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落尽》季挽宁

2、玫瑰汁 不喜欢的可

　　早晨的咖啡店，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

　　林浙慕慢慢地从咖啡店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杯咖啡，咖啡还飘着白雾。他穿着校服，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劲儿。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那股淡淡的疏离感。

　　林浙慕慢慢地走进学校，此时学生们已经开始早读了。琅琅的读书声从各个教室里传出来，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他慢悠悠地走在林荫道上，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路过操场时，几个早到的体育生正在跑步，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团。

　　林浙慕走到教室后，懒懒地说了一声：“报告。”

　　班主任老王正站在讲台上巡视，闻言转过头，一脸无语地看着林浙慕。老王是个中年男人，头发有些稀疏，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平日里以严厉著称，但偏偏对林浙慕这个刺头没什么好办法。

　　“你能不能来早点？”老王皱着眉头问。

　　“不能。”林浙慕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挤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老王噎了一下，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制住想要发火的冲动，“行，你进来。下次再迟到，就站到后面去！”

　　林浙慕耸了耸肩，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慢悠悠地穿过过道，走向自己的座位。他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那是教室里的“黄金地段”，既能欣赏窗外的风景，又不容易被老师第一时间注意到——当然，前提是他不惹事。

　　林浙慕走到座位旁，发现江云野正坐在里面的位置上，低头看着一本摊开的习题集。江云野是他的同桌，也是整个班里唯一能忍受他这副散漫性子的人。江云野穿着整洁的校服，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又干净。

　　林浙慕踢了踢江云野的椅子腿，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

　　“让开。”他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像是还没完全睡醒，尾音拖得有些长。

　　江云野正低头看着一道复杂的物理题，闻言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无奈。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将自己的椅子往里挪了挪，给林浙慕腾出进入座位的空间。

　　林浙慕这才慢悠悠地挪进去，一屁股坐下，顺手将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了课桌的左上角。咖啡的香气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瞬间在小小的课桌空间里弥漫开来。

　　“你又不吃早饭？”江云野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不饿。”林浙慕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咖啡杯，目光飘向了窗外。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他微卷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琅琅的读书声充耳不闻。

　　班主任老王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一幕，眉头又皱了起来。他忍不住敲了敲黑板：“林浙慕，上课时间喝咖啡像什么话！还有，江云野，你就这么纵容他？”

　　江云野重新坐下，拿起笔，头也不抬地小声说：“老师，他刚来，让他先……醒醒神。”

　　老王瞪了他们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在黑板上写着早读需要背诵的课文重点。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吱吱”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浙慕对班主任的警告置若罔闻，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喜欢这种苦涩的味道，能让他从混沌的梦境中彻底清醒过来。昨晚他又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喂，”林浙慕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昨天的数学卷子，最后那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

　　江云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他点了点头，又觉得林浙慕可能没看见，便低声回答：“嗯，做了。有点绕，但思路还算清晰。”

　　“哦。”林浙慕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给我讲讲？”

　　江云野有些头疼。他知道林浙慕不是不会，只是懒得动脑子。他放下笔，拿起自己的卷子，尽量用简洁的语言开始讲解：“你看，这里需要先做一条辅助线，然后利用相似三角形的性质……”

　　林浙慕一边听，一边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乎在跟着江云野的思路走。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江云野知道，他听进去了。林浙慕的聪明是毋庸置疑的，只是他从来不愿意把精力放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

　　班主任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他们这边，看到两人凑在一起，眉头又皱了起来。但他看到江云野拿着卷子，似乎在讲解题目，又不好直接打断，只能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江云野感受到了班主任的目光，讲解的声音不由得放得更低了。他加快了语速：“……所以，最后的答案就是这个。”

　　林浙慕“嗯”了一声，拿起笔在自己的卷子上飞快地写下了几个步骤和答案。他的字迹有些潦草，但笔锋凌厉，和他懒散的外表截然不同。

　　“谢了。”林浙慕说，然后将卷子随手塞进了课桌里。

　　江云野摇了摇头，没说话。他习惯了林浙慕的这种“不客气”。

　　早读课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班主任合上教案，宣布下课。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桌椅挪动的声音和学生们放松的交谈声。

　　班主任走到林浙慕的课桌前，敲了敲桌面：“林浙慕，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林浙慕抬起眼皮，看了班主任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老师，我咖啡还没喝完。”

　　“喝完了再来！”班主任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林浙慕撇了撇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拿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大口，然后才跟着班主任走出了教室。

　　江云野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林浙慕这次肯定又要挨批了。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也起身准备离开教室，去办公室门口等林浙慕。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江云野走到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班主任略显激动的声音。

　　“……林浙慕！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迟到、上课喝咖啡、早读不认真……你这样下去，以后怎么办？”

　　林浙慕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老师，我以后会注意的。”

　　“注意？你每次都这么说！”班主任显然不信，“你父母知道吗？他们不管你吗？”

　　“他们忙。”林浙慕的回答简短而冷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班主任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平复自己的情绪：“林浙慕，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别把聪明用错了地方。江云野那孩子就很好，你看看人家，学习认真，又懂事……”

　　“嗯，他很好。”林浙慕打断了他，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敷衍。

　　班主任又是一阵语塞。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使不上劲。

　　“行了，你回去吧。下次再迟到，就站到教室后面去！”班主任最终只能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林浙慕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看到江云野正靠在门边的墙上等他。

　　“等很久？”林浙慕问，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没多久。”江云野站直身体，“老师又训你了？”

　　“老生常谈。”林浙慕耸了耸肩，不以为意。他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里面还剩下一点底，“走吧，回教室。”

　　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走廊上。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刚才在办公室，是不是又气老师了？”江云野忍不住问。

　　“没有啊，”林浙慕一脸无辜，“我很乖的。”

　　江云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乖？全年级大概就你一个人敢这么跟老班说话。”

　　“他也拿我没办法。”林浙慕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狡黠和自信。

　　回到教室，早读课已经结束，大部分同学都出去活动了。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林浙慕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将空了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然后一屁股坐下，从课桌里拿出手机，开始百无聊赖地划拉着屏幕。

　　江云野则拿出下一节课要用的课本和笔记，开始预习。

　　“云野，”林浙慕忽然叫了他一声，眼睛依旧盯着手机屏幕，“放学一起走？”

　　江云野正在看书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林浙慕。林浙慕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江云野知道，他这是在邀请自己。

　　“嗯。”江云野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林浙慕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他放下手机，身体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准备补个觉。

　　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桀骜，多了几分安静的少年气。

　　江云野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平静的感觉。他知道，无论林浙慕在外人眼里是多么的散漫和不羁，在他面前，林浙慕永远是那个会踢他的椅子让他让开，会让他讲题，会等他一起回家的林浙慕。

　　这就够了。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宁静。

　　林浙慕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坐直了身体。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刚毕业不久，对林浙慕这种刺头没什么威慑力。她走进教室，看到林浙慕正趴在桌子上玩手机，忍不住皱了皱眉。

　　“林浙慕，上课了，把手机收起来。”

　　林浙慕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把手机塞进了课桌里，然后从书包里拿出数学课本，摊开在桌子上。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故意的拖延，但数学老师也没说什么，毕竟他没再玩手机了。

　　“今天我们来讲新的章节，三角函数。”数学老师开始在黑板上写公式，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吱吱”的声响。

　　林浙慕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觉得有些头疼。他对数学一向没什么兴趣，觉得这些东西枯燥又无聊。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江云野，江云野正认真地记着笔记，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喂，”林浙慕用胳膊肘碰了碰江云野，“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啊？”

　　江云野头也不抬地回答：“考试有用。”

　　“哦。”林浙慕应了一声，又趴回了桌子上。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他觉得有些困，昨晚没睡好，现在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数学老师注意到了林浙慕的小动作，她停下手中的粉笔，看向林浙慕：“林浙慕，你上来做这道题。”

　　林浙慕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黑板上写着一道三角函数的题目。他皱了皱眉，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黑板前。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行，然后停住了。他其实会做这道题，只是懒得写完整的步骤。他随便写了一个答案，然后把粉笔扔回粉笔盒里，转身走回座位。

　　数学老师看着黑板上的答案，脸色有些难看：“林浙慕，你的步骤呢？就写一个答案算什么？”

　　“答案对了不就行了？”林浙慕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数学老师被他气得不行，但又拿他没办法。她知道林浙慕聪明，只是不愿意认真学习。

　　“坐下吧，下次注意。”数学老师只能无奈地挥了挥手。

　　林浙慕回到座位，又趴回了桌子上。江云野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你刚才那样，老师会生气的。”

　　“她生气关我什么事？”林浙慕的声音闷闷的，从臂弯里传出来。

　　江云野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他知道林浙慕的性子，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下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夹着教案走出了教室。林浙慕抬起头，伸了个懒腰，然后从课桌里拿出一个面包，开始吃早饭。

　　“你早上不是说不饿吗？”江云野看着他手里的面包，忍不住问。

　　“现在饿了。”林浙慕咬了一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说。

　　江云野无奈地摇了摇头，从书包里拿出一瓶牛奶递给他：“喝点牛奶，别噎着。”

　　林浙慕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然后继续吃面包。他的吃相有些狼狈，嘴角沾了一点面包屑。江云野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林浙慕瞪了他一眼，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没什么。”江云野笑着说，“就是觉得你挺可爱的。”

　　林浙慕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耳根有些发红：“谁可爱了？你才可爱。”

　　江云野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接下来的几节课，林浙慕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觉，要么偷偷玩手机。江云野则认真地听着课，偶尔会提醒林浙慕注意老师。

　　中午放学的时候，林浙慕伸了个懒腰，从座位上站起来。

　　“走吧，吃饭。”他对江云野说。

　　“嗯。”江云野收拾好书包，和他一起走出了教室。

　　食堂里人很多，到处都是学生的喧闹声。林浙慕和江云野排着队打饭，林浙慕打了一份红烧肉和一份青菜，江云野则打了一份鱼和一份豆腐。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吃饭。

　　“下午的体育课，你上吗？”江云野问。

　　“不上。”林浙慕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太累了，我准备去图书馆睡觉。”

　　“你又不去上课。”江云野无奈地说。

　　“反正去了也是站着。”林浙慕无所谓地说，“还不如去图书馆睡觉舒服。”

　　江云野知道他说的没错，体育老师对林浙慕也没什么办法，只要他不捣乱，就随他去了。

　　“那我也去图书馆。”江云野说。

　　林浙慕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他一眼：“你不复习功课了？”

　　“下午没什么课，可以复习一会儿。”江云野说。

　　林浙慕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饭。他的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

　　吃完饭，他们一起去了图书馆。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林浙慕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件外套，盖在身上，准备睡觉。

　　江云野则拿出数学课本和习题集，开始做题。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林浙慕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呼吸很平稳，看起来睡得很香。

　　江云野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温暖的感觉。他觉得这样的时光很好，有林浙慕在身边，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觉得安心。

　　他低下头，继续做题。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窗外的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图书馆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记录着这安静而美好的时光。

　　林浙慕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第二节课了。他揉了揉眼睛，看到江云野还在认真地做题，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还真能学啊。”他说。

　　江云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醒了？要不要喝点水？”

　　“嗯。”林浙慕点了点头，接过江云野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走吧，回教室。”江云野收拾好书包，和他一起走出了图书馆。

　　下午的课依旧是枯燥无味的，林浙慕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会走向何方。他只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有江云野在身边，有咖啡喝，有觉睡，就够了。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林浙慕伸了个懒腰，从座位上站起来。

　　“走吧，回家。”他对江云野说。

　　“嗯。”江云野收拾好书包，和他一起走出了教室。

　　夕阳的余晖洒在校园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林浙慕和江云野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明天早上还去咖啡店吗？”江云野问。

　　“去。”林浙慕点了点头，“那里的咖啡不错。”

　　“那我也去。”江云野笑着说。

　　林浙慕看了他一眼，然后别过脸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风吹过，带来了淡淡的花香。林浙慕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