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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互相折磨 ...

  •   客厅里的血腥味愈发浓重,与窗外渗透进来的夜雾交织在一起,凝成一股让人窒息的压抑。

      陆知夏僵立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地上那摊刺目的猩红冻住,方才歇斯底里的挣扎与恨意,在看到林砚伤口不断涌出的鲜血时,被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她看着林砚顺着门板滑落在地,看着那双始终执着锁定着她的眼眸渐渐失去光彩,看着对方惨白如纸的脸颊布满冷汗,心底翻涌的不是报复后的快意,而是一阵紧接着一阵的慌乱与无措。

      林砚靠在冰冷的木门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腹部崩裂的伤口,钻心的疼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声响也变得模糊不清。她能感觉到温热的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溢出,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冰凉。

      可她即便虚弱到极致,扣在门锁上的手依旧没有松开,眼神死死盯着眼前的陆知夏,带着近乎偏执的坚定,绝不给她再踏出这扇门、再去糟蹋自己的半分机会。

      陆知夏的指尖微微颤抖,看着那片不断扩大的血迹,喉咙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酸涩发紧。她想开口呵斥,想说出最刻薄的话语,想继续维持满身的恨意,可目光落在林砚痛苦蜷缩的模样上,所有的狠话都卡在唇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是她亲手捅下的伤口,是她这辈子都无法抹去的罪孽,可此刻,却是因为她的疯狂挣扎,再次被狠狠撕裂。

      林砚缓缓闭上眼,强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腥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着门板想要起身。她双手撑在地面,试图借力站起,可腹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她猛地一颤,再次跌坐回去,闷哼声从齿缝间溢出,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滑落,砸在地板上,晕开细小的水渍。

      她不能一直倒在这里。

      她必须处理伤口,必须守着这里,不能让陆知夏再离开半步。

      林砚咬着牙,双手死死攥紧,凭借着心底那股近乎疯狂的执念,一点点、艰难地撑着身体往上挪。动作缓慢又僵硬,每挪动一寸,伤口就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她浑身发抖,视线彻底模糊。

      陆知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伸手去扶,可刚抬起手,又猛地顿住,硬生生收了回来。

      她不能心软。

      眼前这个人,害死了她的父亲,毁掉了她的一切,让她从云端跌入泥沼,让她夜夜活在痛苦与仇恨之中。林砚所受的所有痛苦,都是她罪有应得,都是她应该偿还的罪孽,她不该心疼,不该动摇,更不该伸出援手。

      陆知夏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别过头去,不再去看林砚痛苦的模样,可耳边却始终萦绕着对方压抑的喘息声,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林砚终于撑着门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腿虚浮发软,浑身的力气都被疼痛抽干,她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步艰难地朝着楼梯口挪动。脚步虚浮不稳,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她脊背僵直,可她始终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看陆知夏一眼。

      她心里清楚,此刻的自己,没有资格奢求陆知夏的心疼与照顾,是她亏欠了陆知夏,所有的伤痛,都是她该承受的。陆知夏没有落井下石,没有冷眼嘲讽,对她而言,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她不需要陆知夏的同情,更不想用自己的伤口,换来陆知夏一丝一毫的愧疚。

      只要陆知夏能乖乖待在别墅里,不再去那种喧嚣肮脏的地方,不再用极端的方式折磨自己、报复她,哪怕让她承受再多的伤痛,她都心甘情愿。

      扶着墙壁,林砚艰难地走上楼梯,楼梯台阶不算高,可对此刻的她来说,却像是翻越一座座难以逾越的高山。腹部的伤口不断渗血,顺着大腿往下滑落,每走一步,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都险些摔倒,她却始终咬着牙,死死扶着扶手,一步步挪到了二楼自己的卧室门口。

      她没有看向紧闭的客房门,那里是陆知夏所在的地方,她不敢看,也怕自己一看,就会忍不住放下所有尊严,再次卑微哀求。

      转动门把手,林砚踉跄着走进自己的卧室,反手轻轻关上房门,隔绝了与客厅的联系,也暂时隔绝了那份让人窒息的爱恨拉扯。

      卧室里开着一盏暖黄的小夜灯,光线柔和,与客厅的冰冷死寂形成鲜明对比,可却暖不了林砚浑身的冰凉与疼痛。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再也支撑不住,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依旧死死按着伤口,试图减缓鲜血流出的速度。

      稍作喘息,她撑着地面,一点点挪到卧室的储物柜前。这个柜子的抽屉里,常年备着碘伏、纱布、止血药和医用胶带,都是之前受伤后,她随手放在这里的,没想到此刻竟派上了用场。

      颤抖着伸出手,林砚拉开抽屉,指尖因为失血过多而泛着青白,连拉开抽屉的力气都没有,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打开。她看着抽屉里整齐摆放的医药用品,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也没有任何人能帮她,她只能自己处理这狰狞的伤口。

      她先拿出止血药粉,另一只手艰难地掀开被鲜血浸透的上衣,看着皮肉外翻、不断渗血的伤口,即便是向来隐忍的她,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伤口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原本缝合的针脚被彻底扯开,狰狞的伤口翻着血丝,看着触目惊心。

      没有丝毫犹豫,林砚咬着牙,将止血药粉轻轻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剧烈的刺痛感瞬间席卷全身,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狠狠扎着皮肉,林砚浑身剧烈颤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痛呼,下唇很快便被咬出深深的齿痕,渗出血丝。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发丝,贴在脸颊两侧,眼前阵阵发黑,她却始终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忍着剧痛,她拿起碘伏棉球,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笨拙又艰难,每一次触碰,都带来钻心的疼痛,让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没有麻药,没有旁人的协助,所有的疼痛都只能自己一个人扛。

      她想起以前,自己哪怕是不小心划伤手指,陆知夏都会紧张得不行,小心翼翼地拿着碘伏帮她消毒,轻轻吹着她的伤口,眉眼间满是心疼,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让她小心。

      那时候的陆知夏,干净、温柔、纯粹,满心满眼都是她,会把她所有的伤痛都放在心上,会拼尽全力护着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是她亲手毁掉了那份温柔,是她亲手将那个满眼是她的女孩,推入了仇恨的深渊,让她们之间,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想到这里,林砚的心底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比腹部的伤口还要疼上百倍千倍。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伤口旁,与血迹混在一起。

      她不后悔把陆知夏带回来,不后悔阻止她糟蹋自己,她只后悔,后悔自己当初犯下的错,后悔亲手伤害了这个曾经被她视若珍宝的女孩。

      花了足足十几分钟,林砚才忍着剧痛,将伤口彻底消毒干净。她拿起干净的纱布,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伤口,一圈又一圈,直到将伤口彻底包扎好,再用医用胶带牢牢固定。

      做完这一切,林砚彻底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靠在柜子旁,大口喘着气。腹部的疼痛丝毫没有减弱,依旧阵阵剧痛,浑身冰凉,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虚弱到了极致,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倒下。

      她没有力气起身,也没有力气躺在床上,就这样靠在柜子旁,闭着眼睛,微微喘息,脑海里却全都是陆知夏的身影。

      不知道她现在在客厅里做什么,是不是还在恨她,是不是还在想着再次离开,是不是还在厌恶这个被锁住的地方。

      林砚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卧室房门上,眼神复杂又痛苦。

      她知道,自己把陆知夏反锁在别墅里,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将她困在身边,和囚禁没有区别。她剥夺了陆知夏的自由,用这样强硬的方式将她留在身边,很自私,很残忍。

      可她别无选择。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陆知夏自甘堕落,看着她用毁灭自己的方式报复,看着她一步步坠入深渊,再也无法回头。

      只要陆知夏能好好的,能不再糟蹋自己,不管陆知夏有多恨她,不管陆知夏怎么骂她、怨她、诅咒她,她都愿意承受。哪怕被陆知夏一辈子记恨,哪怕一辈子都被冠以自私残忍的罪名,她都认了。

      从今往后,她就守在这栋别墅里,陪着陆知夏,或者说,是监视着陆知夏。

      她不会再给陆知夏任何离开别墅、去外面放纵自己的机会,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看着她,直到她愿意放下心中的仇恨,愿意停止伤害自己,愿意好好生活。

      休息了许久,林砚才攒起一丝力气,撑着柜子,慢慢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床边,重重地倒在床上。伤口被牵扯,又是一阵剧痛,她闷哼一声,却不敢翻身,只能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任由疼痛席卷全身。

      她不敢睡得太沉,哪怕浑身疲惫不堪,伤口剧痛难忍,依旧保持着一丝清醒,耳朵时刻留意着卧室外的动静,生怕陆知夏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生怕她再想办法逃离。

      整个别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丝毫声响,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晚风呼啸声,衬托得屋内愈发冷清孤寂。

      陆知夏独自站在客厅里,看着地上那片已经干涸的暗红血迹,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心底的情绪翻涌不休,混乱到了极致。

      刚才林砚艰难上楼的模样,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挥之不去。

      她看到了林砚虚弱的步伐,看到了她浑身的冷汗,看到了她渗血的衣衫,也看到了她独自走进卧室,独自处理伤口的决绝。

      没有求助,没有哀求,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就那样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疼痛。

      陆知夏缓缓蹲下身子,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膝盖间,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恨林砚,这份恨,深入骨髓,刻入灵魂,是永远都无法磨灭的伤痛。她日日夜夜都想着报复,想着让林砚痛苦,想着让她付出代价。

      可当林砚真的因为她而伤痕累累,真的独自承受所有伤痛时,她却没有丝毫的快意,只有满心的慌乱、无措,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自己的心软,讨厌自己的动摇,明明应该恨到底,明明应该冷眼旁观,可却始终做不到彻底绝情。

      心底的恨意与那丝微弱的心疼,不断交织拉扯,将她折磨得遍体鳞伤。

      她知道,自己被林砚锁在了这栋别墅里,再也无法轻易离开。

      林砚用那样极端的方式,斩断了她所有逃离的可能,用一道门锁,将她困在了这个充满痛苦回忆的牢笼里,也困住了她所有的放纵与挣扎。

      陆知夏缓缓抬起头,看向二楼的方向,眼神复杂又冰冷。

      她清楚林砚的用意,对方就是要把她困在这里,看着她,守着她,不让她再去外面糟蹋自己,用这样的方式,弥补自己犯下的错,缓解自己心底的愧疚。

      可林砚不知道,她越是这样,陆知夏心底的恨意就越是浓烈。

      自由被剥夺,被强行囚禁在这个充满谎言与背叛的地方,每天面对这栋空荡荡的别墅,每天都要想起那些痛苦的过往,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楼梯口,抬头看着二楼走廊,目光死死锁定在林砚卧室的方向,眼底满是冰冷的恨意与倔强。

      她不会认输,不会妥协,更不会因为林砚的这点伤痛,就选择原谅。

      这笔血海深仇,她会一直记着,哪怕被囚禁一辈子,她也不会放下心中的恨。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深。

      别墅里依旧寂静无声,两人分处两个房间,隔着一道走廊,却像是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一边是满心愧疚、偏执守护的伤痛,一边是恨意难平、倔强挣扎的绝望。

      林砚躺在床上,始终没有入睡,腹部的伤口阵阵剧痛,让她难以入眠,心底的愧疚与担忧,更是让她无法安心休息。

      她能清晰地听到卧室外传来的轻微脚步声,知道是陆知夏在客厅里走动,知道她没有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只要陆知夏平安,只要她不再放纵,这点伤口,这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

      她会一直在这里,陪着她,守着她,哪怕是以这样囚禁的方式,哪怕被她恨一辈子,她也会坚持下去。

      用自己的余生,一点点弥补自己的过错,一点点守护着她,直到她放下仇恨,直到她重新找回曾经那个干净纯粹的自己。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内,落下一道清冷的光。

      这栋偌大的别墅,成了困住两人的囚笼。

      一个带着满身伤痛,偏执地守护,一个怀着满心恨意,倔强地抵抗。

      爱恨交织,伤痛缠绕,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蔓延着无尽的悲凉。

      谁也不知道,这样痛苦的纠缠,何时才能结束;谁也不知道,那份深入骨髓的仇恨,究竟能否被岁月与愧疚化解。

      林砚轻轻闭上眼,感受着腹部传来的阵阵剧痛,心底暗暗发誓,不管未来有多难,不管陆知夏怎么对待她,她都不会放弃,不会再让陆知夏坠入深渊。

      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守着她,护着她,哪怕一辈子都活在陆知夏的恨意里,哪怕一辈子都承受着这份剜心之痛,也在所不惜。

      而楼下的陆知夏,坐在冰冷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色,眼底没有丝毫光亮,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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