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深情，》钟清叙

2、订婚宴 出租车

　　出租车抵达别墅区门口，苏景远远就看见王姨还是局促地站在保安亭等候，她手里攥着手机，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时间。

　　原来，还是一成不变的人和事。

　　他忽然觉得，自己倒像个被困在既定剧情里的NPC，连周遭的场景、人物的举动，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刚下车，王姨便快步迎了上来，伸手就想帮他提行李箱。他轻轻侧身，没松手。

　　王姨也不介意，脸上堆着熟稔又真切的笑意，语气里满是盼念：“小景，可算回来了！好几年没见，又长高了些。太太一早就吩咐我在这儿等你，还特意让厨房做了你小时候爱吃的菜，都是你惯常喜欢的口味。”

　　王姨是苏家的老佣人，看着他从小长大，也是这家里为数不多能让他稍感自在的人。

　　“就是今天不巧，太太和先生临时有个重要会议，走得急。太太原本还说，要亲自去机场接你的……”

　　王姨絮絮叨叨地解释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她大概也清楚，苏父苏母的“亲自去接”，从来都只是说说而已。

　　坐上苏家的车，苏景往座椅上一靠，闭着眼休憩，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副驾的王姨瞥见他眼下的青黑，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识趣地没再多说，只默默调低了车内的空调风速。

　　进了房间，苏景随手将行李箱往墙边一推，简单洗漱后便倒头就睡。

　　洗漱时，系统407的声音倒是又默默响起：“王姨一直在撒谎。”

　　苏景语气平淡：“我知道。”

　　他父母要是真记挂他，那才叫诡异。

　　反正自从当年那件事发生，他被强行送出国，亲情早就断得差不多了。仅有可图的利益，不过被他们用来联姻、换取陆家支持的工具罢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傍晚。

　　他刚踏进客厅，桌上的刀叉碰撞声和闲谈声立刻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苏父抬眼睨着他，眉头微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醒了就坐下吃饭。”

　　苏景压下翻白眼的冲动，径直走到餐桌旁，坐在了最靠外的位置。没等旁边的阿姨动手，便自然地拿起碗，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苏父眉头皱得更紧，脸色也愈发难看，像是在斥责他的不懂规矩。倒是苏母递过来一碗粥，悄悄给苏昊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多言。

　　餐桌上又只剩下瓷器偶尔碰撞的叮咚轻响。连正是闹腾年纪的苏家老二，苏明择都瞧着气氛不对，只低头吃饭，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晚饭刚落筷，苏父便放下餐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直接开口安排：“明天有个聚会，管家会带你去试衣服，好好收拾收拾，别给苏家丢脸。”

　　苏景没应。

　　直到吃完饭，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在苏父即将发作的前一秒，轻飘飘地丢下一句“知道了”，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桌上的人。

　　果然，不管过多久，只要待在苏家，他还是打心里厌烦。

　　回到房间，他摊开行李箱，看着里面整齐摆放的衣物，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是了。前世他回国后，衣食住行几乎都是陆行远一手包办，陆行远的品味向来极好，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那种简约精致的风格。眼前这些东西虽然都是他自己的，却显得有些粗糙廉价，他有点不想穿。

　　“对了，”苏景忽然想起什么，对着空气随口问道，“我明天见了陆行远，能不能直接搬去他那儿住？”

　　系统407的声音及时响起：“可以，一切按照您的想法来即可，无需被前世的经历所限制。”

　　顿了顿，系统407又补充了一句，“这是一个崭新的开始，未来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一切都等候着您的开拓。”

　　苏景愣了一下。

　　“你抽风了？”他忍不住吐槽，“怎么还给我喂起鸡汤了？”

　　系统407一本正经地回应：“只是阐述事实。”

　　苏景挑了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所以你说的‘没有限制’，是真的？”

　　系统407：“是的。”

　　那这么说……苏景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我干脆不和陆行远碰面，是不是也可以？”

　　系统407：“可以。”

　　“真的？”他刚有点心动，下一秒又自己泄了气。“还是算了吧。”

　　他靠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的拉链，“我回国本来就是为了结婚，只有跟陆行远联姻，我才能拿到生活费。”

　　顿了顿，他又低声嘀咕了一句，更像在给自己找退路：“不过，要是不靠他，自己创业，好像也不错……”

　　系统没有回应。

　　苏景也不在意。他靠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纹路有些出神，脑子里却不自觉想起系统放的那段视频。

　　陆行远。

　　那个男人在前世为他死在火海里。

　　苏景闭上眼睛。

　　他承认，画面拍得确实挺煽情。如果是在电影院里看到这种桥段，他大概会多给两颗星。

　　但他不是电影里的角色。

　　想了一会，苏景翻身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部，那里躺着一个永远不会再亮的头像。

　　他看了两秒，锁屏，把手机扔到床头。

　　这个人的存在，系统不知道。或者知道，但没提。

　　第二天中午，由陆行远亲自主持的订婚宴照常举行。

　　该商议的利益划分早已定好，现在无非就是走个流程，顺便敲定结婚日期。

　　宾主落座，几句无关痛痒的寒暄过后，苏母便按捺不住，率先切入正题。

　　“小陆啊，”苏母身体凑向主位的陆行远，笑得一脸热络，“你看我们小景一听说要结婚马上从国外赶来了，舟车劳顿的，这婚期你心里有没有什么想法，打算什么时候办啊？”

　　陆行远指尖抵在杯沿，微微一顿，下意识侧眸看向身旁的苏景，见对方神色平淡，他迅速收回目光，轻咳一声掩去不自然，缓缓开口：“婚礼的话……不着急。婚事流程繁杂，场地、宾客、礼数都要一步步安排。我想着，半年，或是一年以内……”

　　“一个月以内吧。”

　　苏景抬眼，语气平淡，直接打断了陆行远。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嘈杂的餐桌瞬间安静了。

　　倒是苏母率先反应了过来，脸上的笑容都亮了，忙不迭附和：“是啊是啊！婚事自然是越快越好，早办早安心，我们小景也能早点安定下来。”

　　语气中的兴奋，几乎藏都藏不住。

　　陆行远微蹙眉头，眼中满是诧异。

　　他再次望向苏景，可对方早已重新低下头，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自然，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只有苏景自己清楚，前世这场婚事不算太慢，却也拖了6个月。

　　早晚都要结的婚，拖太久就没意思了。

　　而且相比与苏家，他还是更愿意待在陆行远家，至少在那儿，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至于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我看下婚庆公司的安排，再给您答复。”

　　沉默一瞬，陆行远没有直接答应下来，顺势将话题转到苏家和陆氏即将启动的新合作上，不动声色地搁置了婚期的争议，目光却不经意间，再次落在了身旁少年的身上。

　　依旧是那套虚伪客套的场面话。坐了片刻，苏景只觉得包房里空气沉闷。

　　他起身，说了句“出去透透气”，便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有一扇落地窗，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苏景靠在窗边，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划了两下。

　　“很不要脸吧。”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系统407没有应声。

　　“明明说着不稀罕他的付出，到头来，却还是选择靠着他。”

　　短暂的沉默后，系统407的声音才在脑海中响起：“这个没有标准答案，看您怎么想。”

　　“哦。”

　　苏景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再说话。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地毯上几步可闻的脚步声，直到那人停在两步之外。

　　“苏先生。”

　　苏景回头。

　　陆行远站在哪里，逆光而立，脸上的神情有些模糊。可苏景依旧一眼注意到他西装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连领带夹的位置精准得近乎刻板。

　　看起来他好像挺重视这顿饭。

　　“不考虑公司合作，”陆行远的声音低沉平稳，“你个人对婚期，怎么看？”

　　苏景抬眼望着他。

　　阳光穿过落地窗，在两人之间的地毯上划出一条清晰到界线。他站在这头，陆行远站在那头明明只有几步，却搁着一整个从前。

　　片刻后，苏景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天空。

　　“苏景，”他谈谈开口，“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陆行远一怔。

　　有风吹过来，拂过窗帘的边缘。陆行远站在原地，似乎在消化这个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

　　几秒后，他微微侧头，光晃的他有些看不清苏景到样子，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落下来。

　　“苏景。”

　　很轻，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

　　“嗯。”苏景随口应了一声。

　　陆行远却被这一个字扰乱了心神，嘴角不自觉噙上一抹浅笑，连眼底那点连自己都说不清的紧绷，也在这一刻缓缓化开。

　　“至于婚期，我的想法不变，越快越好。你若是觉得仓促，按你的节奏来也可以，我没别的要求。”苏景道。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场形式上的婚礼，这只是一个脱离苏家的契机，至于早晚，对他来说并无太大差别。

　　陆行远站在他身侧，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侧耳倾听，既不会显得冒犯，又能清晰感受到身旁人的气息。

　　他望着苏景清冷的侧脸，阳光勾勒出少年清晰利落到的下颌线，恍惚间又回到了上学时，自己只能躲在角落，远远地、偷偷关注的日子。眼前人比记忆中多了层生人勿近的疏离，可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不用考虑两家的合作。”陆行远收回思绪，声音放的更低，语气难得郑重，“联姻这件事我要说声抱歉。合同已经签完，婚期不会受此影响。我只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