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配》不落蝶

3、如惊雷乍响 我们之间又

　　正午的阳光更烈了几分，有些刺眼。

　　办公室里只剩下零零散散两三个人，戴着耳机无言。

　　听着空调运作声，喻洄不自觉的想起高中，大概只差一身校服，阵阵蝉鸣，或许还有老旧风扇的转动声。

　　以前的中午也是这样的，安静。

　　中午也会有几个学生不去食堂吃饭，去校内小卖部买速食吃。

　　他还想起了那个草莓面包。

　　当时的凌弥请了一上午的假，直到中午才不慌不忙地赶去学校。
　　她原本没想吃饭，但不知道怎么，路过面包店不经意地一瞥让她改变了主意。

　　校内路上也没几个人，教室内同样。

　　开着空调，窗户自然而然的紧闭着，推开门就能闻到浓郁的泡面味。

　　喻洄坐在窗边，窗帘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只是中间部分有一条缝隙，阳光透过缝隙照入室内，在地板上留下痕迹。
　　他低着头，正验算着题目。

　　凌弥抬头看向挂在最前方的钟表，这个时间，喻洄不可能吃完饭了。

　　于是那个草莓面包就出现在喻洄的手边。
　　他停下笔，转头看去时，凌弥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随后收回。
　　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好像这真的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情。

　　椅子摩擦地面发生声响，书包落在桌子上。
　　不知道为什么，凌弥解释了一句，“猜你没去食堂吃饭。”

　　“谢谢。”喻洄轻轻笑着，视线的余光看见她转头想看向窗外，最后只是把窗帘拉紧些。

　　—

　　他好像总是对凌弥说“谢谢”，以前是，现在也是，总是被她……
　　喻洄想了想，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照顾还是保护？都不太贴切，有些太亲密了。
　　可能是帮助吧。

　　支付消息从上方弹出。

　　—

　　李清随用筷子翻了几下菜，彻底丧失了胃口。

　　食堂分区很多，不同组的成员大多遇不到。

　　罗可微用勺子搅动碗里的热汤，“我觉得你应该给喻洄道歉。”

　　李清随没急着先开口，有些烦躁，“我记得我给他道过歉了，他不接受。”

　　“闹到总裁那不好。”罗可微继续说，“你说的太过分了，我们都只是员工，老板的想法不是我们应该胡乱揣测的。”

　　说完才看向李随清，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面前的这个人。
　　她知道没有理由让收到伤害的人听到道歉就选择原谅，但总要一个态度。

　　“那你代我请他吃饭好了吧，我请他不一定会来。”李清随大脑有些混乱，没功夫坐在这个和面前的人去讨论他做的事有多么的不体面，恶心，像他这个人一样。
　　他起身，强行停止思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明明不想的。

　　—

　　外卖平台弹出消息，一张照片，甜品外卖放到了前台。
　　墨绿色的包装袋，上面印着品牌名。

　　公司内部共四个电梯，三个供员工使用，一个是总裁专属，也是合作方人员的专属。

　　喻洄站在电梯前，想，会不会像小说电视剧里一样，电梯门打开，就遇到公司总裁，也是属于他的命定之人。

　　随着“叮”的一声，打断了喻洄的思绪。

　　电梯门打开，他与里面的人视线相对。

　　喻洄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再普通不过的，“总裁好。”

　　凌弥对他微微点头，走出电梯。

　　二人擦肩，喻洄走进电梯，按上数字按键，电梯门缓慢合上，他透过逐渐变小的缝隙看着凌弥的背影。

　　电梯门彻底闭合，向上升。

　　他现在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每一次靠近凌弥都会如此。

　　喻洄不太想回到办公室，陌生，压抑，他去到公共区域。

　　玻璃窗开着，风吹进来，感受不到丝毫凉意，只有闷和热。

　　他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高楼林立的中心区，汽车行驶发出嗡鸣声。

　　他的大学是在一座小城上的，学校并没有建在城市的中心区域，那里很安静，远离喧嚣。
　　是他心里的世外桃源，没有太过复杂的人际关系，不需要处理什么，也不用过多的思考。
　　他那个阶段的唯一目标就是考研上岸，去到凌弥的城市。

　　他还是没有适应这座城市，没有适应快节奏的生活，从学校毕业进入职场，让他觉得割裂。

　　喻洄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怎样成为一个圆滑的人，怎样处理好这一切。

　　他想，当初凌弥也是这样的吗？迷茫着，不知道该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大人。

　　十七岁时大家都会说你是一个小孩子，只需要“学习学习不停地学习”。
　　十八岁那天的凌晨刚到，大家又会说“你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要想想你的未来，你的人生”。

　　可为何只需要一天，天翻地覆。

　　而凌弥呢？他想，不对……
　　她或许早就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
　　一直都那么的坚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且做的很成功。

　　天之骄子，完美小孩，是她。
　　天才，鬼才，也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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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猛烈的风，喻洄回了神，他总是想起凌弥。

　　面包很精致，也很松软，这座城市也很好，很繁华，充满机遇，只是有点不太适合他。
　　或许那句话很对，他只适合做一些简单的，没有太多弯弯绕绕的工作。

　　但这座城市有他喜欢的人，他不想做胆小鬼了，也不想后退。
　　会适应的，总会的。

　　像凌弥一样，每次想要后退时，每次怀疑自己时，喻洄都会这么想。

　　喻洄起身将包装袋扔进公共区的垃圾桶里，推门离开。

　　办公室一如他离开时那样安静，一部分在午休，不少座位仍然空着。

　　他翻开陆悠然送来的设计稿，一张一张看过去，工艺统一。
　　这些设计稿，整个组的人都看过，反复讨论，修改。

　　喻洄想他大概也是个庸才，又或者是个能力上下浮动的人，他需要等乍现的灵感。

　　—

　　阳光逐渐变得柔和，直至消失不见。

　　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工作室内只有窗外的光照进来。

　　喻洄停笔看着纸上的线条，叹了声，放下手中的笔。
　　他整个靠在椅背上，像是失去了落点，只能沉默着。

　　不知道枯坐了多久，他听到走廊传来脚步声，在安静的公司异常明显。
　　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收拾了东西离开。

　　中心区人来人往，喧嚣热闹。

　　只是这一切都和他毫无关系，他站在路边，等着网约车的到来。

　　一辆车停在他的面前，喻洄有些不解地看着。

　　凌弥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我知道了，挂断电话，降下车窗。
　　侧头看着外面的人，“上车。”

　　这一切都太突然，没有给他太多缓冲的时间，他在原地愣了几秒，还是伸手拉开车门，坐入副驾驶。
　　车门关上，喻洄扣上安全带，手指在屏幕上动了动，取消了订单。
　　他看向窗外，“谢谢啊。”

　　“不用。”凌弥踩上油门，车辆继续行驶，“地址。”

　　“沃云小区。”喻洄报出地名。

　　红灯，在这个空隙，凌弥输入小区名字，开始导航。
　　她抬头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抱歉。”

　　喻洄听到这两个字，懵了一瞬，转头看向她，不太理解凌弥为什么会这样说，“为什么道歉。”

　　红灯上的数字归零，颜色变换。

　　“因为是我将你分到A组，让你受到了质疑与怀疑。”管理多年，凌弥还是第一次做出不太完美的决定。

　　无言，沉默。

　　黄灯跳到最后一个数字。

　　“不，并不是你的问题。其实我应该感激你，因为你让我进入A组，可以接触公司比较核心的工作，可以和经验丰富的前辈学习，如果没有他的质疑，我只会是受益的那个人。”喻洄知道，凌弥和她道歉，大概是因为她的老师。

　　她们都是季竹老师的学生，季竹将他安排给凌弥，算是托付吧，可他在今天却受到了质疑，以及并不友好的揣测，凌弥会觉得她辜负了老师的托付。

　　凌弥轻笑声，手指轻敲方向盘侧边，与在办公室里截然不同的他，“那为什么，你还选择离开A组。”并不是疑问句，想得到一个更确切的原因。

　　因为不想被胡乱揣测，不想别人怀疑二人的关系，给她造成本该不存在的困扰。

　　可除此之外还有些别的，“蝴蝶效应吧，他的质疑或许也是别人的质疑呢。”
　　只是在那种情况，大概很少有人会直接说出来。

　　“确实是名不正言不顺。”喻洄说到这儿，又觉得有些不对，看向凌弥，“我的意思是，会让人怀疑我们之间的关系，而总裁你的安排永远是对的。”

　　喻洄低下头去，在心中谴责自己的嘴笨，比想象的更差劲。

　　凌弥沉默着，没有回。

　　喻洄只能用余光小心翼翼地看她。

　　手机默认的电话铃声响起。

　　喻洄心脏砰砰狂跳，猛地收回视线。

　　凌弥扫到屏幕上给那通电话的备注，“帮我挂了吧。”

　　喻洄有些没回神，只听到了模糊的声音，像是幻觉。

　　电话铃声还在响，凌弥没动。

　　喻洄才有些真实感，那句话是真的，凌弥说的。
　　他手指在手机上滑动，电话挂断，不久后，黑屏。

　　喻洄收回手，窗外的环境不停变化着，只是虚影。

　　灯光，绿植，高楼，大概这城市中的每段路都是这样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几分钟，又像是几十分钟，

　　“我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呢？喻洄。”

　　“砰”，如惊雷乍响。

　　喻洄脑袋里的某根弦好像断了，他不知道凌弥为什么会这样问，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不敢去回答。
　　只沉默着，希望这句话不要有后续，就停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