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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烬火缠夏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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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穿透落地窗,将客厅里的暖意烘得愈发浓郁,厨房里飘来的桂花粥甜香混着煎蛋的焦香,在空气里慢慢散开,勾勒出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林砚系着米白色的棉质围裙,在厨房里头忙碌,动作娴熟又轻柔,时不时抬眼望向客厅的方向,目光落在沙发上坐着的人身上,眼底的温柔便浓得化不开。陆知夏窝在柔软的布艺沙发里,一身宽松的白衬衫衬得她身形清瘦,长发随意披散着,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目光却始终有些涣散,看似在翻阅,实则心思早已飘远。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余光却悄悄打量着这个处处都透着熟悉气息的别墅。昨晚一夜相拥,林砚的温柔与偏执,失而复得的慌乱与珍视,全都真切地刻在她眼前,可越是这样,她心里的疑云便越重。
眼前的温柔是真,过往的伤痛也是真,她此番以慕池的身份回来,从不是为了重拾旧情,而是要查清当年所有的真相,要让那些亏欠她、伤害她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陆知夏垂下眼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冽与锋芒,指尖微微收紧。林砚,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你如今对我百般纵容,是心怀愧疚,还是另有图谋?
“粥熬好了,快过来吃吧。”林砚端着餐盘从厨房走出,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打断了陆知夏的思绪。
她将一碗温热的桂花粥放在陆知夏面前,又摆上煎得金黄的鸡蛋、清爽的凉拌小菜,全程动作细致,眼神始终黏在陆知夏身上,生怕错过她分毫的表情。“桂花只放了一点点,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陆知夏抬眼,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带着疏离与轻佻的模样,漫不经心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粥煮得软糯绵密,淡淡的桂花香在舌尖散开,温度刚刚好,一如从前林砚为她做的每一顿饭。
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却被她迅速压下。她放下勺子,抬眸看向林砚,语气淡淡:“还算凑合,林小姐厨艺还行嘛!”
“只要你喜欢就好。”林砚坐在她对面,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饭,目光缱绻又专注,像是在珍藏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这一顿早餐,林砚吃得心不在焉,满心满眼都是身边的人。而陆知夏则是食不知味,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暗中观察,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早餐过后,佣人过来收拾碗筷,林砚起身走到陆知夏身边,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她额前散落的发丝,动作自然又亲昵,眼底满是不舍:“我上午要去公司处理点工作,可能要下午才能回来。你在家里好好休息,不用拘束。”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握住陆知夏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我回来之前,不要走好吗?”
陆知夏心头微动,抽回自己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林小姐放心,拿人钱财替人消闲,我既然收了你的钱,就不会擅自离开。再说,这别墅住着舒服,我可没理由走。”
她刻意用最冷漠、最功利的语气,击碎两人之间仅剩的温情,看着林砚眼底的光芒黯淡几分,心里却没有丝毫快意,反而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涩意。可她不能心软,一旦心软,之前所受的所有苦难,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林砚的指尖僵在半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呼吸一滞。她太了解陆知夏了,眼前这人越是表现得冷漠薄情,就说明她心里越是在意,越是放不下过去的伤痛。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她只能压下心底的苦涩,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轻声叮嘱:“好,那我尽快处理完工作回来。你要是无聊,就看看电视,或者去院子里逛逛,别委屈了自己。”
说完,林砚又不舍地看了她许久,才转身拿起外套,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走到玄关处,她再次回头,望向客厅里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神复杂难辨,有深情,有愧疚,有偏执,还有一丝深藏的决绝。
直到玄关的门轻轻关上,听到汽车引擎缓缓启动、渐渐远去的声音,陆知夏脸上所有的散漫与疏离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与警惕。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快步走到玄关处,透过猫眼确认林砚的车已经彻底驶离别墅区,才立刻转身,朝着二楼林砚的卧室走去。
机会来了。
她必须趁着林砚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尽快找到线索,查清当年三千万债务的真相,弄清楚林砚到底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陆知夏脚步轻快地走上二楼,推开林砚卧室的房门。卧室里依旧是简洁的黑白灰色调,空气里弥漫着林砚身上独有的雪松香气,干净又清冷。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卧室的衣柜前、书桌旁,开始仔细翻找。
书桌的抽屉里,摆放着文件、笔、账本,还有她和林砚从前的合照,每一样都整理得整整齐齐,却没有任何与当年债务相关的线索。衣柜里,林砚的西装、衬衫分门别类摆放着,角落里还混着几件她从前的衣物,保存得完好无损,却也没有任何异常。
她又走到床头柜前,蹲下身,一点点检查柜子的角落、床底,甚至是卧室里的每一个摆件,可翻找了半个多小时,依旧一无所获。
陆知夏靠在床边,微微喘着气,眉头紧紧蹙起。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和林砚在一起这么多年,自以为了解对方,可此刻翻遍了整个卧室,才发现自己对林砚的了解,不过是冰山一角。她所看到的,从来都是林砚愿意让她看到的样子,温柔、体贴、深情,可林砚心底深处藏着的秘密,她从未触及。
当年的事发生得太过突然,那笔巨额债务就像凭空出现一般,彻底打碎了她的生活,逼得她走投无路。她不信林砚对此毫不知情,更不信这一切只是巧合。
陆知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焦躁,目光再次扫过整个卧室,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她的视线落在卧室角落里,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嵌入式保险柜上,眼神微微一凝。
她以前从不知道,林砚的卧室里,居然藏着一个保险柜。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打量着保险柜,是需要密码和指纹双重解锁的款式,以她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打开。陆知夏指尖轻轻划过保险柜冰冷的表面,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也只能暂时作罢。
就在她准备起身,去其他房间继续寻找线索的时候,膝盖不小心碰到了床头的暗格,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床头内侧一个隐蔽的小抽屉缓缓弹开。
陆知夏眼神一凛,立刻俯身看去。
暗格很小,里面没有文件,没有钱财,只静静地放着一把钥匙。
那是一把样式简单的银色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极小的、模糊不清的标志,看起来有些陈旧,显然已经被存放了很久。
陆知夏伸手拿起那把钥匙,指尖细细摩挲着钥匙的纹路,眉头皱得更紧。
她对这把钥匙,没有丝毫印象。
她和林砚在一起时,住过租住的小公寓,也住过这栋别墅,这两处的钥匙她都认得,可眼前这一把,却全然陌生。
除了公寓和这栋别墅,林砚还有别的房产?还是这把钥匙,对应着其他什么地方?
一个又一个疑问在陆知夏心底升起,她紧紧攥着那把银色钥匙,指尖微微用力。这把突然出现的神秘钥匙,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她心底疑云的闸门,让她更加确定,林砚身上一定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她将钥匙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又仔细将床头的暗格恢复原样,把房间里所有被她翻动过的东西,全都归位,不留一丝痕迹。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坐回沙发上,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而另一边,林砚看似开车前往公司,实则在驶出别墅区后,便调转车头,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车厢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林砚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泛白,眼神凝重,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忐忑。
她没有去公司,而是驱车直奔市中心的司法鉴定中心。
昨晚,在陆知夏卸下假发,露出那头乌黑长发的时候,林砚心中的猜想便已经疯狂滋生。可她不敢赌,也不敢轻易确认,哪怕心里百分百确定眼前的慕池,就是她失而复得的陆知夏,她也需要一个最科学、最确凿的证据,来彻底印证自己的想法。
凌晨时分,趁着陆知夏熟睡,她悄悄剪下了一缕陆知夏的长发,又从家里的保险柜里,拿出了自己珍藏多年、属于陆知夏的一缕头发——那是当年两人在一起时,她无意间收藏的,这么多年,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存着。
她要做DNA比对,她要百分百确认,慕池就是陆知夏。
车子稳稳停在司法鉴定中心门口,林砚深吸一口气,拿起提前准备好的两份毛发样本,推门下车。她走进去,熟门熟路地找到相关负责人,办理了加急鉴定手续。
等待结果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林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陆知夏的模样。她的冷漠,她的疏离,她眼底深藏的恨意与挣扎,还有昨晚那个缠绵又克制的吻,清晨时分她慌乱寻找时的崩溃,失而复得的狂喜……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工作人员拿着一份DNA鉴定报告,朝着她走了过来。
“林小姐,您的加急鉴定结果出来了。”
林砚猛地站起身,脚步甚至有些踉跄,她伸手接过那份薄薄的报告,指尖却控制不住地颤抖。她缓缓翻开报告,当看到报告最后那一行“两份样本DNA序列高度吻合,确认为同一人”的结论时,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下,眼眶瞬间红了。
是她,真的是她。
慕池就是陆知夏,她弄丢了整整一个月的人,终于回到了她的身边。
巨大的狂喜与庆幸瞬间淹没了林砚,她拿着报告,指尖用力到泛白,几乎要将纸张捏皱。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她的脸颊流下,这是喜悦的泪,是释然的泪,更是压抑了整整一个月的恐慌与思念,终于得以宣泄的泪。
可这份狂喜,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更深沉的沉重与悲凉所取代。
她确认了陆知夏的身份,可也清楚地知道,陆知夏此番回来,绝对不是为了重拾旧情。
她以慕池的假名,伪装成短发的模样靠近自己,刻意保持疏离,处处透着防备与冷漠,她回来的目的,昭然若揭。
是为了报仇。
林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双眼,脑海里响起两个声音,一个在疯狂地提醒她,陆知夏回来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让她付出代价,她应该防备,应该远离;可另一个声音,却更加强烈,一遍遍地在她心底嘶吼:
没关系,都没关系。
只要她能回来,只要她能留在自己身边,哪怕是带着仇恨,哪怕是想要置她于死地,都没关系。
当年的事,本就是她亏欠了陆知夏。
林砚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恐惧,只剩下决绝与释然。
她早就想明白了,从她确认慕池就是陆知夏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
如果陆知夏的仇恨,需要用她的一切来偿还,需要她赔上所有,甚至是偿命,她都心甘情愿,绝不逃避。
这是她欠她的,欠她的温柔,欠她的信任,欠她的岁月静好,更欠她一个光明坦荡的未来。
如今陆知夏回到她身边,哪怕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带着目的的接近,都是为了复仇做准备,林砚也甘之如饴。她甚至把陆知夏留在身边的每一天,都当作是最后的时光来珍惜,拼尽全力,给她所有能给的温柔与宠溺,弥补自己曾经所有的亏欠。
哪怕这份时光,短暂得转瞬即逝;哪怕这份温柔,最终会迎来最冰冷的结局。
她也认了。
林砚将DNA鉴定报告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痕,重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脚步沉稳地走出司法鉴定中心,驱车朝着咨询室驶去。
她要去处理工作,要尽快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不管陆知夏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她都全盘接受。
而此刻的别墅里,陆知夏坐在客厅,指尖一直摸着口袋里那把冰冷的钥匙,心思百转千回。
她能感受到林砚对她的愧疚与珍视,能感受到林砚毫无保留的纵容,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安。林砚的温柔太过刻意,她的纵容太过坦荡,仿佛早就知道她的目的,早就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陆知夏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绿植,眉头紧锁。
那把神秘钥匙对应的到底是哪里?林砚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她?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林砚怀抱的温度,还有昨晚那个吻带来的悸动。她用力闭上眼,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全部驱散,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坚定。
不管林砚藏了多少秘密,不管前路有多艰难,她都一定会查到底。
欠了她的,她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陆知夏坐在客厅里,看似平静,实则时刻保持着警惕,一边留意着门口的动静,一边在心里反复推敲那把钥匙的用处,梳理着所有的线索。
直到下午时分,汽车引擎的声音再次在别墅门口响起,陆知夏立刻收敛所有心神,重新窝回沙发里,拿起杂志,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玄关的门被推开,林砚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室外的凉意,眼底却依旧带着化不开的温柔。她一眼便看向客厅里的人,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将手里的礼盒放在桌上:“路过一家甜品店,想起你以前喜欢吃他们家的慕斯,就给你带了一份。”
陆知夏抬眼,瞥了一眼那份精致的甜品,语气淡淡:“我不爱吃甜,林小姐你别忘记。”
林砚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温柔地笑了笑:“是我疏忽了,那下次我给你带别的。”
她坐在陆知夏身边,目光紧紧黏在她身上,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明明只是分开了几个小时,却像是分开了整整一个世纪。
陆知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身,避开她的视线,语气疏离:“林小姐,工作处理完了?”
“嗯,处理完了,回来陪你。”林砚轻声应着,伸手想要触碰她的长发,却在半空中顿住,最终还是缓缓收回了手。
她不敢再轻易越界,不敢再惊扰眼前的人。
她只想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陆知夏留在她身边的每一刻。
哪怕这是一场以复仇为开端的重逢,哪怕最终等待她的,是万劫不复。
只要身边的人是她,就足够了。
客厅里陷入一片沉默,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暖黄的光线笼罩着两人,看似温馨,却暗藏着汹涌的暗流。
陆知夏握着口袋里的钥匙,指尖冰凉;林砚看着眼前的人,心底满是决绝与珍视。
一场围绕着仇恨、愧疚、深情与救赎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那把神秘的钥匙,终将打开尘封已久的秘密,而当年所有的真相,也终将在一次次试探与探寻中,彻底浮出水面。
林砚看着陆知夏的侧脸,眼底满是温柔的偏执,在心里默默说道:
知夏,不管你回来是为了什么,我都等着你。
你要复仇,我便给你复仇;你要偿还,我便倾尽所有,任你处置。
只求你,这一次,别再轻易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