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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雾中青影一痕 雾中青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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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她照常在山头练剑。
肋骨那处暗伤又阴阴作痛。每次运转灵力行大周天的时候,就一抽一抽的,能明显的感觉到灵气滞涩。
宗门下发的药用完了,淤青散了一些,但还是没法完全根治。
这股感觉太过明显,严重阻碍了她继续练剑的动作。她不得已停下,按住右肋揉了揉。山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
今日的练剑就到这里吧。
沈砚安回到小院,刚推开门。
就见一袭青衣立在她院中,背对她,正仰头看着那颗老槐树。
树叶在她肩头叠了几片,带着薄薄的露珠。她的脚边还散落一些,沾着水汽落在地上,被阳光照的波光粼粼的。看样子她应该已经等候多时了。
沈砚安愣了一瞬,没动,就站在门口,隔着半个院子,静静的观察着。
青衣,墨发,风偶尔调皮的掀起她的衣摆,又轻轻的放下。
这人……
那人听见声响,回头望来。
果然是她。
温姚。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绕在她声旁,衬得她眉眼愈发淡然。那双让她忍不住一直回想的眼睛一如往常──还是空的,深深的,像望不到底的古井。
她和沈砚安静静的对视着,在风一次又将落叶掀起的时候,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伤怎么样了?”
沈砚安猛地一颤,警惕的手慢慢往腰后摸去。
“还在养。”
那人见此便没在多问,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放在槐树下。直起身时,目光又落回沈砚安的脸上。
“疗伤。”
随后转身就走。
沈砚安一时间愣在原地。
这……就、没了?
和上次一样,做完好事就走了,这年头苍生道都这么冷吗。
那道青影穿过薄雾,再一次消失了,一如初见。雾中再难寻到她的踪迹。
沈砚安忽然发现——
她似乎一直都在看温姚的背影。
山门外那次是。她站在人群里,看着那道青影踏云而去,直到云间只剩一道白痕。
测灵广场那次也是。她走在侍者身后,余光扫过人群边缘,那抹青色一闪就没了。
刚才又是。
她站在这里,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雾里。
一直,一直。
雾气打湿了她的青丝,过了好一会,她才拿起那只瓷瓶。
白底青纹,一个巴掌就可以握住。瓶身带着一丝丝的温度遇到清晨的雾气,便在瓶外结了一层淡淡水衣。
她攥着那只瓶子,又往雾里看了一眼,当真消失的干干净净。
……
她还是没敢用。
当天就换了身麻布衣裳,把头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脸,下了山,毕竟宗门没有规定弟子不可以下山。
第一条巷子两边是卖杂货的铺子,有人蹲在门口晒太阳,看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第二条巷子窄得多,两边是都高墙围着,寂静又阴森。
第三条巷子最窄,两边的墙长满青苔,水气很重。七绕八绕,她终于在隐蔽的拐角找到了那扇门——门板上的漆都剥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边缘长着几簇青苔。
她对着小门轻敲了三下,将瓷瓶放在托盘上,随后开口。
“验丹。”
托盘被一只苍老的手迅速拿进去,一张纸条在空中荡啊荡的,最终飘落在沈砚安脚边。
三日后辰时。
她没再停留,很快回到宗门。
路过藏书阁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拐了进去。
在角落里落灰的书架上她翻到一本古籍,可能是保管不当存放太久书页风化严重,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后面的字,书页就像灰一样散开了。
她急忙停手,但是也只来得及留下几句残录:
“……枫林千年不凋……”
“……与外界罕有往来……”
“……十七年,冬……”
十七年。
当年的事,确实另有隐情。
夜里,依旧是短剑震颤,窥视她的那个人果然还是来了。
那视线迅速将屋子扫了一遍,最后爬上沈砚安的后背。她没有睁眼,呼吸维持着修炼的节奏——一下,一下,均匀绵长。
视线停在她身上。她能感觉到那人正在仔细打量着她,从后颈到腰背,一点一点,慢的让人发慌。甚至打算探寻她的识海,似乎被什么挡了一下,这才不情愿的退回去。
这次,除了视线,风还带了别的东西。
一道极轻的灵力掠过窗纸。她听见沉闷的“咚”的一声,像有什么被钉在了窗户上。
她没有动。
又过了很久,那道视线才慢慢消失。
确定人已经离去,沈砚安才睁开眼。她盘腿坐了一会,才慢慢走到窗边。
窗棂上钉着一张纸条,被灵力贯穿,纹丝不动。月光下,纸条泛着白,边角微微卷起。
姚(划掉)药有问题。
姚字被墨迹划掉了,但还能认出来。墨迹很浓似乎是为了泄愤,接连叠了好几道。
她盯着那张字条思索着。
这样明显的修改──是想说药有问题?温姚有问题?
还是……
都有问题。
是敌是友暂且不知,这样赤裸裸的挑拨,拿她当傻子哄呢。
这人到底想要什么?
恐怕不仅仅是挑拨。
纸条在她手里静静地躺着。没过多久,忽然自燃起来,火苗蹿起,瞬间烧成灰烬,风一吹,连灰都没留下。
她看着那些灰烬从指缝间飘落,什么都没说。
次日,温姚依旧等在她院落,风雨无阻,留下瓷瓶就走。
连着几日都如此。
许是她的行为实在是独树一帜。
次数多了,连沈砚安都忍不住开始期待,这位大师姐下次来会以什么样的姿态,还是站桩完就跑吗。
第三日,沈砚安按时赴约,托盘上只写着几个字。
无毒,疗伤,压修为。
她盯着那机个字看了很久。
无毒。疗伤。压修为。
温姚送的药,能治伤,但会压修为。
没等她想明白,托盘上的字发生了变化。
下次来,带两个城东的烧鸡,要现做的。
沈砚安额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位帮手的喜好……还真是务实啊。
得到回答的她,直接飞去了城东,在门口排了两个小时的队伍,终于带回两只烧鸡。刚放在托盘,那烧鸡就和开了闪现一样一下子就消失了,快到她连伸出来的那只手都没看清。
突然有传音传到她的识海,不同于苍老的手,声音年轻活泼:
“有点老了,下次要多加一只。”
……
解决完报酬后,她慢悠悠的踱步回宗门。
一路走,一路想。
大师姐为什么要压制她的修为?
她们拢共都没见过几次面,除了那柄短剑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能让她如此费心的。
总不能是担心被超过吧。她两都不是一个量级的,一如她只能看到大师姐的背影。
一直都……只是…背影……
在温姚又一次来送药,转身欲走时,沈砚安一把手抓住了她。
“为什么?”
温姚的脚步微顿了。
不同往常,这一次,是彻底停住了。
沈砚安自己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做。不过既然做了,就不打算放手。
温姚没有回头。手腕在她掌心里,凉凉的,温热的,和她那些瓷瓶一样。
雾在她们之间涌动。
过了很久,久到沈砚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温姚才开口。声音从雾里传来,又被雾揉的碎碎的,听的不太真切。
“有用。”
又是这样简洁,连多说几句话都成了奢望。
沈砚安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转身回了屋。
她将这几日的瓷瓶排排放好,又拿出那日温姚给的枫叶观察起来。
温姚的身影,双眸,声音,还有今天不经意间触摸到的手腕,一直在她脑海里闪烁。像窗外那片雾,消失凝聚,又消失,又凝聚,周而复始。
当真是个奇怪的人。
不过……好像确实没有恶意。
她将那片枫叶拿起,放下,再拿起,又放下。
反复重复了好多遍,在她终于打算放过自己打坐修炼时。
铃声又响了。
?
温姚刚刚不是走了吗?
自从温姚每天都给她送药,她就在院子设了一个小阵法,只要温姚踏入院门,纳戒里的铃铛就会响。
这是……又回来了!?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窗外。
雾很浓,可见度依旧不高。
她盘膝坐着,撑着脸盯着窗口。
很久很久,那铃声响过一次之后,就再没动静了。
她忽地站起身,推开门。
人不在……
走着走着,脚下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一块石头骨碌碌滚出去一段距离,停在月光里。
沈砚安蹲下来查看,一块枫叶状的石头,透明色,和枫叶的的颜色如出一辙。
腰后的短剑突然开始剧烈颤动,叫嚣着想要飞出剑鞘。
她拿起短剑查看,剑柄的末端有着有个浅浅的凹痕,也是枫叶状。
不只是形状,连脉络纹路都完美对上了。
她试着将剑柄靠近石块,二者仿佛磁铁一般,不断颤动着,想合二为一。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姐姐只给了她短剑,但是她至今没研究出有什么极大的用处,除了危险时的示警。
如果……
如果,这块石头就是打开短剑的钥匙呢。
她不敢多留,带上那块枫叶状的石头迅速回到屋内。
心跳还没平复。她把石头和短剑迅速收入纳戒。
看来短时间内是不太能拿出来了。
这沧澜宗四处是眼线,光盯着她这屋子的就两个了,或许不止两个,解封短剑一事,得等。
更何况她现在修为低微,又受丹药压制,能做的反抗实在太少了。
她对那位大师姐真的越发好奇了。
为什么选中她?就这么直接送她了?当真什么都不图吗?
苍生道、枫叶、这块如同雪中送炭的石头,还有明明做了好事却又像身后有鬼追一样跑的飞快的身影。
她到底是什么人。
沈砚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一丝丝触感,凉凉的。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姐姐说过的话:
“不眠谷的枫叶,是给人留作念想的。”
她那时候不懂。
现在也不懂。
但她好像开始……有点想懂了。
明天清晨推开门的时候,大概还会有一只瓷瓶等着吧。
她想。
那个人还会来吧。还是放下药就走。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而她还会站在门口,亲眼看着那道青影消失在雾里。
一直,一直……
远处山头的薄雾里,早已空无一人。
月光落在窗台上,落在那几只瓷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