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深情，》钟清叙

3、你家客房在哪 察觉到

　　察觉到苏景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陆行远连忙轻声补了一句：“毕竟，你也是婚礼的参与者。”

　　这场裹挟着两家利益的联姻，本就是强求来的，他不想让苏景受初次之外的委屈。

　　“这就是我的想法。”苏景认真看向他，微皱的眉毛带着些许不厌烦。

　　陆行远熟悉的语气让他有些烦躁，他又是这种小心翼翼到的试探，和视频里那个为他赴死的感觉如出一辙。

　　就像是在不断提醒他自己为什么会重生，会来到这。

　　陆行远无措地张了张口：“……好，我的意思是说我会安排的。”

　　“嗯，辛苦你了。”

　　“……不用客气。”

　　订婚宴散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苏景靠在走廊的窗边没动。陆行远作为主办方没多后便被人簇拥着离开。走之前，他回头看了苏景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苏景。”

　　又一声唤。苏景转头，看见苏母踩着高跟鞋从包间出来，眉头微蹙：“一直呆着外面干什么？”

　　苏父跟在她身后，脸上还挂着掩不住的得意。

　　想来，今天谈下的合作利益，足够他满意很久。

　　走近了，苏母才压低声音问：“你跟陆行远说什么了？他刚才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没说什么。”苏景直起身，“本来也没什么可聊的。”

　　苏母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想到是他主动把婚期往前推，到了嘴边的责备终究咽了回去：“行吧。车在外面等着，回家再说。”

　　“我不回去了。”

　　苏母脚步猛地一顿。

　　“我跟陆行远说了，今晚就搬去他那儿住。”苏景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他其实压根没提，但他知道，陆行远会同意的。

　　苏母的表情复杂，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口。她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行吧。有事打电话。”

　　这时，一直旁观的苏父才看向他，屈尊般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决定。

　　苏景看着两人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有事打电话？

　　打给谁？打给他妈，还是打给他那个连正眼都不愿给他的爸？

　　他转身，径直往停车场走去。

　　电话拨出，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

　　“陆先生，你已经走了吗？”

　　陆行远站在车边，身形一顿：“没有，我刚下电梯，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我在地下车库口，陆先生家里，有多余的房间吗？”

　　陆行远呼吸一滞，嗓音发紧：“有的。苏先生……是想来看看？”

　　“可以吗？”苏景反问。

　　“当然可以，我去接你？”

　　“不用，我已经看到你了。”

　　电话挂断的忙音和视野里那道愈走愈近的身影同时抵达。陆行远握着手机，一时竟不知该先处理哪一个。

　　无奈一笑，他转身拉开后排的车门，侧身让出通道，身体微躬伸手示意，语气宠溺：“请。”

　　苏景走到车前，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从他伸出的手上掠过，最终什么都没说，低头坐进车里。

　　“谢谢。”

　　车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轻。陆行远握着门把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松开，绕到另一侧上车。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苏景靠着车窗，看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没问去哪，陆行远也没说。车厢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和助理偶尔打转向灯时方向盘后传来的滴答声。

　　车停稳的时候，苏景透过车窗看了一眼。

　　不是随便一处房产，是他们前世常住的那套婚房。

　　陆行远先下了车，绕到另一侧，苏景已经自己推开了车门。

　　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陆行远指尖微微蜷起，然后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垂在身侧。

　　“这边。”陆行远半侧过身，往院门的方向示意。

　　石板路两侧的绿植刚被打理过，空气里还残留着青草被割断后的清新气味，混着夜晚的凉意。苏景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石板上一前一后地响，节奏刚好错开。

　　门锁是指纹的，陆行远按了一下，门开的时候，屋里一片漆黑。

　　“稍等。”

　　他侧身探手，在玄关墙壁上打开开关。

　　灯亮的一瞬，苏景微微眯了一下眼。

　　不是什么刺眼的光。暖调的，从天花板几处筒灯散下来，把整个一层照得柔和且安静。装修是简约偏冷的风格，灰白色调居多，但暖黄的灯光中和了疏离感，让这份冷不至于拒人千里。

　　苏景的目光在客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沙发上。和前世一样的款式，一样的位置，连抱枕摆放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当然，现在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应该是“第一次见”。

　　“房子是新装好的。”陆行远站在玄关，轻声解释道，“日常用品助理一会儿送过来，有什么特别需要的，可以直接跟他说。”

　　苏景“嗯”了一声，低头换鞋。鞋柜里只备着几双一次性拖鞋。

　　陆行远带着他大致逛了一遍一楼。厨房、餐厅、客厅、阳台，每到一处就停下来简短介绍两句。

　　“冰箱是空的，明天让人填满”“阳台朝南，下午阳光不错”“电视接了网络，遥控器在茶几下面”。

　　语气自然，却更像一个尽职的房屋中介。

　　苏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那些熟悉的角落。

　　整体布局和前世一样，只是少了些小摆件，应该是后面才会添。

　　他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淡淡点头，偶尔应一声：“知道了。”

　　陆行远看他神色平静，心里反倒更没底。

　　他不知道苏景喜不喜欢，也不好多问，只能假装不在意尽量简略地介绍。

　　“卧室在二楼。”他顿了顿，语气不自觉放轻了几分，“我刚让人收拾过，床上用品之类的都是新换的，我带你去看看。”

　　话楼梯是悬空式的实木踏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声响。陆行远走在苏景前面两步，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台阶上，拉得很长。

　　“这间。”

　　陆行远推开走廊尽头的房门，开了灯，却没有先进去，而是侧身站在门边。

　　苏景走进去，房间比一楼所有空间都大。落地窗正对着庭院，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床是超大尺寸，深灰色的床品平整的没有一丝褶皱。床头柜上摆着一盏简约台灯，旁边是一个空的花瓶。侧面是步入式衣帽间的入口。

　　这是他前世的房间，也是主卧。

　　“床单是新换的。”陆行远站在门外，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温柔又细致，“浴室热水器是即热式的，往左拧是热水。衣服的话，我已经约了品牌销售明天上门，你到时候可以先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款式。

　　陆行远还站在门外。一只脚在走廊，一只脚踩在门框线上，刚好不越过那道门槛。

　　“还有别的吗。”苏景问。

　　“没了。”陆行远闻言，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更远的距离，温声说道“那你早点休——”

　　“你家客房在哪。”

　　陆行远的话被打断了。

　　他微怔，目光落在苏景脸上。苏景没什么表情，平静地直直看着他，甚至没有丝毫闪躲。

　　“一楼。”沉默片刻，陆行远才缓缓开口，“楼梯下去左手边第一间。”

　　“哦。”应了一声，苏景这才侧身，打量起房间的格局，仿佛刚刚的问题只是一时兴起，没有什么深意。

　　心脏微微酸胀，陆行远站在门口，怔愣了许久。

　　“那早点休息，今天辛苦你了。”苏景收回目光，看向门口的陆行远点头致谢。

　　陆行远猛地回过神，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局促，连忙应声：“好、好的，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才匆匆转身下楼，背影里颇有一股落荒而逃到的意味，连脚步都比平日快了几分。

　　苏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房间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床头柜上那个空花瓶的影子投在墙上，瓶口弧度被灯光拉得有些变形。苏景盯着那道影子，视线越过它，落在某处，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前世他在这里住了三年。

　　却从没认真看过这栋房子的样子，那时候他只把这当成一个暂住的地方。陆行远给他请了阿姨，每周来打扫三次，冰箱永远塞满他可能想吃的东西，衣柜里换季的衣服永远比他自己先知道天气变了。

　　偶尔陆行远也会回来住，只不过他住在一楼客房，平时也不怎么见面。

　　他把这些都当成联姻附赠的便利条件，就像酒店提供的客房服务，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现在想想，陆行远大概从没这么想过。

　　“宿主。”系统407的声音又冒了出来，轻的像试探。

　　苏景懒得搭理它。

　　“陆行远原本的行程安排里，今晚住的是酒店。”系统的语气难得带了点迟疑，像在处理一条与数据库不匹配的信息，“即使是您提出要借住之后，陆行远的安排也没变。”

　　它在问苏景突然提客房的事，看起来只是随口一问，却让陆行远决改变了主意。

　　“我知道。”苏景翻了个身，脸半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听不清情绪。

　　系统将之前苏景的回答数据调了出来。

　　后台数据流密密麻麻地滚动着。所有的分析都显示苏景厌恶这场重生，可他三番两次主动靠近陆行远。婚期提前可以解释为离开苏家的手段，那今晚呢？提客房又是为了什么？明明让陆行远离得越远，对他越有利。

　　系统有“思考”或者说数据处理分析的能力。但它的处理核心在这个问题上多停留了零点几秒，比检索一个普通答案要久。

　　楼下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助理提着两个大纸袋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玄关。“陆总，”他压低声音，“苏先生的东西送来了。”

　　陆行远从客厅的方向走过来。他已经脱了西装外套，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他蹲下去，翻了翻纸袋里的东西，点了点头。

　　“再去拿一套。”

　　助理愣了一下：“拿一套什么？”

　　“我的。”陆行远站起来，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二楼听见，“日用品，换洗衣服，都拿一套过来。放一楼客房。”

　　助理瞬间了然，目光下意识往二楼的方向飘了一瞬，又迅速收回，连忙应声：“好的陆总，我这就去。”

　　房门被轻轻合上。

　　陆行远站在玄关没动。暖黄的筒灯从头顶照下来，把纸袋的影子投在浅灰色的地砖上。他低头看了那两袋东西一会儿，然后弯腰拎起来，往二楼走。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苏景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缝里透出一条细细的暖光，安静又温柔。

　　他轻轻将纸袋放在房门口，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随后转身下楼，径直回了一楼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