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渡》茴香豆一枚

5、家书 林辞在护

　　 林辞在护国寺住了两个月后，收到了第一封家书。

　　信是母亲郑氏写的，字迹温婉端正，一如她的人。

　　“琅琅吾儿：见信如晤。家中一切安好，勿念。你父亲近日升了从三品，仍是翰林院，不过是品级上去了些，差事没变。他说是托了你的福——你在寺中为李昀公子守灯的事传到了圣上耳中，圣上夸了一句‘林家有女，节义双全’，你父亲面上有光，回来高兴了好几日。”

　　林辞看到这里，微微弯了弯唇角。

　　父亲就是这样的人。他在意仕途，在意名声，但他更在意的是女儿有没有被人认可。他嘴上不说，但每次她得了什么赞誉，他比谁都高兴。

　　“你兄长来信了。他在边关一切都好，傅将军待他不错，已经升了校尉。他说李昀公子的事……他很难过。李昀是他的战友，两个人一起出过几次任务。你兄长信中说，李昀是个好人，老实、本分、话不多，但靠得住。他说你为李昀守灯，是对的。”

　　林辞的眼眶有些发酸。

　　林景的信她没有收到——想来是直接寄到家中了。她不知道林景和李昀之间有多深的交情，但“战友”两个字，本身就意味着生死与共。

　　“你一个人在寺中，要好好照顾自己。天冷了多加衣服，不要省着。我给你带的那包茉莉花干，泡茶喝可以安神，你要是喝完了就写信回来，我再给你寄。你父亲说，等你守完灯回来，他要亲自考你的学问，说你不能因为在寺里就荒废了。我说他，女儿在寺里是守灯的，又不是去读书的，他说守灯也不耽误读书。你知道你父亲的脾气，我就不跟他争了。”

　　林辞笑了。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父亲坐在书房里，一本正经地说“守灯也不耽误读书”，母亲站在旁边，无奈地摇头。

　　她继续往下读。

　　“还有一件事。定国公府世子沈舟班师回朝了，打了大胜仗，满城都在庆祝。你父亲说沈世子是个了不起的年轻人，将来必成大器。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当年定国公夫人与我提过，说想为沈世子求娶你，但那时候你已经与李昀公子订了亲，便作罢了。说起来，你头上那支素银簪，就是定国公夫人当年给的订亲信物——后来婚事虽未成，簪子却留了下来。你父亲说留着也无妨，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当个念想也好。没想到后来你兄长又送了你一支差不多的，你倒是收着两支一模一样的簪子了。”

　　林辞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她戴的是母亲留给她的那支——不，她一直以为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原来这是定国公夫人当年的订亲信物？

　　那林景送她的那支呢？

　　她放下信，走到妆台前，打开匣子。两支素银簪并排放在一起，纹样几乎一模一样，都是茉莉花纹，连细微的錾刻手法都如出一辙。

　　一支是定国公夫人给的，一支是兄长送的。

　　她拿起林景送的那支，仔细端详。簪身的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小字——“渡安”。

　　林辞的手猛地一抖。

　　渡安。

　　沈舟的字。

　　这支簪子……是沈舟的？

　　不对。林景说是他在外面看到的，不值什么钱，让她留着玩。但簪子上刻着“渡安”两个字，这绝对不是“不值什么钱”的东西。

　　林景认识沈舟？他在边关，沈舟也在边关，两个人都是军中的人，认识并不奇怪。但沈舟的簪子怎么会在林景手里？林景又为什么要把它送给她？

　　林辞坐在妆台前，想了一会儿，想不通。

　　她决定写信问林景。

　　“兄长台鉴：琅琅在护国寺一切安好，勿念。日前收到母亲来信，说兄长在边关一切都好，琅琅甚慰。母亲在信中提到一事，说琅琅头上那支素银簪原是定国公夫人所赠的订亲信物，后因婚事未成便留了下来。而兄长临行前赠予琅琅的那支簪子，与这支几乎一模一样。琅琅近日仔细查看，发现兄长所赠之簪背面刻有‘渡安’二字。渡安乃定国公府世子沈舟之字。琅琅不知此簪与沈世子有何渊源，亦不知兄长从何处得之。望兄长见信后回函告知。妹琅琅拜上。”

　　她把信折好，交给绛珠寄了出去。

　　然后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台上那盆茉莉——李昀托人带回来的那盆。种子已经发了芽，嫩绿的芽尖从土里探出头来，小小的，怯怯的，像一个刚刚醒来的梦。

　　李昀，她心想，你的茉莉活了。

　　她又看了看妆台上那两支素银簪。

　　一支是沈舟的母亲的，一支是沈舟的。

　　两支簪子，像两条看不见的线，把她和沈舟连在了一起。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觉得，有些事情，也许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