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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年夏天 谢谢你,亲 ...

  •   所以这个行为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呢?作为老板,她这样做是因为喻洄是季竹老师的学生,也是老师打电话亲自为她推荐的,所以才能够破例进入A组。
      也是因为他的设计,理念与自己太相似,凌弥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所以欣赏他,想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具有那个实力。

      可从员工的角度开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员工空降A组,老板还再次破例,给他机会,让他设计目前公司较为核心的品牌珠宝,那,那些熬资历的人呢?

      是啊,不太公平,这里面或多或少有自己的私人情感夹杂其中。

      而喻洄呢,也遭受了质疑,他名不经传,大家不知道他的设计,甚至连凌弥都在测试,测试他是否真的有能力。

      她很少会怀疑自己的决定,在此刻,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为什么要夹杂私人情感呢?她不知道,她在此之前一直是一个合格的商人,利益为先,绝对不会做任何影响到自己的事情。

      喻洄祈祷大概真的起作用了,那句话停在那儿,转了话题。

      “你喜欢我的设计吗?”凌弥开了口,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交流。

      喻洄暗自松了口气,“是。”

      “那你又是从什么时候关注到我的?”最后一个字音与手机嗡嗡声重叠。

      喻洄在思考,思绪一瞬间乱飞。

      —

      那年夏天,领奖台。

      台上领导讲着废话,讲着自以为是的大道理。

      喻洄很少仔细听,也很少看走到台上领奖的优秀学生,因为阳光太刺眼,抬不了头,因为他不在乎,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反正他只是一个平庸的,普通的,沉默的人。

      直到那次,初一下学期,最后一次的优秀学生表彰大会。

      话筒质量一般,声音忽大忽小,甚至很卡。

      台下坐着的学生,低低地笑着。

      突然,清冽的女声响起,声音平淡没起伏,但就是这样,也足够好听。

      可能是因为这次的对比实在是太惨烈。
      台下不再吵闹,嘈杂声在一瞬间消逝,齐齐抬头看向台上。

      其中也包括他。

      绶带斜挎在身上,大红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字,在她身上像是加冕。
      头发不太长,到肩膀,但因为剪的比较碎,显得很短。
      棕色的眼眸中盛着细碎的光,整个人都闪闪发光。

      脱稿演讲,全程没有卡壳,结束,她向台下鞠了一躬。

      掌声雷动。

      十岁露头的孩子,会懂爱情是什么吗?

      喻洄不懂,他只是好奇她,想要关注她。
      因为她太耀眼了吧,他从未见过如此耀眼的人,和他截然不同。

      “凌弥”,喻洄将这两个字牢牢记在心中。

      后来的两次分班,他从未和她分到同一个班,也从未分到同一楼层。

      他就想要努力学习,然后考上本市的重点高中,即使老师说过希望渺茫,他还是放弃了更有把握的二中。

      应该是幸运之神的眷顾吧,他这样想,得偿所愿。

      二人成了同班同学兼同桌。

      喻洄听到老师念到他的名字时,心里咯噔一声,转头便看到凌弥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难道她也认识自己。”这个想法出现在他脑海中刚一秒,便被否决,大概是巧合吧,这样平凡的他凌弥怎么可能认识。

      二人的交流少之又少。

      那年还发生了一件事,教育局严厉打击学校老师开设补习班,依据成绩给学生分三六九等,于是分重点班这一事件也被影响,都只是普通班。

      也正因为此,他才能和凌弥分到一个班级。

      高一那时的喻洄想,他做过的最勇敢的事大概是通过同学群加上了她的联系方式,即使二人没有说话几句话,有的只是群发的各种节日祝福。

      他还是迟钝的,迷茫的,想在诗词里找到关于“心动”“喜欢”与“爱”。

      让喻洄真的意识到心动的事情是什么呢?

      大概是高一结束的那个夏天。

      他爸爸喝多了酒,在餐桌上侃侃而谈,谈他的不易,他的付出,最后聊到他,先是质问,再是打压,之后就是训话。

      这是他的日常,日日如此,年年如此。

      痛苦,压抑,麻木,自我怀疑。

      不知为什么,在那一刻他产生了反抗的心思,因为他曾看到凌弥的桌子上有和珠宝设计有关的书。
      看到教室后面黑板“你的梦想是什么?”主题下,在角落的那张便利贴写着“成为珠宝设计师”。

      他知道那是凌弥写的,他总是会在从后门出去进来时,将视线落在那张便利贴上。
      甚至成为了肌肉记忆,他甚至不用找寻,视线就会精准落在那张便利贴上。

      高一最后一场考试前,老师吩咐当天的值日生将后黑板清理干净。

      很巧,他就是那天的值日生,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揭下,夹在那时他最爱的一本诗选里。

      反正便利贴很多,反正快要结束,没人会去数。

      便利贴粘性不大,于是他买了硬纸板,涂上胶水,将它贴上去,成为一个书签。

      他其实从未如此感激,感激自己在众多的课外课程中选择学习绘画,且从未放弃过。

      所以他不想放弃美术,不想在乎别人的看法,于是那时他也有了梦想,成为“珠宝设计师”。

      一个看中家庭中权利的人,看到一直顺从的人反抗,会生气,于是他动了手,盛着酒的杯子直愣愣砸到他的头上。

      很痛,痛到无法呼吸。
      他只能拼命地往大门处跑,抓住门把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的爸爸抓住他的头发,向后扯,扯的他脖子都仰起来。

      他好像窒息了,只能拼命按动门把手,光照进来,他看到了凌弥。
      就在那一刻,他失去了力气,也不再想反抗,那个时候他的唯一想法就是“关上门,快把门关上,不要让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身后的人见他不再反抗,嘴里再次骂骂咧咧起来。

      再然后,拉扯感消失了。

      凌弥抓住了他的左手,整个胳膊诡异的扭曲着。

      他吃痛,松开抓住喻洄头发的手。

      失去那股拉力,喻洄踉跄一下,整个人往前倒去。
      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凌弥空着的手接住了她,在此刻也松开了抓住男人的手,向后退一步。

      “为什么打他?”她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感情。

      中年男人甩了甩手,“因为我是他的爸爸,我有权利教训他?”

      “教训?”凌弥嗤笑声,“是教训还是将他当做发泄情绪的工具,你自己心里清楚,要不我们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

      中年男人沉默了,他在体制内工作,报警他这个工作还能干吗?本来就升职无望,如今还要再平添点事端。
      “行行行,你带他走吧,最后永远不要回来。”

      门“砰”的一声关上,是在发泄。

      凌弥的视线这才落到喻洄的脸上,被就被砸到的地方肿起来了,血迹落在水泥地上,泛不起涟漪。

      喻洄没时间探究凌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只想逃。
      刚想与她拉开距离,手腕就被凌弥拉住。

      凌弥微微皱眉,她这时才看到他手掌的上,伤口处甚至还嵌着碎陶瓷片。

      她没说什么,拉着他向楼下走去。

      刚走出单元楼,热风出来,裹挟着二人。

      她没有停,脚步越来越快,一直到诊所。

      凌弥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医生,帮他包扎。”

      空调嗡嗡响着,门外是人的交流声,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而在里面,只有金属器械相碰撞的声音,以及二人不平静的呼吸声。

      碎瓷片被一个一个夹出来,消毒,包扎,嘱咐。

      包扎并不贵,碘伏,绷带,医用胶带通通装进透明塑料袋里。
      硬币落在玻璃柜台上,旋转几圈,又平静地躺着。

      门“吱呀”一声打开,二人出来时带出来了些凉气。

      喻洄看着包扎好的左手,又看向面前的凌弥,这才回过神,很小声地说,“谢谢你,凌弥。”

      凌弥转过头,头发也随着她的动作动,“不用。”

      随后是沉默。

      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站着,路上的人来来往往,不会特地为什么停留。

      “快中午了。”凌弥说,她的视线依旧落在路上,“一起去吃饭吗?”

      喻洄张了张嘴,想拒绝,还没发生一个音节,凌弥便似有所感地回头,“别拒绝,走吧。”

      他轻轻嗯了声,跟在凌弥的身后,与她穿过马路,一直到小巷子里,空调外机运作的声音,水滴滴答答的向下落。

      一家开在小巷深处的店铺,炒菜,盖饭,饺子,各种面和粉,两侧的红色记菜板密密麻麻的字。

      凌弥点碗馄饨,拉开椅子,“看看喜欢吃什么。”

      “和你一样。”喻洄收回视线,坐在她的对面。

      凌弥回过头,对站在不远处的老板说,“两碗馄饨,谢谢。”

      白色的空调上有一层混合着灰尘的油垢,上面显示着数字“17”。

      等待着馄饨上来的时间,喻洄才开口,问出心中的疑惑,“你怎么会出现这里。”

      “来找数学老师。”凌弥说,她记得数学老师给她发的消息。

      打开手机,翻到聊天记录,将手机放到桌子上,推到他眼前。
      “她说的,十八号楼,五楼,最中间的门。”

      喻洄低下头,看那条消息,“你走错了,我这是十二号楼。”

      ……

      某种戏剧化的相遇。
      喻洄想这是缘分吗?就这样阴差阳错地遇到了。

      手机黑屏,喻洄将手机还给他,“钱我会还你的。”
      他伸手进口袋中,空空如也,有些窘迫。
      “明天,明天我还你。”

      凌弥想说不用还了,想说些安慰他的话,却听到他说,“谢谢你,凌弥。”

      又一次感谢她。

      “不用谢,喻洄。”
      “不用永远这么客气的,喻洄。”
      “喻洄,你想听一个事情吗?”
      凌弥托腮看着他,那时的她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冷,带着独属于少年的肆意风发。

      她微微笑着,目光柔和。
      “初二下学期,一副名为‘交响曲’的油画获得了市里举办的绘画比赛一等奖,那张画先是被打印出来张贴在公告栏中,随后在表彰大会上绘画者被邀请,上台进行表彰。”

      那时他听到此的时候,也是如现在这样。
      所以那天,其实不是幻觉。

      “那个时候我作为第一名,在一旁看着他,后来,我发现,他在日常生活中那么沉默。”
      凌弥平静地讲述着,没带着什么多余的情感。

      她永远那么的好,可以看到别人的闪光点,可以记住很多不起眼的小事,可以抓住别人痛苦,焦虑的事情,然后找到对应事情去安慰。

      “所以,希望他永远不要放弃心中所爱。”
      “也别怀疑自己,你其实很优秀。”
      “别人说什么是属于别人的看法,你怎么看待自己呢。”

      在那一瞬间耳边嗡鸣,这世界的一切噪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凌弥。

      他在那一刻想,他是否会是凌弥的例外。

      直到凌弥说完,热腾腾的两碗馄饨上了桌,喻洄透过氤氲的水雾看向她。

      是她原本就是很好的人。

      二人对上视线。

      喻洄当时在心里想了什么,“谢谢你,亲爱的凌弥。”
      就让他自私的加个前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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