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寻常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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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时已经是高一下半学期
沈凉比原先更加沉默，沈立峰在国庆假期时时跟他说：“你就算画画再好有什么用呢？你想替你妈完成心愿，那是清华美院啊，就你的成绩，连大学都考不上，你看看许知珩，你弟弟多优秀，你跟人家学学啊，你让我的脸往哪搁啊。我给你报了补习班，以后每天去。”从这以后，沈凉的成绩就没出过年级前一百。
不知是因为心理压力太大还是什么沈凉越来越沉默了，不过江亦辰似乎不介意，他更喜欢逗沈凉了。
上课铃刚响过，教室里似乎还飘着上学期的粉笔灰。沈凉翻开新课本，指尖在纸页上顿了顿。
不过是一个寒假的间隔，身边的一切好像都没变，又好像全都不一样了。
身旁的椅子被人拉开，带着一点室外的凉意。
江亦辰放下书包，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熟悉的笑意，轻声问道：“寒假有没有想我？”
沈凉稍微侧过头看了一眼江亦辰，又飞快别开眼，假装整理笔袋：“谁会想你。”
江亦辰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只有沈凉和江亦辰自己知道这半年的拉扯与心动早已在心底悄悄落了根。
………………
高一下半学期的天气已经暖的很稳定，风掠过教学楼外的香樟树，把早读的读书声，课间的喧闹都揉的软软的。
沈凉这人，话少，表情淡，不凑热闹，被同学打趣也只是淡淡瞥一眼，唯独在江亦辰面前会放松一点，但依旧不怎么表达自己。
江亦辰则是班里的中心人物长得亮眼，性格开朗，跟班里的一个女生秦乐玩的格外好。如果秦乐逗沈凉的话多半会碰壁，只有江亦辰逗他才不会生气。
第一节课时周喻言老周的数学课，老周站在讲台上，讲得激情澎湃，板书写满整块黑板。班里大多人都听得昏昏欲睡，只有少数人还在硬撑。
沈凉坐在靠窗的位置，支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他真的不是不想学，是他一碰到理科就容易犯困放空，加上昨天晚上熬夜画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淡淡的倦意，眼神依旧平静，只是多了点没精神的慵懒。
江亦辰坐在他旁边，时不时侧眼瞄他。看他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江亦辰忍着笑，悄悄把自己的笔记本往沈凉旁边挪了挪。
老周忽然一拍黑板擦：“沈凉，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的对称轴是什么？”
全班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都‘唰’地投向沈凉。
“沈凉，加油啊。”秦乐用着自以为很小声的声音给沈凉加油。秦乐和夏阳跟沈凉通过江亦辰的帮助成功混熟了。只是夏阳人较为沉默，而秦乐就乐观开朗不少。
沈凉缓缓抬眼，一脸平静，只是眼底空了一瞬，显然没听。
他没慌，就安安静静站着。淡淡开口：“不知道。”
干脆利索，不带一点尴尬。
全班憋笑憋的发抖。
老周都差点撅过去了，哪有这么理所当然的‘不知道’：“沈凉啊沈凉，您的脑袋就用来装画稿了是不是？一上数学课就飘啊。”
秦乐小声接茬：“老师，他上其他理科也这样。”
“……”
全班哄笑。
沈凉面无表情站着，像尊雕像一般安静。
江亦辰在座位上轻轻咳了一下，用只有二人的声音说：“x=-2。”
沈凉清了清嗓子“x=-2。”
老周挑眉：“呦，刚还不知道答案，这就知道了？是不是江亦辰给你报答案了？”
全班再次笑作一团。
“周老师，我只是提醒他看课本例题。”江亦辰举手报告。
老周指了指他：“你就护着他吧。坐下，下次再走神，你俩一起站。”
沈凉慢慢坐下，手指轻轻蜷了下。
江亦辰侧头看他，压低声音笑：“可以呀你，站那么淡定，我还以为你要当场表演高冷破碎。”
沈凉瞪了他一眼，吐出一个字：“吵。”
江亦辰笑得更轻：“好好好，我不吵，不过下次再被点名，我可不一定能救得了你。”
沈凉没说话，低头翻书，脖子却慢慢红了。
这一幕被前桌的秦乐看见了，她立刻跟同桌夏阳挤眉弄眼，夏阳没理她她也不管，自己偷偷笑。
江亦辰瞥到，也只是轻轻扬了扬眉毛，那意思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我就护着，怎么了。
下课铃一响，班里立刻炸开。
后排几个男生凑过来，笑着打趣：“沈凉，可以啊，数学课都敢放空，江亦辰还帮你打掩护。”
“就是，你俩这关系绝了。”说话语气不明。
沈凉抬眼，气势直接劝退一半八卦的同学。
男生们讪讪笑了笑，不敢再过分。
江亦辰适时开口，把话接了过去：“你们可以了啊，别逗他了，他昨晚没睡好。再说了人家是靠画画吃饭的，不像你们，就会起哄。”
一句话，既圆了场又把沈凉护在身后。
有人怪叫道：“哟——护上了啊！”
江亦辰道：“不然呢，总不能老让你们欺负安静的人。”
沈凉坐在座位上收拾笔袋，全程一言不发，仿佛周围的喧闹都与他无关。只有他知道，经一次那句‘欺负安静的人’让他心里顿了一下。
秦乐转过来问：“沈凉，你今晚又要画到很晚吗？”
“嗯。”
“看在咱俩这么熟的份上，给我看看呗？”
“不行。”沈凉拒绝的很干脆。他认为画是私密的不能随便给别人看。……江亦辰除外。
秦乐也不生气，刚准备跟沈凉来个答辩，还没张口，就被身边的夏阳给揪走了，仿佛早就知道秦乐要干什么。
江亦辰跟沈凉说：“也行，你对别人冷一点，他们就不会频繁过来骚扰你了。”
“嗯，走吧，吃饭。”这半年沈凉已经习惯和江亦辰一同吃饭了。
食堂人神鼎沸。
江亦辰轻车熟路地打饭，记得沈凉所有的习惯：米饭少一点，青菜多一点，不要葱香菜，不要肥肉，不要辣的。
他端着餐盘回来，把沈凉的那份放在他面前。
“谢谢。”沈凉说完就安静的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姿态斯文，速度不快，和周围的吵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刚吃没两口，隔壁桌的同学探过头：“江亦辰，你也太细心了吧。连沈凉不吃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就是，我跟你同学半年，你连我不吃香菜都记不住。”
江亦辰笑着：“你不一样，沈凉挑食挑的明显。”
“借口，都是借口！你就是双标！”
沈凉夹菜的手慢了半拍，随后继续吃饭，放佛没听见。
江亦辰瞥他一眼，见他不反感，才慢悠悠开口：“双标就双标，我乐意。”
班级那一片全都在起哄。食堂变得更热闹。
江亦辰看沈凉没说什么话，但是脸却红了不少。他笑意更浓了。
沈凉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被当众调侃，可江亦辰这样直白的护着他，沈凉并不讨厌。
“多吃点，下午还有课。”江亦辰看他青菜没了，把自己的菜夹过去。
这一幕被看见后，有同学故意说“唉，同样都是同学，待遇却天差地别”
江亦辰挑眉：“羡慕也没用，仅此一份。”
沈凉听见这话，心底好像被轻轻敲了下。
下午第一节语文课，班主任林文舟正在讲一篇散文。
林老师很喜欢点人朗读，点到沈凉时，江亦辰心里期待了一下。沈凉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杂陈，读起书很有质感。
他站起来，好听的声音慢慢在班里传开。没有情绪，却干净好听。
“很有语感，如果再有点感情就更好了。”
“知道了。”
沈凉坐下时，江亦辰在他耳尖说：“沈小朋友读的很好啊。”声音有些挑逗。
沈凉没看他，耳尖却红了。
最后一节是自习，班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沈凉没写作业，拿出画本，低头专注画画。侧脸线条干净，整个人透着清冷又温柔的气质。
后桌同学好奇想伸头看看。沈凉察觉到，往后瞥了一眼，后桌立刻缩回去，不敢再看。
江亦辰都看在眼里，转头往后打了个手势‘别闹’。
过了一会后桌又传来字条，上面写：【你跟沈凉是不是真的…】
江亦辰看完提笔回了一句，便把纸揉了扔回去。
【管好你自己。】
江亦辰不想别人打扰沈凉。
更不想有人议论他。
自习结束时，江亦辰开口：“沈小呆，你知道吗，你画画时是最可爱的小朋友。”
沈凉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嗯。”
那一声很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软。
放学铃响起，人群涌出教室。
江亦辰收拾好东西看向沈凉：“走了。”
沈凉抱起画夹，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避开人流，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一路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
沈凉本就话少，江亦辰也不逼他，而是先开口：“今天数学课，谢我不？”
“嗯。”
“就一个字？沈小朋友不多说一个字？”
沈凉沉默几秒：“谢了。”沈凉也已经习惯江亦辰不好好叫自己名字了。从开始呆呆的变成现在的平静。
“行吧，反正我也不是真要你谢我，”说罢他凑近沈凉，“我就是单纯想帮你。”
江亦辰目视前方：“其实我挺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你很安静很有分寸，跟你一起待着很舒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别人不理人，我会觉得很烦，只有你，就算一句话不说，我也觉得很好。”
这一次沈凉回答得很快：“我也是。”
——意思非常明确：
我也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别人我会觉得吵，只有你不会。
两人继续往前走，空气里却多了一层轻轻的暧昧，稳稳地裹着二人。
推开宿舍门，另外两个室友还没有回来，整个屋子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
江亦辰没有立刻洗漱，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目光自然地落在沈凉身上，不刻意，也不冒犯，就安安静静地看着。
沈凉看上去难接近，冷淡，实则上只是不习惯表达自己，不习惯凑热闹，不习惯把心事摊开给人看。
江亦辰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是不急，不是不想捅破那层窗户纸，可他更怕吓到沈凉。
沈凉的世界太小，他安静，他不敢莽撞闯进去，只想一点一点的陪着他，等他自己愿意走出来点。
他喜欢沈凉的清冷，喜欢他的寡言，喜欢他专注画画的样子，喜欢被他调侃时装作冷静的样子。
别人觉得沈凉难相处，他只是觉得，这样的沈凉才最珍贵。
另一边沈凉在翻画夹，指尖停在一张没画完的画上。
画里的江亦辰穿着蓝白色的校服，站在阳光下，身形挺拔，眉眼清晰。
他很早就开始画了，只是从不让其他人看见。
沈凉心里很清楚自己喜欢江亦辰，自己对他也不一样。
别人靠近自己他只会觉得烦躁，而换成他却不会，内心深处还期待他来找自己说话。
他不习惯表达，不习惯热闹。
所以他只画画，只在听对方说话，偶尔应几个字。
那句“我也是”已经耗费了全部的勇气。
他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他只知道只要江亦辰陪在自己身边一天，他心里就会安稳许多。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动窗帘轻轻晃动。
宿舍里依旧一片寂静，但少年的心却在一片寂静下靠近彼此。
沈凉终于站起身，准备洗漱。
江亦辰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弯了下嘴角。
有些心意，不必说出口。
有些温柔，只在沉默里，最滚烫。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寻常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