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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漫长的酷刑 陆知夏彻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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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夏彻底消失,一晃便是整整一个月。
这三十个日夜,是林砚有生以来最漫长的酷刑。
江城的湿热依旧缠缠绵绵,笼罩着整座城市,却再也吹不散她周身的寒意。曾经雷厉风行、手腕强硬的林砚,彻底褪了往日的锋芒,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下颌线绷得愈发锋利,原本合体的西装套在身上,显得空荡又单薄,眼底是挥之不去的青黑,原本锐利有神的眼眸,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疲惫,连眼神都变得涣散,没了半分精气神。
公司的事务她早已无心打理,往日里事事亲为,如今不过是应付了事。会议室里,下属汇报工作时战战兢兢,看着首位上走神发怔的林总,谁也不敢多言。她常常盯着桌面的文件半天,目光却没有焦距,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陆知夏的影子,笑的、哭的、温顺的、带着恨意的,每一个模样都在撕扯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助理看着日渐憔悴的林砚,满心担忧却无从劝慰,那个叫陆知夏的女人,早已成了刻进林砚骨血里的执念,是她的命,也是她的劫。
每当暮色降临,城市被霓虹吞噬,林砚便会推开所有应酬,独自驱车穿梭在江城的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地寻找,最后总会停在一家又一家拉吧门口。
她从不是流连这种场所的人,可为了陆知夏,她把江城大大小小、风格各异的拉吧都找了个遍。
她心里揣着一丝微茫到近乎可怜的希望——陆知夏恨她,要与她作对,会不会就藏在这样的地方?她奢望着能在下一个转角,下一个吧台,撞见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哪怕她清楚,陆知夏从前从不爱这样喧闹的地方,哪怕她心底一万个不愿意,会在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见到她,可比起彻底失去,她宁愿接受所有不堪的可能,只要能再见到她,确认她平安就好。
这些拉吧里,灯光暧昧,人影攒动,随处可见眼神炙热、大胆试探的人。林砚生得极好,身形高挑,气质冷冽,即便满脸憔悴,也难掩骨子里的矜贵与破碎感,自成一道惹眼的风景。
接连一个月,总有不同的女人借着酒意上前搭讪,眉眼间的爱慕与试探毫不掩饰,有人递酒,有人柔声搭话,更有人直接拿出手机,想要添加她的联系方式。
可每一次,林砚都只是漠然抬眼,一言不发地抬起自己的左手。
无名指上,一枚素圈铂金婚戒静静套在那里,款式简单,却被她呵护得光洁如新。这是她们私下约定的见证,是她如今唯一的精神寄托,也是她拒绝所有人的理由。
“已婚。”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短短两个字,便划清了所有界限,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她的心里,眼里,从来都只装得下陆知夏一个人,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日复一日的寻找,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她喝遍了各家拉吧的酒,从清淡的果酒到浓烈的威士忌,酒精麻痹着她的神经,却越发清晰地勾勒出陆知夏的模样。她心里积攒了太多的疑问,太多的担忧,太多的悔恨——她走的时候有没有带够钱?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安不安稳?她是不是还在恨她,恨到宁愿漂泊在外,也不愿再回到她身边?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道歉,那些想要弥补的心意,那些刻入骨髓的思念,全都堵在胸口,化作沉甸甸的痛楚,日夜折磨着她。
这天午后,阳光难得穿透厚重的云层,洒下几缕暖意。
林砚驱车路过街角的便利店,鬼使神差地停了车。她走进店里,胡乱拿了两瓶水和一包薄荷糖,那是陆知夏从前偶尔会吃的口味。付完钱走出便利店,她刚拧开瓶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的街道,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一道纤细的身影匆匆走过。
黑色的短发利落清爽,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休闲装,身姿挺拔,走路的姿态,侧脸的轮廓,哪怕只是一个匆匆的背影,林砚也敢用性命发誓,那就是陆知夏!
是她!真的是她!
思念了整整一个月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林砚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瞬间崩塌。她手里的矿泉水瓶重重砸在地上,水流淌了一地,她全然不顾,瞳孔震颤,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知夏”,发了疯似的朝着马路对面冲去。
可就在她抬脚的瞬间,路口的红灯骤然亮起,刺耳的车鸣声此起彼伏,川流不息的车流瞬间将马路隔断,将她和那道身影隔成了两个世界。
“让开!都让开!”
林砚失控地朝着车流大喊,脸色惨白如纸,她想要不顾一切地闯过去,却被疾驰而过的车子逼得连连后退。她死死盯着马路对面,眼睛里布满血丝,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红灯的倒计时在屏幕上跳动,每一个数字都像是在嘲讽她的无能。她浑身颤抖,心脏狂跳到几乎炸裂,满心都是恐惧——恐惧再一次眼睁睁看着陆知夏消失,恐惧这来之不易的重逢,不过是她的一场幻觉。
终于,绿灯亮起。
林砚几乎是飞奔着穿过马路,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顾不上来往的行人,顾不上自身的安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抓住她,这一次一定要抓住她!
可当她气喘吁吁、跌跌撞撞地冲到对面的人行道上时,原本那道熟悉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无影无踪。
周围人来人往,喧闹嘈杂,却再也没有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
林砚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她茫然地环顾着四周,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死寂与绝望。她缓缓蹲下身子,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揪着,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又把她弄丢了。
又一次。
都怪她,怪她反应太慢,怪她没有早一点发现,怪她当初亲手把人推开,怪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才会连一次好好重逢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巨大的自责与悔恨将她淹没,她蹲在街角,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这一天,林砚彻底失魂落魄。
回到公司,她坐在办公桌前,半天都没能处理完一份文件,眼前反反复复闪过刚才马路对面的身影,挥之不去。心神不宁,坐立难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瞬间紧绷神经。她甚至开始怀疑,下午看到的到底是不是陆知夏,还是她思念成疾,出现了幻觉。
煎熬着等到下班,夜幕再次笼罩江城。
林砚没有回家,而是习惯性地驱车,去了那家她常去的、以夜店风为主的拉吧。
这家拉吧是江城最热闹的场所之一,一进门,震耳欲聋的音乐便席卷而来,重低音炮震得人胸腔发颤。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闪烁变幻,红的、绿的、紫的光束在人群中穿梭,舞池里挤满了尽情狂欢的人,女人们肆意扭动着腰肢,在暧昧又疯狂的氛围里,宣泄着内心的情绪。酒精的味道、香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弥漫在闷热的空气里,喧闹得让人头晕目眩。
林砚熟门熟路地走到自己预定的角落卡座,这里视野开阔,能看清整个舞池和舞台,这也是她一个月来,每次都选这里的原因。
她抬手叫来营销,让对方把上次存在这里的威士忌拿了过来。没有加冰,没有兑任何饮料,她直接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浓烈的酒精划过喉咙,带来火辣辣的灼痛感,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烧得她浑身发烫,却依旧压不住心底的寒凉。
一杯接着一杯,威士忌的酒劲上头很快,不过片刻,林砚便觉得脑袋昏沉,视线开始变得恍惚,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陷入了半醉半醒的状态。
她靠在卡座上,目光涣散地望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眼神空洞,心里却依旧在疯狂地思念着陆知夏。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道身影,猝不及防撞入她的眼帘。
那人身形纤细,穿着黑色的短款上衣,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在舞池里随着音乐轻轻晃动,侧脸的轮廓,身形的弧度,像极了她日思夜想的陆知夏!
“知夏……”
林砚嘴里喃喃出声,瞬间忘了所有,酒精冲散了她最后一丝理智。她猛地站起身,桌上的酒杯被碰倒,酒液洒了一桌,她全然不顾,跌跌撞撞地穿过拥挤的人群,朝着舞池里的那道身影冲去。
人群拥挤,推搡之间,她好几次险些摔倒,却依旧不管不顾,奋力拨开人群,终于走到那人面前。
不等对方反应,林砚伸出颤抖的手,一把死死抓住那人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拽到自己眼前。
她凑近,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的脸,想要看清那朝思暮想的眉眼。
可视线清晰的那一刻,林砚浑身一僵,眼底刚刚燃起的光亮,瞬间熄灭殆尽。
不是。
不是陆知夏。
只是身形、穿着有几分相似罢了。
对方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满脸错愕,皱着眉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你干什么?放开我!”
“抱歉……”
林砚缓缓松开手,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又绝望的笑,眼底满是失落与悲凉。她转身,脚步虚浮地想要回到卡座,满心都是铺天盖地的绝望,或许,她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陆知夏了。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整个拉吧的音乐骤然一变,原本喧闹的舞曲戛然而止,聚光灯瞬间收拢,齐刷刷地打在了舞台正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舞台上的动静吸引,舞池里的喧闹也渐渐平息。
林砚也下意识地抬头,朝着舞台望去。
这一眼,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闪烁的霓虹灯光中,一道身影缓缓从舞台后侧走出,一步步走到打碟台前。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酷飒的工装,短款外套敞开,里面是简单的白色吊带,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形。黑色短发被微微打理过,额前的碎发遮住些许眉眼,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脸庞,眉眼、鼻梁、唇形,无一不和陆知夏一模一样,冷白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眼尾依旧带着那抹勾人的弧度。
可她的眼神,却冰冷疏离,没有丝毫往日的情愫,周身萦绕着一股陌生的、桀骜又凌厉的气场,与从前那个或是温顺或是带着恨意的陆知夏,判若两人。
她站在打碟机前,指尖轻轻落在调音台上,抬眼扫过台下人群,声音透过麦克风,清冷又疏离,传遍整个拉吧:
“大家好,我是今晚的DJ,慕池。”
慕池。
不是陆知夏。
可那张脸,分明就是她!
林砚站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倒流,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悲伤、绝望、思念,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不顾一切的冲动。她再也顾不上舞台,顾不上台下无数人的目光,顾不上所谓的体面与理智,像疯了一般,奋力推开眼前的人群,不顾一切地朝着舞台冲去!
“让开!都让开!”
她嘶吼着,声音嘶哑破碎,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舞台,不顾周围的惊呼与诧异,径直走到打碟台前,一把抓住了陆知夏——不,是慕池的手。
她的指尖冰凉,掌心满是薄汗,死死攥着那只熟悉的手,仿佛攥着自己最后的救赎。
四目相对。
林砚的眼底布满血丝,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憔悴的脸颊滑落,滴落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她看着眼前这张魂牵梦萦的脸,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知夏!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