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烬》夏柠柠

2、同桌时光

　　第二章蝉鸣里的同桌时光

　　开学第一天的流程远比想象中繁琐，领校服、领军训服、登记信息、排座位，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时，太阳已经往西斜了大半截，燥热稍稍褪去，风里终于多了几分初秋的清爽。

　　高一（3）班的教室里，喧闹依旧。同学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交换着联系方式，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军训，有人兴奋，有人发愁，叽叽喳喳的声音混着窗外的蝉鸣，凑成了最鲜活的青春模样。

　　沈凉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随风晃动的梧桐叶上，对周遭的热闹充耳不闻。桌肚里的画夹被他轻轻抵着，像是某种无声的依靠，只要触碰到那熟悉的质感，他紧绷的神经就能稍稍放松。

　　身边的江亦辰却没闲着。

　　不过短短一节课的功夫，他已经和前后左右的同学混了个脸熟，男生们聊篮球、聊游戏，女生们凑过来问问题，他都应对自如，笑容爽朗又温和，丝毫没有半点架子，很快就成了教室里最受欢迎的人。

　　沈凉偶尔会侧耳听到几句他们的对话，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聊，他没什么兴趣，却也没觉得吵闹。比起校门口拥挤的人潮，教室里的喧嚣似乎多了几分烟火气，再加上身边坐着的人虽然话多，却从不会刻意凑过来打扰他，倒也让他觉得还算安稳。

　　“沈凉，你军训服领了吗？”

　　江亦辰终于结束了和前桌同学的聊天，转回头看向身边的人，声音放轻了些，怕吓到这个格外安静的同桌。

　　沈凉缓缓回过神，转过头，轻轻点了点头：“嗯，领了。”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像落在水面上的羽毛，不仔细听几乎要被周围的声音盖过去。说话时，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白皙的脸颊被窗外的阳光映得泛着淡淡的暖光，看起来格外乖巧。

　　江亦辰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见过不少内向的同学，却从没见过像沈凉这样，安静得近乎易碎，明明身形单薄，眼神里却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像藏在云雾里的月亮，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又怕惊扰了他。

　　“我刚听老师说，明天早上七点就要到校集合，开始军训，还要穿全套军训服，不能迟到。”江亦辰顺手从书包里翻出一张便签，飞快地写下时间，推到沈凉面前，“怕你忘了，写下来提醒你。”

　　便签上的字迹利落洒脱，和他本人一样，透着一股少年意气。

　　沈凉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便签，指尖微微动了动。从小到大，很少有人会这样细致地提醒他这些小事。家里永远安安静静，父亲忙于工作，从不会过问他上学的细节，他早已习惯了独自记着所有事情，突然被人这样放在心上，心里竟泛起一丝陌生的暖意。

　　“谢谢。”他小声道谢，小心翼翼地将便签折好，放进了校服口袋里。

　　“客气什么，我们可是同桌。”江亦辰笑得眉眼弯弯，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又递了过去，“渴不渴？喝口水吧，今天太阳这么大，别中暑了。”

　　沈凉下意识想拒绝，可对上江亦辰真诚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轻轻接过矿泉水，指尖碰到瓶身的微凉，心里却暖暖的。

　　“我不渴，先放着。”他将水瓶放在桌角，没有立刻打开。

　　江亦辰看出他的拘谨，也不勉强，转而好奇地看向他桌肚里露出一角的黑色画夹：“沈凉，你是不是很喜欢画画啊？我看你一直抱着这个画夹。”

　　提到画画，沈凉眼底的疏离稍稍淡了些，原本没什么波澜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画得一定很好吧？”江亦辰眼里满是期待，“以后有机会的话，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画？”

　　沈凉微微顿了顿。

　　他的画，是藏在心底最柔软的东西，很少给别人看。画里有他见过的风景，有他无处安放的情绪，也有他对未来的所有憧憬，对他而言，那是独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可面对江亦辰的期待，他却不忍心直接拒绝。

　　沉默了几秒，他轻轻点头：“……可以。”

　　简单两个字，让江亦辰瞬间笑了起来，像得到了什么珍贵的承诺，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太好了！那我可就等着啦！”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班主任王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学们安静一下，我说两件事。第一，明天正式开始军训，为期一周，大家一定要做好准备，遵守纪律，不要擅自缺席；第二，今晚大家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不许迟到，迟到的同学要罚站的。”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哀嚎，大多是抱怨军训辛苦的声音，江亦辰也跟着耸了耸肩，凑到沈凉身边小声说：“听说军训特别累，还要站军姿，明天可得遭罪了。”

　　沈凉没说话，只是默默听着。他不怕辛苦，只是怕人群，怕那种被无数人包围、无处躲藏的感觉。一想到明天要和全班同学一起在烈日下站军姿、走队列，他就忍不住有些心慌，手指又不自觉地扣紧了桌肚里的画夹。

　　江亦辰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身边的少年瞬间又恢复了那副紧绷的模样，肩膀微微收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不安。

　　他立刻收了玩笑的语气，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军训也就一周，忍忍就过去了。要是累了或者不舒服，你就跟我说，我帮你跟老师请假。”

　　沈凉抬起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阳光落在江亦辰的侧脸，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他的笑容干净又温暖，像一束光，直直照进沈凉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那些藏了许久的不安与惶恐，似乎在这一刻，被这束光轻轻抚平了。

　　“好。”沈凉轻声应道，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是极淡的一个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却还是被江亦辰捕捉到了。

　　他心里一喜，觉得这个清冷的同桌，其实也没有那么难接近。

　　很快，放学的铃声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氛围。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教室里再次变得喧闹起来。

　　沈凉慢慢收拾着书包，将画夹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他没有太多行李，简单收拾好，就准备起身离开。

　　“沈凉，你家住哪啊？要不要一起走？”江亦辰飞快地收拾好书包，凑过来问道。

　　“不用了，我自己走就可以。”沈凉轻轻摇了摇头。他习惯了独自行走，不习惯有人陪在身边。

　　江亦辰也不勉强，只是笑着挥了挥手：“那好吧，明天见，别忘了早点到校！”

　　“嗯，明天见。”

　　沈凉抱着画夹，慢慢走出教室，下楼，走出教学楼。校门口的人群已经散去大半，只剩下零星的学生和家长，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缓慢。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今天发生的一切——校门口的初见，教室里的同桌，那颗递过来的水果糖，那瓶矿泉水，还有那句温柔的安慰。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样对他。

　　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皱了他平静无波的心湖。

　　沈凉低头看着怀里的画夹，轻轻摸了摸磨损的边角，嘴角再次微微上扬。

　　或许，这个即将到来的军训，还有接下来的高中三年，真的不会像他想象中那么难熬。

　　而另一边，江亦辰跟着家里的阿姨走出校门，坐在车里，脑海里也总是浮现出同桌那张清冷又乖巧的脸。

　　他拿出手机，随手翻了翻，嘴角忍不住带着笑意。

　　这个叫沈凉的同桌，安静，腼腆，像一朵需要小心呵护的花。

　　他忽然觉得，未来三年的高中生活，好像会变得格外有意思。

　　夕阳渐渐沉入天际，暮色四合，市一中的梧桐树叶依旧在风中轻轻摇晃。

　　两个少年，带着截然不同的心情，走向各自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