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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又回到那里 午后 ...

  •   午后的日光褪去了晨间的炙热,透过咨询室的落地窗,筛下一层温柔又寡淡的光晕。

      林砚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抵着眉心,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她身形清隽,周身却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气息。

      桌面上整齐摆放着几份待处理的文件,可她的目光却没有半分落在纸张上,思绪飘回了清晨离开别墅前的画面,更定格在昨夜回到卧室时的那个瞬间。

      床头暗格的位置,此刻还清晰地映在她的脑海里。

      那一枚刻着特殊纹路的银色钥匙,是她藏了许多年的念想,也是她心底最深的一处禁地。那是她年少时,和苏晚相依为命的那间老房子的钥匙,是她藏在心底,从不肯让任何人知晓的过往。

      昨夜深夜,她回到卧室习惯性检查暗格时,指尖触碰到空空如也的夹层,心底便瞬间了然。

      除了陆知夏,不会有第二个人。

      陆知夏趁着她离开别墅的空档,闯进她的卧室,翻遍了所有角落,最终找到了那把被她封存已久的旧钥匙。

      林砚缓缓抬起眼,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漾开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自嘲的凉意。

      她早就料到陆知夏会四处探寻线索,会想方设法挖掘她深藏的秘密。从陆知夏以慕池的身份重新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起,这场试探与反试探的博弈,就已经开始了。

      陆知夏想要找出她身上所有的破绽,想要撕开她温柔表象下隐藏的所有秘密。

      那她便顺水推舟,不动声色地看着。

      她倒要看看,拿到这把钥匙的陆知夏,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是会顺着钥匙的线索,去探寻那间老旧的小屋?还是会拿着钥匙,在心底对她生出更多的猜忌与怨恨?

      无论是哪一种,林砚都坦然接受。

      如今的她,早已做好了被陆知夏层层剖开、揭开所有伤疤的准备。亏欠在前,愧疚入骨,她没有资格躲闪,更没有资格隐瞒。

      办公桌的一角,贴身存放的DNA鉴定报告还安安静静躺着,那一行确认同一人的字迹,像是一道枷锁,牢牢锁住了她所有的心神。

      确认了慕池就是陆知夏,她一边贪恋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一边又清醒地知道,这份重逢的背后,满是蓄谋已久的复仇。

      而那把消失的旧钥匙,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原本就暗流汹涌的局面里,又掀起了新的涟漪。

      林砚收回纷乱的思绪,抬手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似专注地翻阅处理,可心神却始终牵系着别墅里的那个人。她想象着陆知夏攥着钥匙时的疑惑与警惕,想象着她对着陌生钥匙百般揣测的模样,心口五味杂陈。

      那间屋子,承载着她年少也最纯粹的时光,承载着她对苏晚一生都无法弥补的亏欠与承诺。那是她从不对外人袒露的过往,是她深埋在岁月里的秘密。

      她本以为这份秘密会永远被封存,却没想到,终究还是被陆知夏撞破了一角。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样沉沉的思绪中缓缓流逝。

      处理完手头所有的工作,暮色已然浸染了整片天际,昏黄的晚霞铺满半边天空,晕染出一片朦胧的温柔。

      林砚收拾好东西,驱车返程。车子驶入熟悉的别墅区,沿途的路灯次第亮起,暖白的光线落在车身之上,却驱不散她心底积压的阴霾。

      推开别墅大门,屋内依旧是安静的模样。

      陆知夏依旧窝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保持着上午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手里捧着一本杂志,侧脸在暖光下显得清瘦又冷淡。

      听到玄关的动静,陆知夏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视线淡淡扫了她一眼,便又重新落回书页之上,疏离的模样毫不掩饰。

      林砚脱下外套递给佣人,脚步放得很轻,没有上前打扰她,径直转身上了二楼。

      她的脚步刻意放得平缓,清晰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蔓延,一字不落地落入楼下陆知夏的耳中。

      陆知夏握着书页的指尖微微一紧,心底瞬间提起了警惕。

      她藏在口袋里的那把银色钥匙,还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白天她翻找无果后,思来想去,终究不敢将钥匙私自带走太久,害怕引起林砚的怀疑,思虑再三,还是趁着四下无人,悄悄将钥匙放回了床头的暗格之中。

      她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林砚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二楼的卧室里,林砚站在床头,目光落在那个隐蔽的暗格上。

      指尖轻轻一按,“咔哒”一声轻响,暗格再次弹开。

      视线落去,那枚熟悉的银色钥匙,安安稳稳地躺在原处,分毫未动。

      看到这一幕,林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浅笑。

      果然。

      陆知夏终究还是把钥匙放了回来。

      她是在忌惮?是在试探?还是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利用这把钥匙?

      无数念头在林砚心底盘旋,她没有丝毫犹豫,故意抬手,将暗格开合的动静放大。

      “咔哒——咔哒——”

      清脆的声响透过虚掩的卧室房门,清清楚楚地传到楼下客厅。

      沙发上的陆知夏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她听得一清二楚,那是床头暗格被打开的声音。

      下一秒,便是物件被拿起的细微动静。

      是钥匙!

      林砚发现钥匙被动过了?还是她本就知道一切?

      陆知夏的心头瞬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后背隐隐泛起一层薄凉。她强压着心底的慌乱,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模样,依旧定定地看着手里的杂志,可思绪早已乱作一团。

      楼上,林砚将那枚银色钥匙捏在掌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她缓缓合上暗格,将钥匙收进自己的口袋,随后整理了一下衣衫,步履从容地走下了楼梯。

      走到客厅之中,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陆知夏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异样:“我有点事,需要出门一趟,晚一点再回来。”

      陆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抬眸看向她,语气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与淡漠:“随意,林小姐的事,不必和我交代。”

      她刻意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仿佛林砚的去向,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好奇心与猜忌,已经膨胀到了极致。

      那把钥匙对应的地方,到底是哪里?林砚现在,是不是要去往那个地方?

      林砚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轻轻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拿起玄关的外套,推门离去。

      汽车的引擎声缓缓响起,渐渐驶离了别墅。

      直到车子的声音彻底消失在夜色里,陆知夏才猛地合上手中的杂志,倏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她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慵懒疏离的模样,眼底满是凝重与探究。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陆知夏拿起手机,快速叫了一辆出租车,快步走出别墅大门,低声对着司机报出了林砚车子离去的大致方向。

      “跟着前面那辆车,不要跟得太近,保持距离。”

      出租车司机应声点头,缓缓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地吊在后方,隐匿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车水马龙的街道染上了迷离的光晕。

      林砚的车子没有去往繁华的市中心,也没有去往林立的写字楼,反而一路朝着老城区的方向驶去。

      那里没有高档的别墅区,没有精致的商业街,只有一排排老旧的居民楼,斑驳的墙壁,狭窄的巷道,处处都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陈旧感。

      陆知夏坐在出租车后座,透过车窗看着沿途不断变换的风景,眉头紧紧蹙起。

      她从未想过,林砚的秘密之地,竟然会是这样一处朴素又老旧的地方。

      十几分钟后,林砚的车子缓缓停在了一栋老式居民楼下。

      她独自推门下车,身形孤清,握着口袋里的那枚银色钥匙,抬头望向眼前这栋略显破旧的居民楼,伫立在原地良久,才抬脚走了进去。

      陆知夏立刻让出租车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付了车费,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躲在楼道的阴影里,静静观望。

      林砚顺着斑驳的楼梯,走上三楼,停在一扇老旧的木门前。

      指尖捏着那把银色钥匙,轻轻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嚓”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推门而入的瞬间,一股陈旧又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别墅里奢华精致的装修,没有高冷的黑白灰格调,这里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两居室。

      简简单单的白墙,有些泛黄的乳胶漆,款式老旧的实木家具,普普通通的家电,沙发是洗得有些发白的布艺款,茶几上摆放着老旧的玻璃杯,阳台上还摆着几盆长势平平的绿植。

      这里的一切,都朴素到了极致,普通得融入这片老城区里,毫不起眼。

      可落在林砚的眼里,每一处角落,都盛满了尘封的回忆,每一寸空气里,都残留着旧日的温度。

      这里,是她刚走出校园,最落魄艰难的那段时光,和苏晚一起生活的地方。

      那时候的她,一无所有,没有庞大的基业,只是一个为了一日三餐拼命奔波的普通人。

      是苏晚陪着她熬过了所有清贫的日子,陪着她在泥泞里挣扎,陪着她许下岁岁年年的承诺。

      林砚缓步走进屋内,指尖轻轻拂过老旧的沙发靠背,目光缓缓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眼底的坚冰寸寸碎裂,染上浓重的悲伤与愧疚。

      空旷的房间里,只余下她单薄的身影,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撩动她的发丝,带着无边的寂寥。

      “晚晚,我来看你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已久的哽咽,在寂静的屋子里缓缓回荡。

      一声声呢喃,藏着数不尽的思念与悔恨。

      她慢慢走到卧室,床头柜上,摆放着一张相框。

      相框里的女孩笑靥如花,眉眼明媚,眉眼间是未经世事的纯粹与烂漫,耀眼得像是盛夏最温柔的月光。

      那是苏晚。

      林砚伸出手,轻轻拿起那张照片,指腹细细摩挲着照片上人的眉眼,眼眶一点点泛红,水汽不断氤氲上来。

      “晚晚,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这辈子,做了太多错事,伤害了一个本该被好好善待的女孩。知夏她那么善良,那么干净,却因为我,牵扯进陈年旧事,陆家一夕覆灭,她颠沛流离,吃尽了世间所有的苦楚。”

      “我也对不起你。”

      “当年我明明对你许下承诺,说要一辈子陪着你,说要和你守着这间小屋,岁岁平安,不离不弃。可最后,我还是背叛了我们的约定,转身爱上了别人。”

      “苏晚,你告诉我,像我这样背信弃义、满身罪孽的人,是不是本就该死?”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无尽的自我厌弃与崩溃。

      这么多年,她一边守着对苏晚的承诺与愧疚,一边又深陷在对陆知夏的深情里无法自拔。

      一边是年少相依、许诺一生的故人,一边是失而复得、亏欠至深的挚爱。

      两相纠葛,两两辜负,让她日夜煎熬,不得安宁。

      压抑的哭声卡在喉咙里,不敢放声宣泄,只能任由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一滴滴砸在相框的玻璃面上,晕开一圈浅浅的水痕。

      往日里那个冷静自持、杀伐果断的林总,在此刻,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坚硬,只剩下满心的疲惫、悔恨与无边的孤独。

      她在这间充满回忆的小屋里,独自伫立了很久很久,任由回忆翻涌,任由愧疚蚕食着自己的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林砚才慢慢平复好情绪,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放回原处,深深看了一眼这间承载着她年少所有悲欢的小屋,转身缓缓离开。

      当她走出居民楼的那一刻,躲在阴影里的陆知夏,清晰地看到了她脸上的痕迹。

      那双素来清冷好看的眼眸泛红,眼尾带着未干的泪痕,脸颊上还有淡淡的红痕,显然是刚刚痛哭过一场。

      陆知夏的心,猛地一沉。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林砚。

      那个永远温柔自持、永远波澜不惊的女人,竟然会在这里,哭得如此狼狈。

      直到林砚的车子缓缓驶离老城区,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陆知夏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走到那扇老旧的木门前,口袋里,是她白天趁着空隙,偷偷配好的一把复刻钥匙。

      指尖捏住冰凉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房门应声而开。

      和方才林砚看到的一模一样,朴素的装修,老旧的家具,处处都透着清贫又温暖的烟火气。

      站在屋子中央,陆知夏闭上眼,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幕幕画面。

      年少的林砚,刚刚走出校园,一无所有,为了柴米油盐四处奔波,早出晚归,在这座普通的小屋里,咬牙撑起自己的生活。

      那时的她,没有后来的高高在上,没有后来的冷漠城府,只是一个在生活里苦苦挣扎的普通人。

      陆知夏缓步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像是生怕惊扰了这里尘封的旧梦。

      她慢慢走进里间的卧室,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床头的那张相框上。

      伸手拿起相框,照片里的女孩笑容灿烂,眉眼明媚动人,像是一束永不熄灭的光,干净又纯粹。

      陆知夏凝望着那张陌生又明媚的面庞,心底的疑云愈发浓重。

      苏晚……

      这个名字,第二次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原来林砚的心底,一直藏着这样一个人,藏着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那当年陆家的覆灭之仇,那场毁了她一生的变故,和这个叫做苏晚的女孩,又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晚风穿过窗棂,拂动发丝,一室寂静。

      陆知夏握着手中的照片,站在空旷的卧室里,心底的猜忌、迷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交织在一起,缠绕成解不开的乱麻。

      过往的真相,好像在这一刻,终于掀开了冰山的一角,却又引出了更多更深的迷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又回到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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