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椰子汁 触雷者可以 ...
-
凛冬已至，窗外的梧桐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刺向灰白的天空。寒风卷着枯叶在水泥地上打着旋，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极了某种不知疲倦的低语。
林浙慕百无聊赖地窝在学校门口那家“转角”奶茶店的软座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温热的杯壁。那杯全糖去冰的波霸奶茶已经喝了一半，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没能驱散他心头的烦躁。店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将外面的喧嚣隔绝成模糊的光影，只剩下偶尔驶过的车灯，像流星般划过那层朦胧。
就在他眼神涣散，盯着杯中沉浮的珍珠发呆之际，一道修长的人影忽然闯入视野，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激起了一圈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那人穿着整洁得一丝不苟的校服，身形挺拔如松，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林浙慕眯起眼，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熟悉感，却又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正诧异间，那人竟径直穿过店门，带进一缕清冷的寒气，在他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同学，初次见面，我叫江云野。”
声音清冽，如碎玉投珠，又像是山涧里流淌的溪水，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林浙慕愣了一下，视线聚焦在对方那张棱角分明却又不失柔和的脸上。那是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眉眼清俊，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看起来温文尔雅，可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锐利。电光石火间，记忆深处的某个名字被唤醒——江云野？那个传说中刚转来不久、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学神”？
“你好。”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拘谨。作为常年稳坐年级第二宝座的他，对于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第一名，多少有些复杂的情绪，既有不服，也有一丝好奇。
江云野眉头微挑，那双凤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目光在林浙慕那张带着几分桀骜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你就是那个万年老二，也是传闻中的校霸？”
“……嗯。”林浙慕被噎了一下，心里暗自嘀咕：这种好学生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还主动搭讪？他不是应该待在图书馆或者实验室里吗？
没等他细想，店门再次被推开，一阵冷风夹杂着熟悉的大嗓门灌了进来，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林浙慕！你还愣在这儿干什么？我们几个都等你半天了，到底还去不去啊？”季云眠风风火火地冲过来，一把拽住林浙慕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这一嗓子把林浙慕的思绪硬生生扯了回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江云野，对方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只是嘴角似乎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的同伴很有趣。
“去。”林浙慕应了一声，被季云眠半拖半拽地拉出了奶茶店，临走前，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江云野已经拿出了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神情专注，仿佛刚才的短暂交集从未发生过。
直到被塞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林浙慕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转头问正在系安全带的季云眠：“刚才那个……是不是年级第一？”
“啊？哪个？”季云眠一脸茫然，显然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没什么。”林浙慕收回视线，心里却像被猫爪挠了一下，有些痒。
车子一路疾驰，向着郊区的游乐场驶去。
那一整天，林浙慕都玩得有些心不在焉。过山车冲上云霄的刺激，鬼屋里惊悚的尖叫，都没能完全占据他的大脑。那个穿着校服、眉眼清冷的身影，总是在他脑海里晃来晃去，挥之不去。他甚至开始怀疑，江云野出现在奶茶店，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目的。
傍晚时分，大家各自道别回家。游乐场离家不远，林浙慕想散散步，便拒绝了季云眠送他的提议。
冬夜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温暖的光晕透过玻璃窗洒在人行道上。
走到离家还有两条街的地方，林浙慕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着。昏黄的路灯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那挺拔的身姿，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林浙慕也能一眼认出来。
似乎是感应到了身后的目光，那人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呃……你好。”林浙慕觉得这场景有些荒诞，仿佛他们是约好了一样。
“你好。”江云野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似乎多了一丝温度，不再像初见时那般疏离。
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走了一段路。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林浙慕能闻到江云野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冬夜清冽的空气，竟意外地好闻。
在岔路口，两人各自转身，各回各家。林浙慕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江云野也正回头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然后各自移开。
回到家，林浙慕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疑惑。他总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巧合了。
洗完澡出来，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的好友验证赫然在目。
验证消息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我是江云野。
林浙慕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自己明明没给过他微信号，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季云眠的消息就发了过来，带着一种“闯祸了”的理直气壮：“哎呀，刚才江云野问我要你微信，我想着大家都是同学就推了。同不同意就是你的事了，嘿嘿。”
林浙慕的脸瞬间黑了一半。他和江云野能有什么交集？这算哪门子同学？
虽然心里不爽，但手指还是诚实地在屏幕上点了“通过”。
好友通过后，聊天界面一片死寂。
两人默契地谁也没有开口说第一句话，就像两个陌生人，静静地躺在彼此的联系人列表里。
……
第二天清晨。
林浙慕是被刺眼的阳光晒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才想起来昨晚太累，竟然忘了拉窗帘。阳光透过窗户，肆无忌惮地洒在他的床上，将他的睡颜照得一清二楚。
抓过手机一看，七点半！
“靠！”
林浙慕低咒一声，从床上弹起来。随便套上一件黑色连帽卫衣，抓起桌上的面包叼在嘴里，连脸都来不及洗就冲出了家门。
一路狂奔到教室，正好赶上打铃。
林浙慕喘着粗气，黑着脸走到自己的座位——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这里是他专属的“王座”，视野开阔，方便观察全班动态，也方便在老师转身写板书时偷偷补觉。
刚坐下，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旁边的位子上，竟然坐着一个人。那人正低头看书，侧脸线条流畅，晨光洒在他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边，连睫毛都清晰可见。
江云野？
林浙慕愣住了。这学霸不是雷打不动坐在第一排听讲的吗？怎么跑到这最后一排来了？
没等他问出口，班主任老张已经夹着教案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叠试卷，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表情。
“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大家考得……”老张开始例行公事地念成绩，声音洪亮，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果不其然，第一名：江云野。第二名：林浙慕。
林浙慕的脸更臭了。这种万年被压一头的感觉，真是一点都不好受。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江云野，对方却一脸平静，仿佛这个结果理所当然，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早自习结束，全校集合参加升旗仪式。
林浙慕是班里最高的男生，平时总是站在队伍的最末尾，像一杆标枪。可自从江云野转来后，他的“第一高”宝座也岌岌可危。江云野只比他矮了半个头，站在一起时，竟有种莫名的和谐。
班主任老张走到队伍后面，目光在林浙慕身上扫了一圈，眉头一皱：“林浙慕，你校服外套呢？”
“没带。”林浙慕木讷地回答，语气有些生硬。他昨晚回家就把校服扔在了沙发上，今天早上走得太急，根本忘了这回事。
老张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旁边一身整洁校服的江云野：“江云野同学，你不介意把校服借给他穿穿吧？这小家伙要是感冒了，又得耽误训练。”
“不介意。”江云野回答得干脆，甚至没等林浙慕拒绝，就开始解扣子。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脱下的不是一件普通的校服，而是一件艺术品。
“老师，我不用……”林浙慕话还没说完，一件带着体温的校服外套就递到了他面前。那外套上还残留着江云野身上的清柠味，干净又好闻，钻进他的鼻腔，让他有些恍惚。
“……”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林浙慕只能硬着头皮接过外套，套在了自己的卫衣外面。衣服很大，袖口长出了一截，他不得不将袖子挽起来。领口处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清柠味，那味道萦绕在他鼻尖，让他有些不自在。
升旗仪式开始，江云野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林浙慕百无聊赖地站在队伍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台上的身影。江云野站在麦克风前，神情淡漠，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操场，清晰而有力。他的发言简短而精炼，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如他给人的印象。
似乎是察觉到了台下的视线，江云野忽然停下发言，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了林浙慕身上，然后挑了挑眉。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什么看？
林浙慕心里暗骂一声：靠！耍什么帅！
眼神虽然凶，却怎么也移不开了。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会被一个学霸的眼神吸引。
江云野演讲完下台，路过林浙慕身边时，那股清柠味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浓郁。
林浙慕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校服口袋，想摸根棒棒糖压压惊。指尖触碰到一个圆圆的硬物，他想也没想就拿出来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
还挺好吃。
正当他美滋滋地含着糖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像羽毛般轻轻扫过他的耳廓：
“同学，你在吃我的糖？”
林浙慕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正好对上江云野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那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小动作。
“这……这明明是我自己买的。”他结结巴巴地辩解，脸颊有些发烫，幸好有校服领口遮挡，不至于太过明显。
“是吗？”江云野指了指他的口袋，“可是我校服口袋里面的那个棒棒糖好像不见了。”
“……”
空气凝固了三秒。周围的同学都在专心听校长冗长的演讲，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小插曲。
江云野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轻松，带着一丝纵容：“吃了就吃了吧，明天记得赔我。”
林浙慕心中一阵无语，这学霸怎么连一根棒棒糖都要计较？他堂堂校霸，难道还缺一根棒棒糖的钱吗？
“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江云野凑近了一些，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边，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林浙慕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疯狂叫嚣：江云野，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升旗仪式冗长而无聊，校长的演讲激情澎湃，足足讲了半个小时，从学习谈到人生，从理想谈到未来，听得人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林浙慕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他努力睁大眼睛，却还是抵挡不住困意的侵袭。
忽然，手肘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林浙慕瞬间清醒，一脸幽怨地转过头，瞪着江云野：“干嘛？”
江云野目视前方，表情严肃，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嘴角却微微上扬，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不干嘛，就想碰碰你。”
“……”
林浙慕盯着他看了十几秒，直到江云野转过头回视他，才猛地转回去，耳根有些发热。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江云野下了什么降头，不然怎么会因为这样一句话就心跳加速。
终于熬到了解散。
林浙慕刚准备回教室，脖子突然被人从后面勾住，一股熟悉的烟草味传来。
“干嘛？”他没好气地回头，看见是死党祁北。祁北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学生。
祁北笑嘻嘻地晃了晃手机：“去不去食堂？听说今天有黄焖鸡，还有你最喜欢的冰镇椰子水。”
一听到椰子水，林浙慕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不愉快抛之脑后。他最喜欢喝椰子水，尤其是冰镇的，喝一口就能让他心情愉悦。
“走走走！”他拽着祁北就往食堂方向冲，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不是，你能不能走快点？”祁北被拖得踉踉跄跄，嘴里抱怨着，脚下却配合着他的步伐。
“知道了知道了！”祁北贱兮兮地笑，露出一口白牙。
走着走着，林浙慕忽然感觉后背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盯着自己。那视线如有实质，让他浑身不自在。他猛地回头，身后除了来来往往的学生，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祁北问。
“……没事，错觉吧。”林浙慕皱了皱眉，没再多想。他总觉得，那道视线来自江云野，可江云野不是回教室了吗？
到了食堂，林浙慕迫不及待地买了一瓶椰子水。冰凉甜润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所有的燥热，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真好喝。”他满足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随便打了一份黄焖鸡，扒拉了几口便没了胃口。他今天的心情有些复杂，既因为江云野的出现而烦躁，又因为那些不经意的互动而窃喜。
回到教室，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江云野一个人坐在窗边看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将他的侧脸勾勒得如同雕塑般完美。
林浙慕坐回座位，鬼使神差地碰了碰旁边的人。
“你知道我是谁吗？”
江云野合上书，侧过头看他，眼神深邃如海，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知道。”
“复旦大学，林浙慕。”
“……”
林浙慕的脸瞬间涨红，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他之所以把目标定为复旦大学，是因为他父亲是复旦的校友，一直希望他也能考入这所名校。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江云野怎么会知道？
“你别说了！”他恼羞成怒，声音都有些变调。
“知道了。”江云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笑意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我不是叫你不要说话吗？”林浙慕更加恼怒，觉得自己的一切秘密在江云野面前都无所遁形。
江云野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专注而认真，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里。
林浙慕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转过头去，咬牙切齿地问：“你不觉得自己是个变态吗？”
江云野挑了挑眉，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继续看书。
只是那翻书的动作，似乎比平时快了几分，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林浙慕偷偷瞥了他一眼，只见江云野的耳根，竟也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他忽然觉得，这个看似高冷的学霸，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近。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什么。
林浙慕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这次是青苹果味的，酸酸甜甜，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偷偷看了一眼江云野，只见对方依旧在认真看书，只是那紧握书本的手指，却泄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林浙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江云野，你给我等着。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我林浙慕，也不是好惹的。
不过，在那之前……
他舔了舔嘴里的棒棒糖，感受着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或许，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至少，比之前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奶茶店里，要有趣得多。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江云野的聊天界面。
依旧是一片死寂。
林浙慕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明天赔你棒棒糖。”
发完之后，他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如鼓。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只见江云野回复道：
“好。”
只有一个字，却让林浙慕的心情瞬间明媚起来。
他看着那个“好”字，忍不住笑了。
原来，和学霸做朋友，也没那么难嘛。
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为这寂静的冬日增添了几分生机。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课桌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林浙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暖。
他想，这个冬天，或许不会再那么冷了。
因为有一个人，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椰子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