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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我好想你 舞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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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周遭的惊呼声瞬间炸开,刺耳又纷乱,彻底打破了拉吧里原本酝酿好的氛围。
台下宾客纷纷侧目,看向突然冲上舞台、状若疯癫的林砚,眼神里满是探究、鄙夷与看热闹的戏谑。混迹在这种场所的人,大多见惯了爱恨痴缠的戏码,却极少见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矜贵冷傲的女人,会如此不顾体面,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至此。
守在舞台两侧的安保反应极快,见有人贸然闯上台惊扰驻场DJ,当即大步冲了过来。两名身形高大的安保一左一右架住林砚的胳膊,力道蛮横地想要将她拉开:“这位小姐,请你立刻离开舞台,不要扰乱现场秩序!”
“放开我!我不放!”林砚浑身紧绷,双臂死死攥着慕池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骨节凸起,哪怕手臂被安保攥得生疼,也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她泪眼婆娑,目光死死黏在慕池脸上,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不见,“那是我的人!你们凭什么拉我!”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全然没了往日矜冷的模样,此刻的她,不过是个弄丢了挚爱、濒临崩溃的女人!
慕池站在原地,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被紧紧抓住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她微微蹙眉,语气疏离又不耐烦,对着安保冷声开口:“把她拖下去,别影响我工作。”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林砚的心脏,疼得她浑身发抖。
这是陆知夏第一次,用如此陌生、如此冷漠的语气对她说话。
安保得了命令,不再有丝毫顾忌,加大力道强行掰开林砚的手指。钻心的疼痛从指尖传来,林砚却浑然不觉,她只知道,一旦松开,她就再也抓不住她了。她挣扎着,嘶吼着,眼泪疯狂地滑落,打湿了脸颊,也打湿了慕池的手背:“知夏!你看看我!我是林砚!你别不理我!我们回家,跟我回家好不好!”
可无论她如何哀求,舞台上的人始终眉眼冰冷,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她,仿佛真的只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安保力气极大,硬生生将林砚从舞台上拖了下去。她的高跟鞋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裙摆被扯得凌乱,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长发散落下来,贴在憔悴的脸颊上,模样狼狈不堪。一路被拖拽着穿过人群,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嘲讽,有好奇,有不屑,可林砚全然不顾,她的视线一直牢牢锁定在舞台上那道身影上,嘴里不停地呢喃着“知夏”,声音越来越轻,满是绝望。
不过片刻,林砚就被安保粗暴地推出了拉吧大门。
厚重的玻璃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喧嚣灯光,也彻底将她与慕池隔在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与里面截然不同的寂静,只有深夜的风卷着江城独有的湿热潮气,扑面而来,吹得她凌乱的头发贴在脸上,又冷又痒。林砚踉跄着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她猛地转身,伸手用力拍打着玻璃门,手掌砸在冰冷的玻璃上,传来阵阵钝痛:“开门!让我进去!我要找她!”
门口的安保立刻上前,双手抱胸站在门前,眼神警惕又冷漠,直接将她拦在门外:“小姐,我们老板说了,你扰乱现场秩序,禁止入内,请你立刻离开,不要在这里闹事。”
“我闹事?”林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红着眼睛,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里面的人是我的爱人,我找她有错吗?开门!让我进去!”
“不管里面的人是谁,你影响到了正常经营,就不能进去。”安保态度强硬,寸步不让,伸手抵住玻璃门,彻底断了她想要进去的念头,“再不走,我们就报警了。”
报警。
这两个字让林砚的动作顿住了。
她不能报警,一旦闹大,先不说会对公司造成影响,她更怕彻底激怒陆知夏,让她连最后一点靠近她的机会都彻底失去。
她缓缓放下拍打玻璃门的手,指尖因为刚才的用力而微微颤抖,掌心一片通红。她就站在离玻璃门不远的地方,仰头望着门内隐约闪烁的霓虹灯光,耳边还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属于慕池的清冷声线,以及动感十足的电音。
她走不了,也不能走。
这是一个月以来,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见到陆知夏,哪怕她换了名字,换了气场,对她冷眼相对,可她就是她,是刻在她骨血里的人。
林砚就那样站在酒吧门口的街角,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一动不动。
夜越来越深,原本闷热的江城,到了后半夜,竟渐渐泛起了凉意。晚风裹挟着湿气,吹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冷,可林砚却丝毫感觉不到,她所有的感官,都被焦急与烦躁占据,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扯般的疼痛。
她盯着酒吧那扇紧闭的玻璃门,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一眨眼,陆知夏就会从另一个出口离开,再次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舞台上的画面,慕池冰冷的眼神,疏离的语气,那句“我是慕池”,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拔不掉,也消不散。
她想不通,不过一个月的时间,那个曾经会对着她笑、会依赖她、哪怕恨她也会流露情绪的陆知夏,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冷漠、疏离、桀骜,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戾气,仿佛从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是恨极了她,所以才要彻底割裂过去,连名字都不愿再用了吗?
巨大的悔恨与不安将她淹没,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凌乱的发丝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焦躁与烦闷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摸向自己西装外套的口袋。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硬的方形盒子,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白天助理见她状态极差,强行塞给她的烟,说是实在难受的时候,可以缓解情绪。
林砚从来不爱抽烟,甚至对烟味十分反感,从前陆知夏在身边时,她更是连烟味都不愿沾染,怕呛到她。
可此刻,她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颤抖着手拿出烟盒,打开,抽出一根细长的香烟,又摸索着拿出打火机。“咔哒”一声,微弱的火苗亮起,映着她憔悴苍白的脸庞,眼底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绝望。
她将香烟凑到唇边,点燃,深吸一口。
浓烈的尼古丁瞬间涌入喉咙,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眼泪咳得更凶,生理性的泪水混着心底的悲痛,一起滑落。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停下,缓过劲后,又一口接一口地抽着。
烟雾缭绕在她周身,模糊了她的轮廓,也暂时麻痹了她紧绷的神经。
香烟一根接着一根,脚下很快散落了一地的烟蒂。
冰冷的晚风将烟雾吹散,却吹不散她眼底的执念,也吹不散心底铺天盖地的思念。她就这样坐在街角,在孤寂与寒凉中,守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从夜色浓重,等到夜深人静。
街边的店铺陆续关门,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车灯划过,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更显落寞。
一直到凌晨两点多,酒吧门口的灯光终于渐渐暗了下来,里面的喧嚣也彻底平息,陆续有客人和工作人员从里面走出来。
林砚瞬间绷紧了神经,猛地从地上站起身,因为久坐,双腿发麻,一阵钻心的酸胀感传来,她踉跄了一下,却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盯着酒吧门口,生怕错过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抬手擦去脸上干涸的泪痕,尽管依旧憔悴不堪,却还是想在陆知夏面前,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终于,在工作人员陆续离开后,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酒吧大门里走了出来。
是她。
慕池。
还是舞台上那身黑色工装,短款外套搭在臂弯里,里面的白色吊带勾勒出纤细的身形,黑色短发被晚风拂起,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路灯光线下,依旧清晰动人。她手里拿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步履从容,周身依旧是那股疏离凌厉的气场,与这深夜的街角格格不入。
林砚的心脏在这一刻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她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径直拦住了慕池的去路。
不等慕池反应,林砚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指尖用力,牢牢攥住,生怕她再次挣脱。
“知夏,别走。”林砚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整夜等待的疲惫,以及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一字一句,无比认真,“我一直在等你,从被赶出来,一直等到现在。”
慕池被突然拦住,动作顿住,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林砚,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神冰冷刺骨,没有丝毫温度。在看清眼前的人是林砚后,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至极的笑意,那笑容疏离又刻薄,像一把尖刀,再次戳中林砚的心脏。
“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慕池微微用力,想要抽回自己被抓住的手臂,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嘲弄,“我再说一遍,我叫慕池,不是你口中什么知夏。麻烦你放手,不要缠着我。”
她的语气太过陌生,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仿佛林砚是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
“我没有认错。”林砚攥着她手臂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指腹紧紧贴着她手臂的肌肤,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她摇着头,眼神坚定,“你的脸,你的声音,你的身形,我就算化成灰都认得。你就是陆知夏,你别想骗我。”
无论她换什么名字,变成什么模样,都是她爱入骨髓的陆知夏,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慕池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大,她皱着眉,想要甩开林砚的手:“你放手!我说了我不是!你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她的挣扎,落在林砚眼里,全是锥心的痛。
这一次,林砚说什么都不会再放手了。
她已经弄丢过她无数次,这一次,就算是死,她也不会再松开。
看着慕池拼命挣扎的模样,看着她眼底对自己满满的厌恶,林砚的心像是被狠狠撕裂,痛得无法呼吸。她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上前一步,在慕池错愕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紧紧地、死死地抱住。
她将脸埋在慕池的颈窝处,双臂环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定她是真实存在的,不是自己的幻觉。
“知夏,别挣扎了。”林砚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带着浓重的鼻音,满是压抑了一个月的思念与痛楚,“我真的很想你,很想很想……”
温热的、带着颤抖的气息,喷洒在慕池的颈侧,下一秒,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了她的脖颈肌肤上,滚烫的温度,瞬间烫透了她的衣衫,渗入肌肤。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温热的泪水源源不断地落下,打湿了她颈间的肌肤,也重重砸在她的心上。
陆知夏浑身一僵,挣扎的动作,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人,浑身都在颤抖,那是压抑到极致的崩溃与脆弱。那个向来高高在上、杀伐果断、从不轻易流露情绪的林砚,竟然在她怀里,哭了。
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满心都是惶恐与不安。
心底,莫名地泛起一股酸涩,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一点点充斥着四肢百骸。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心软,几乎要伸手回抱她,几乎要忘记所有的仇恨,脱口而出回应她的思念。
可下一秒,脑海里闪过那些不堪的过往,闪过自己所承受的一切痛苦,闪过江屿查到的、林砚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心底的酸涩,瞬间被冰冷的恨意取代。
她没有资格心疼林砚。
眼前这个人,是害她陷入绝境、让她遍体鳞伤的仇人。
她这次回来,不是为了重温旧情,不是为了接受林砚的忏悔,是为了找到林砚的罪证,为了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江屿暗中调查了许久,可林砚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手段狠厉,手下势力遍布江城,监控无孔不入,再查下去,不仅查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反而很快就会被林砚的人发现踪迹,到时候,她连靠近林砚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报仇。
思来想去,她唯有化被动为主动,彻底改变自己,换一个身份,主动回到林砚的视线里,靠近她,迷惑她,才能找到机会,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所以,她成了慕池,成了这家酒吧的DJ,一个与从前的陆知夏截然不同的、冷漠桀骜的人。
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心无波澜,可以冷漠地面对林砚的所有哀求与思念,可此刻,被她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她滚烫的泪水,感受着她浑身的颤抖,陆知夏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
她紧紧攥起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逼回心底那不该有的悸动,强迫自己保持冰冷与清醒。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疏离,没有丝毫暖意。
她没有推开林砚,就那样任由她抱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算计的弧度,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冰冷:
“林小姐,既然你这么执着,那我们,不妨慢慢玩。”
接下来的每一步,她都会步步为营,靠近她,瓦解她,然后亲手将她推入深渊,让她尝尝,自己曾经受过的所有苦楚。
而此刻沉浸在失而复得喜悦与悲痛中的林砚,丝毫没有察觉到怀中人眼底的算计与恨意,她只是紧紧抱着陆知夏,贪婪地感受着她的温度,一遍又一遍,无声地诉说着自己刻入骨髓的思念。
她只知道,她终于再次抓住了她,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