：好的，谢谢。】

　　戚砚似乎是良心发现，给接连工作两周多的宋明放了假。秘书部不止有宋明一人，只不过宋明是跟他工作时间最久的，了解的比其他人多，用着也顺手。

　　戚砚朋友不多，仅有的几个连自己恋爱都搞不清，帮不上戚砚。

　　无人倾诉的戚砚准备上网寻求帮助。

　　戚砚在网上有个小号，专门发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中学到中年，戚砚发了将近一万条。戚砚的吐槽引起了不少注意，导致他这个无人知晓的小号有了不少粉丝。

　　戚砚什么都往上发，中国那么大，总有跟他有相似经历的人解答。小到不喜欢下雨天，大到发现喜欢男生。只要是他琢磨不透的，糟糕透顶的，就往上发。

　　别问他为什么不问朋友，他唯二的两位朋友此刻正陷在三角恋之中脱不开身。

　　放下文件，戚砚拉开左边第一格抽屉，拿了眼镜。

　　戚砚近视，左右眼度数最近几年涨幅一度超过五十，这导致戚砚左眼比右眼高了一百度。

　　秘书江颜敲门送了杯咖啡过来，这是戚砚今天喝了第三杯了，根据戚砚办公桌上的电子图表，现在才上午九点二十，上班不到两小时。

　　黑色框架眼镜给戚砚加了层薄薄的滤镜，显的人年轻了，虽然本来也没有很老。这款是当初窦章和他一起挑的，做了加工，镜片换成了带度数的。窦章当时觉得他整天西装换来换去的，死板，成熟的跟他不像一个年龄段的。那天难得碰上两人一起休息，正好窦章要去给即将过生日的周女士买礼物。

　　那时候窦章搬到新南没多久，房租问题窦章明里暗里和戚砚提过很多次，戚砚每次都故意转移话题，或者直接用实际行动堵住他嘴。

　　后来窦章被这事弄得烦死了，某天晚上做｜爱上位视角的窦章突然提起这事，这时候他已经不怕戚砚用实际行动堵住他了，既然已经堵住了，不如就趁现在他占据上风时，好好说说。

　　所有感官都聚在窦章身上的戚砚做不出什么花活。窦章学坏了，这一晚他像自由惯了的野生动物被抓进笼子，一点逃生办法都没有，甚至还要抹下雄威，低声下气的求饶。

　　最后，这事是以窦章的方式解决的。当然，扬了威风的窦章那晚后面被收拾的很惨。第二天下午上班还收获了陈风长达十分钟的调侃。

　　买眼镜这事闹过笑话，不过这笑话是在窦章心里。窦章身上带标志的产品不多，只有几件。他不追求名牌，穿着舒服就行，自然也不知道牌子货有多贵。眼镜片加镜框在他看来顶天几千块。他对于近视镜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姥爷的镜片上，那时候他只有几岁，调皮捣蛋一下把放在桌上的眼镜弄碎了。姥爷没训他，带着他和姥姥去配了副新眼镜，窦章记不清多少钱了，那太久远了。

　　所以在窦章听见柜员说价格时内心是怎么的翻江倒海，他想说这眼镜是镶金了还是镶钻了，比他买给周女士的金手镯还贵，一克金子才多少钱，它赶超好几倍了。但他话都放出去了，戚砚也在一旁等他，虽然戚砚什么话都没说，可窦章却能感受到戚砚周身散发的欢愉。
　　于是，窦章咬咬牙刷了卡。那天晚上，戚砚卖力到窦章受不了。

　　上周五晚戚砚一上楼就掏了手机，敲敲打打发了条被拒绝的帖子。

　　底下是清一色的‘我就知道’的评论。
　　他上次发帖说要表白，底下有不少人唱衰。但也有很多人看好他。

　　唱衰的网友这会见人真被拒绝了，乐了。

　　“我就知道博主会被拒绝，哪有人会和py谈恋爱。”
　　“博主被拒绝其实也挺正常的，看了博主之前发的，感觉纯纯是自我感动。人家喜欢你都不一定。”
　　“其实我就是来吃瓜的，发生什么了吗？”
　　“博主别伤心，被甩很正常，……呜呜呜……我也被甩了……呜呜……”
　　……
　　“博主别把上面这些人的话放在心上，这人就纯坏，纯看戏。”
　　“是啊，是啊，被拒绝没事，再来一次，说不定就同意了呢。”
　　“坚持就是胜利。”
　　“不是，上面那人跑错队了吧，被甩应该来我们这队啊，他们能安慰你吗，不笑你就不错了。”

　　没用的信息和有用的一样多，戚砚看的头脑发昏。

　　聊天框里窦章的消息孤零零地呆在那，不被理会。

　　戚砚根本没有表面上的冷静，虽然表面上也并不冷静。他听取了网友的建议没有主动回复，现在窦章又给他发了信息，他还是没有回复。这不是网友的建议，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说看着很好吃？

　　这不行。他和窦章刚经历过一场由他提起的事件，问题还没有解决，如果这样回，那这件事就被跳过了，无法解决。

　　说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这也不行。窦章在餐桌上表现得明明白白，他看得懂，知道这样的沉默是无声的回答。

　　说我想你了。

　　这同样不行。他想窦章是既定事实，可这份事实不需要让窦章知道。他是成年人，有自己的体面，虽然这份体面在被拒绝后就消失了一半，可他还是想给自己留一点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