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配》不落蝶

2、而喻洄是第三种人 没有什么比

　　调试电脑的女人戴着无框眼镜，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面上没什么表情。

　　工牌晃了晃，喻洄只看到一个姓，“骆”。

　　工作室内很安静，只剩下空调运作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李清随手虚落在键盘上，表情难堪，但好歹是在职场上混了很久的人，即便难堪也让人看不太出端倪，只是心中的火怎么都没法消下去。
　　他猛地起身，椅子滑动，直挺挺撞到后墙上发出声响，好像是某种报复。

　　更加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到。

　　他拿起放在桌边的杯子，离开工作室。

　　玻璃门砰地一声关上，微微震动着。

　　没过几秒，罗可微也起身，推门出去。

　　喻洄蜷了蜷手指，无助地看着凝滞的局面。

　　她将调试好的电脑放在喻洄的正前面，原本不想说些什么，看着他的这副模样还是开了口，声音并不大，只有她们两人可以听到，“先做好自己应该做的，别人的看法是别人的，与你无关。”

　　说罢便推门离开这里。

　　没给喻洄反应的时间，回过神来，就只剩下门关上的声音，他起身推门向外走去，连影子都没有。

　　他第一天进公司，并不了解公司的布局，只能将各个通道都看一遍，什么都没有。

　　倒是让他找到了茶水间。
　　里面传来讨论声，喻洄听得一清二楚，他靠在冰冷的墙上，凉意透过单薄的衬衫传入体内。

　　罗可微的声音平静，分不清是质问还是平淡地询问，“你为什么这样做，很不体面，他只是一个初入职场的新员工。”

　　李清随搅动杯子里的咖啡，金属勺与玻璃杯壁碰撞发出响声，“我不体面？我看不体面的另有其人，有的人倾尽全力才终于进入A组，有的人直接空降A组，还找个借口说是季竹的学生，我看分明是和老板有着不浅的关系。”

　　罗可微盯着他，像是觉得他有点陌生，声音也带上怒意，“你在乱说什么？少在这儿乱造谣。”

　　李清随神色不屑，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刚发出一个音节便再没了声音。

　　罗可微觉得不对劲，随着他带着些惊惧情绪的眼睛看过去。

　　喻洄站在她的身后，表情冷漠，他的声音在茶水间中异常的清晰，“你们怎么说我我不在乎，但不能妄加揣测，更不能这样说老板。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你大可以写一份联名信递上去让我离开A组。”

　　这些话语也有些轻飘飘的，可在这种场景下难免有些威慑力，他们谁都没有再出声。

　　喻洄转身离开茶水间，徇着记忆走在长廊，一直走到尽头。

　　墙上挂着牌子，上面写“总裁办公室”。

　　喻洄深呼吸，抬手敲了三下门。

　　几秒钟后，门从里面打开，陆悠然看着站在门外的人有些疑惑，回过头和凌弥说，“是今天新来的员工，喻洄，让他进来吗？”

　　凌弥点下头，视线从文件上移开，看着他一步步地向前走，一直走到距离她的办公桌前半米处，停下。

　　陆悠然退出办公室，将门带上。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凌弥合上文件，目光平静，落在他身上，“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喻洄的身体小幅度颤抖，向她鞠了一躬，标准的九十度，发梢轻轻扫到桌沿。
　　他直起身，看向凌弥，这次没有躲，也没有胆怯，“抱歉，我想自请离开A组，去C组，从最基本的做起。”

　　凌弥没有急着应声，看着他的脸，视线下移，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给我个理由，一个合理的理由。”

　　“我没有那个能力，进入A组名不正言不顺，也给你造成了困扰。”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再次低下头，没敢去看她。

　　“那你是真的想去C组吗？没有一点外界因素，就是你最真实的，没有经过一点影响的决定。”带着答案问问题。

　　喻洄张张口，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沉默着，在思考。

　　“职场就是如此，”凌弥的声音很平淡，没什么起伏，坐在那里气定神闲，“有脾气，自视甚高的人有，谦逊有礼，虚心接受的人有，无论什么事情什么情况，都能用平常心看待的人也有。别人的讨论始终是别人的，说的是你，但也同样与你无关，做好自己的，用最后成果打他们的脸。”

　　喻洄一愣，她什么都知道……

　　凌弥很少会和人说这些。

　　大部分普通人进入职场都只是埋头，苦干。
　　老实的，本分的是大多数，心思活络的，圆滑的是少部分。
　　老实本分的往往不会来找她，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心思活络的圆滑的，想的很多很全面，一句话可以解读出很多种意思。

　　而喻洄是第三种人，真诚的，带着真情实感的老实人。

　　“可是这样会影响到你。”他真诚地说。

　　凌弥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人，“这是我给你的机会，你想要放弃。”

　　不想，喻洄不想放弃这次机会，他想要快点站在凌弥的身边，所以这次考验对他来讲很重要，可他也并不想让凌弥受无妄之灾。
　　“我不想放弃。”他说，“但如果因为我给你造成了困扰，那我应该放弃。”因为没有什么比凌弥更重要。

　　这样的人凌弥是第一次见，她甚至也有些迷茫了，“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这个机会吗。”

　　喻洄短暂思考了几秒，“或许是因为我的那一翻言论与你不谋而合吧。”
　　他说，“我看到你听我说完这些笑了出来，所以你愿意给我这次机会，你好奇我，因为我的创作中有你的影子，也在考察我，因为我们的理念有相似之处，我是另一个你。”

　　还真诚实，凌弥这样想，把心中所想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了。
　　“你说对了，但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另一个我，你就是你，喻洄。”

　　凌弥突然觉得有趣，久违的感到轻松，“所以喻洄你去做吧，不要管别人的看法，随你的心去做。至于其它的，我会解决。”

　　凌弥看出他的犹豫，“我是这间公司的总裁，有些东西我还是能够控制解决的。”
　　“而且，”她停顿下，盯着他的眼睛，“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如果你的设计没让我满意，直接走。”

　　喻洄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迷茫的情绪，他没有退路了。
　　“好。”他不应该再惧怕了，他要用实力证明，凌弥的选择是没错的。

　　喻洄向后退了一步，正想转身离开时，动作一顿，“谢谢你，老板。”

　　凌弥不解地嗯？了一声。

　　“谢谢你和我说这些，真的谢谢。”说完转身离开这里。

　　门“咔哒”一声打开，又“咔哒”一声关上。

　　陆悠然重新进来，继续未完的汇报。

　　只是凌弥罕见地走了神，听着她的那些话，缓慢地思考。

　　—

　　喻洄盯着面前那扇玻璃门，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刚活跃起来的气氛又顿时凝滞，所有人齐刷刷地看着推门进来的他。

　　李清随沉默地移开了视线。

　　罗可微起身，视线落在对面的李随清身上，“喻洄，你回来了。”

　　喻洄向前看去，一个个生面孔，下定了决心，他的心在砰砰狂跳，“我知道，我的到来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十四天后，如果我的设计稿没有经过各位的投票通过，我会主动离职，我明白实力是衡量这一切的唯一标准。”

　　他在原有的条件中又增加了一条，他不知道这是否可以让他们有一点认可他，但这是他一路上认真想过的。
　　让这些前辈有否决权，如果他真的留下了，也是真的被他们认可而留下的。

　　“如果过了，我也会去C组从最基础的做起。”

　　罗可微的话到嘴边，始终没能说出来，他看着喻洄向他们这些可以称为“前辈”的人，郑重地鞠了一躬，才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大家神色各异，来到这所公司，今天这种事是第一次遇见。

　　喻洄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冷，工作室里人多，人与人的体感差异很大，空调温度普遍偏低，宁冷不热。

　　喻洄说完这些，松了一口气，其实A组很好，可如今这种局面，留在这里，倒不如主动离开，隔阂已经存在。
　　他或许也需要更多的时间去了解，学习，慢慢来，要打破那些质疑地站在凌弥的身边。

　　总之他现在已经到凌弥的身边了，和她的人生再次产生了交集。

　　李清随看看一旁的喻洄，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什么话语都太苍白。

　　他心里的火更盛了，摆出一副宽宏大量无辜的表情，显得他这个人不体面，斤斤计较。
　　但还是强扯出一个笑，“怎么说你也是我们A组的一份子，为了欢迎你的到来，我提议今晚我请你吃一顿饭怎样？也算是为我的鲁莽道歉。”

　　他不是傻子，喻洄都说了，他会走，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再留在A组，他没必要强撑着不道歉，倒是显得他小气。
　　况且他只敢私下说那些，不敢真的舞到总裁面前，他只是不服。

　　喻洄听到声音，转过头，“不了。”他没有犹豫，“我不想和你吃一顿饭，希望你不要再胡乱揣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谢谢了。”

　　“谢谢”二字敲打着他的神经，但强忍着没有发火，声音依旧如常，“确实是我口不择言了，我太鲁莽。”
　　李清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怎么讲都是他的问题，何必再引出下面的话题。